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滑雪别墅杀人事件
(一)
一个飘雪的周末,空气冷得像块冰。
毛利兰受中学剑道社好友铃木绫子邀请,去她家山间别墅滑雪。少年侦探团这群“小拖油瓶”,自然也浩浩荡荡的跟来了。
别墅坐落在半山腰,是栋漂亮的木结构建筑,尖屋顶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像奶油一样,看着跟童话里的小屋似的。
“哇——!是雪!好大的雪!!”元太光彦还有步美一冲下车,就欢呼着扑进松软的雪地里打雪仗。
柯南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冻僵了。
他不太喜欢冬天,尤其这么冷的山里。
身后传来一阵踩实雪地的细碎咯吱声,然后一个软乎乎的小身体贴上他后背。
一只毛茸茸手套的小手,紧紧的攥住他衣角。
柯南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头稍微一侧,就看到宋时雨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总是水汽蒙蒙的杏眼。她呼出的白气,像一小团云雾。
她大概是冷,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只找地方躲的小企鹅。
“哥哥......”她开口,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点软糯的鼻音,“好冷哦。”
柯南心里无奈。
真是的。
他伸手拉高自己的围巾,转过身用自己小小的身体,严严实实的挡在她面前,替她隔开刮骨的寒风。
“进去就好了。”他说。
真是半点也离不开人。
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客人们已经陆续到了。他们大多是绫子大学时的朋友,曾经一起组过乐队。
如今主唱高山美奈美,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手。她的经纪人三泽康治戴着眼镜,看着有点严肃;制作人石原诚显得随意许多;乐队吉他手野中一树是美奈美的现任男友,性格外向。还有一个总不说话的女生,美奈美的化妆师浅沼洋子。
一群昔日好友重逢,气氛本该热烈,柯南却敏锐的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暗流涌动。
宋时雨躲在柯南身后,悄悄观察这些表情各异的“大人”。
“哥哥,”她小声跟柯南汇报她的“读后感”,“那个戴眼镜的叔叔,戴着一个我很生气但是我在忍的面具。”
“那个弹吉他的叔叔,戴着我是第一名的面具,他看起来好得意哦。”
“那个唱歌的姐姐,她戴着我很开心的面具,可是......”她顿了顿,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可是,她的面具快要哭了。”
柯南心里一动,低声问:“那......那个不说话的姐姐呢?”
他指的是化妆师浅沼洋子。那个女人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安静的坐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时雨盯着她看了好久,然后,用很小又不确定的声音说:“哥哥......她的脸上,没有面具。”
柯南愣住了。
“那她是什么样的?”
“她......”时雨似乎也觉得很奇怪,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更轻的声音说,“她的脸,像一面镜子。把所有人的面具都照出来了。镜子碎掉了,每一片上面,都是别人的脸。”
柯南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晚餐时,美奈美宣布她的新单曲即将发售,歌词是以“大学时代最喜欢的男孩”为灵感创作的。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层层涟漪。在场的几个男人,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晚餐后,雪越下越大。别墅电话线被切断,跟着又停了电。
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别墅里弥漫。
(二)
第二天清晨,尖叫声划破了别墅里那层虚假的平静。
经纪人三泽康治,失踪了。
众人分头寻找,最终在别墅外不远处的雪林里,发现了他。
他死了。
身体大半被埋在雪里,旁边倒着一副滑雪板。看着像是一场不幸的夜间滑雪意外。
小兰跟步美吓得脸色惨白,元太光彦也呆若木鸡。
尖叫声一响,柯南立刻转身,用双手紧紧的捂住宋时雨的眼睛,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别看。”他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哥哥......”怀里的小身体,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没事,”柯南把她抱得更紧,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小耳朵,用中文,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的说,“我在这儿,别怕。”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脸上那张叫“江户川柯南”的天真无邪面具,肯定已经出现了裂痕。
大雪封山,电话不通。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巨大的雪色囚笼里,死亡是唯一的主题。
柯南趁着混乱,快速在现场搜寻线索。
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死者穿的并非专业滑雪服,而且手套跟耳罩都还好好放在别墅门口的鞋柜上。更可疑的是,雪地上的滑雪痕迹只有“去”没有“回”,而且痕迹本身太过规整,不像正常滑行留下的。
这是谋杀。
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恐慌跟猜疑像病毒一样,在众人间快速传开。
就在这时,第二起命案发生了。
制作人石原诚,被发现死在自己反锁的房间里。他是被人用电线一类的东西勒死的。
一个堪称完美的密室。
“天哪!是雪山里的妖怪吗!!”元太吓得躲到步美身后,结果被步美一把推开。
“世界上没有妖怪,这一定是凶手精心设计的诡计!”光彦虽然腿也在抖,但嘴上一点不输,“密室的诡计,我、我看过很多了!一定是利用了我们看不到的机关!”
柯南绕着那扇紧锁的门,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门下方,有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
反锁的房间...被回收的凶器...门缝...
他脑子里好像有个模糊的念头,就像隔着一层哈气弄花的玻璃,看不清楚。
他正想得出神,一只小手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宋时雨大概是觉得无聊,也或许被这压抑的气氛弄得有些不安,她蹲在走廊的长椅边,想把掉到椅子底下的小兔子挂坠弄出来。
她先是伸出小手去够,够不着。
她有点苦恼的鼓了鼓脸颊,小嘴都快能挂上油瓶了。她解下自己运动鞋上的一根鞋带,弯着腰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想用鞋带把挂坠套住再拉出来。
鞋带太软了,试了好几次,挂坠就是不听话的在原地打滚。
她更苦恼了,委屈的回头看了一眼柯南。
柯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失败。最后她放弃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鞋带玩起了翻花绳。
她把鞋带两头系在一起做成一个圈,然后用两只小手熟练的撑开,勾、挑、翻、转......很快,一架小小的线梯子就出现在她手里。
她把“梯子”举到柯南面前,献宝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说“你看我厉不厉害”。
圈......
绳圈......
拉......
柯南脑海里仿佛万千惊雷轰然炸响!!
他像是被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明白了!!
不是鞋带,是电线!不是挂坠,是门把手!!
凶手就是用一根两端都系成环套的电线行凶!杀人后,将一个环套套在门内侧的把手上,另一个环套从门缝里伸出来!关门,上锁!最后,在门外,用