第50章当红歌星绑架事件
一个很寻常的午后，寻常到让人犯困。
空气里是青草跟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阿笠博士家车库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依旧驱散不了少年侦探团成员们高涨到有些扰民的热情。
“所以说！经费必须优先保证团长的能量摄入！”小嶋元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小胖手在空中挥舞，唾沫星子横飞，“没有鳗鱼饭，就没有战斗力！”
“元太同学，你的论点缺乏科学依据。”円谷光彦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本正经的反驳，“我们更应该采购专业的监听设备还有夜视仪，这才能从根本上提升我们的破案效率。”
“吃不饱怎么熬夜监听！”元太的逻辑，自成一派，坚不可摧。
吉田步美在旁边笑弯了眼，她觉得他们吵架的样子，比周六早上的特摄剧还有意思。
柯南单手撑着下巴，靠在沙发柔软的角落里，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被这种幼稚园级别的辩论会给扯断了。
他有点想念那本搁在床头，才看到一半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了。
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像小奶猫的爪垫软软踩了踩他的心。
柯南侧过头，就看到宋时雨整个人都快缩进他怀里了。她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酡红，一双总是水汽蒙蒙的杏眼因为没睡饱显得更加迷茫，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把小脸埋在他的胳膊上，像只考拉找到自己最舒服的树干，蹭了蹭，然后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中文，拖长了调子，软软糯糯的抱怨：“哥哥……吵……”
一个单音节，带着鼻音，像在撒娇。
柯南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伸出手，盖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声音压的极低，带着哄小孩的宠溺：“再睡会儿？”
真是的。
半点也离不开人。
就在这时，小兰跟园子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张金光闪闪的招待券。
“我们中奖啦！”园子兴奋的尖叫，“当红乐队雷克斯的庆功派对！可以见到活的木村达也！”
“太棒了！”步美的眼睛瞬间亮了。
“木村达也？是不是那个在电视上很酷的哥哥！”光彦也激动起来。
“庆功派对……会有很多好吃的吗？”元太的关注点，永远这么精准。
于是，在一片无法抗拒的吵闹声中，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度过一个下午的柯南，被迫带上他那个昏昏欲睡的“小挂件”，一起被塞进了毛利叔叔的车里。
派对的地点，是一家由旧仓库改造的卡拉OK酒吧，老板是乐队前成员隅井豪。工业风的装修混着酒精跟香水的气味，灯光昏暗，音乐嘈杂。
宋时雨很不习惯这种地方。
她穿着一件带着小盘扣的红色改良旗袍裙，像个精致又易碎的中国娃娃。她几乎整个人都躲在柯南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蓝色小西装一角，只敢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安又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别怕。”柯南感觉到她的紧张，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站位，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把她完完全全护在了身后。
派对的主角木村达也，看起来比电视上更瘦，也更狂傲。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但也像一根行走的随时会爆炸的炮仗。
他先是故意点了一首过气女团的歌，让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的经纪人寺原麻理脸色一白。
接着，他又像巡视领地的狮子一样，把乐队成员数落个遍。
“美江子，你那破锣嗓子就别唱了，丢人。”
“克己，你的吉他最近弹得跟棉花一样，没吃饭吗？”
最后，他把矛头直指那个一直默默忍受的经纪人麻理。
“还有你，”他上下打量着麻理，眼神刻薄挑剔，“丑八怪，男人婆，你这发型是认真的吗？赶紧去整个容算了！”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宋时雨躲在柯南身后，悄悄观察着这些表情各异的“大人”。
“哥哥，”她小声跟柯南汇报她的“读后感”，“那个吼人的叔叔，戴着一个‘我很痛苦’的面具。他明明在骂人，可是他的面具在哭。”
柯南心里一动，低声问：“为什么？”
“不知道，”时雨摇摇头，很认真的补充，“而且，那个被骂的阿姨，也好奇怪。”
“怎么奇怪了？”
“她戴着一个‘我很难过’的面具，可是……”她顿了顿，小小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可是，她的面具底下，好像藏着另一张脸。一张……很漂亮的脸。”
柯南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木村达也脱下他常穿的那件棕色外套，随手扔给麻理，然后拿起麦克风，开始演唱他的成名曲——《血红的维纳斯》。
那是一首嘶吼着爱与绝望的歌。
他唱得投入而疯狂，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干净。
麻理抱着那件外套，默默走进厨房。再出来时，她将外套仔细挂在椅背上。达也唱完歌，走回来，拿起外套自己穿上，然后坐下，开始喝酒。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柯南却敏锐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这片虚假的平静下疯狂酝酿。
（二）
“接下来，是最后一首……”
木村达也拿起麦克风，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奇异的光，“《被吻的唇已冰冷》。”
然而，当前奏响起的瞬间，他的身体却猛的僵住了。
他痛苦的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抓挠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想说什么，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响。
下一秒，他重重倒在地上。
“啊——！”
园子跟步美的尖叫，撕裂了整个空间。
元太和光彦吓得呆若木鸡。
柯南在尖叫响起的瞬间就猛的转身，用双手紧紧捂住了宋时雨的眼睛，同时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
“别看。”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哥哥……”怀里的小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没事，”柯南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小耳朵，用中文，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的说，“我在这儿，别怕。”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脸上那张名为“江户川柯南”的天真无邪面具，一定已经出现了裂痕。
现场乱成一团。
毛利小五郎试图急救，但一切都晚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发现，酒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粗重的铁链锁住了。电话线也被剪断了。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以死亡为主题的密室里。
警笛声过了很久才姗姗来迟。
目暮警官带着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门。初步的尸检结果指向了氰化物中毒。
可奇怪的是，达也喝过的酒杯吃过的东西，都没有任何问题。
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柯南趁着混乱，在现场快速搜寻线索。
他注意到，达也死前，一直在疯狂抓挠自己的胸口。而他那件棕色外套的袖口处，有一块不甚明显的湿润痕迹。
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汗水的味道。
汗水……胸口……外套……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正想得出神，一只小手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宋时雨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她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小脸煞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困惑。
她手里拿着一包小小的五颜六色的糖果。那是她刚才在点心桌上拿的，一直攥在手心里。
大概是手心出了汗，糖果外面那层彩色的糖衣已经有些化了，在她的掌心里留下一道道斑驳的彩色印记。
她举起小手，递到柯南面前，小嘴微微瘪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哥哥，”她用带着哭腔的中文，小声告状，“糖糖……它……它自己跑出来了。”
糖……
手心……
汗……
跑出来了……
柯南的脑海里轰然一声炸响！
他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明白了！
毒药不是吃下去的！
是穿上去的！
凶手将固体的氰化物涂在了外套的内侧，正对心脏的位置！达也唱歌时剧烈运动，出了大量的汗！汗水溶解了毒药，通过皮肤，缓慢又致命的渗透进了他的身体！
而袖口那块湿痕，是他穿外套时，手不小心蹭到了内侧未干的毒药，又在痛苦中抓挠胸口时无意中抹上去的！
一个完美到令人发指的利用人体生理机能的杀人诡计！
柯南低下头，看着正伸出另一只干净的小手，试图把掌心里化开的糖浆擦掉的女孩，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真是的……
他伸出手，动作却不再是揉她的头发，而是拿起一张纸巾，一点一点，极其认真的，帮她把那只弄得五颜六色的小手擦干净。
这个小笨蛋。
这个他捡来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笨蛋。
他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
（三）
“也就是说，这起案件，并非什么离奇的密室投毒，而是一场利用了汗水与布料，精心策划的悲哀谋杀！”
借由“沉睡的小五郎”之口，柯南冷静又锐利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酒吧里。
他将那个匪夷所思的“经皮吸收”诡计一步步拆解还原，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凶手层层的伪装。
当他指出，唯一有机会接触外套并完成涂毒的人只有经纪人寺原麻理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可是，动机呢？麻理小姐一直深爱着达也，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兰不解的问。
这也是柯南最困惑的地方。
他想起了时雨的话——“他明明在骂人，可是他的面具在哭。”
也想起了另一句——“她的面具底下，好像藏着另一张脸。一张……很漂亮的脸。”
爱与恨，痛苦与伪装，过去跟现在……
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
“动机，就藏在那首歌里。”
“小五郎”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血红的维纳斯》……这首歌，写的根本不是别人，正是为你啊，麻理小姐！”
麻理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曾经是地球淑女队最漂亮的成员，也曾是达也心中唯一的女神。可是，你为了他，去整了容，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所谓的‘干练’的模样。”
“他无法接受！他深爱着的是那个最初的你！所以他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你辱骂你，他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骂醒’你，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派对开始前，他甚至写好了一封信，准备在唱完最后一首歌之后，向你坦白一切，向你求婚！”
“可是……”“小五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悲悯，“可是，你在帮他拿外套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那封信。长期的误解跟委屈，让你根本无法相信那是真心。你以为，那只是他又一轮更残忍的嘲弄……”
“于是，在那一瞬间，你所有的爱，都变成了绝望的恨。”
“别说了……”
寺原麻理终于崩溃了。
她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我杀了他……我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真相大白。
却是一个比谎言更让人心碎的结局。
（四）
回程的出租车上，气氛压抑的可怕。
元太跟光彦蔫蔫的，大概是第一次如此直面成人世界里那种因爱生恨的复杂又疯狂的情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步美靠在小兰的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宋时雨也累坏了，小小的脑袋安稳的靠在柯南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像只对这个世界的恶意毫无防备的小奶猫。
柯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璀璨灯火，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错误的沟通会演变成最锋利的刀。
而那把刀，最终杀死了爱情本身。
他和兰之间，何尝不是隔着一个无法言说的巨大误解呢。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动了动。
宋时雨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中文，然后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
柯南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小小的寻找着依靠的手。
很软，很暖。
像一颗小小的能发光发热的太阳。
那一瞬间，他心中那些翻涌的属于工藤新一的酸涩不甘，仿佛被这股小小的温热力量轻轻抚平了。
“哥哥……”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又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
她微微睁开眼，那双还带着睡意的杏眼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小嘴微微瘪着，用一种软糯到能让人的心都化成水的调子，小声说：“哥哥……饿了……”
柯南一愣，随即失笑。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中文，轻声问：“想吃什么？”
“想吃……哥哥做的，番茄炒蛋面。”她说完，还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那酸酸甜甜的味道。
柯南看着她这副馋嘴又依赖的模样，心里那些因为案件而变得沉重冰冷的情绪，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小手一点一点温柔的揉开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溢出来的温柔，“我们回家。”
“回家，就给你做。”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着。
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宛如一个永不落幕的巨大舞台。
而他，江户川柯南，这个戴着面具的孤独的守护者，将要在这片无边的夜色里，为了守护他怀里这个全世界最甜也最珍贵的“小麻烦”，继续走下去。
无论前路，是深渊，还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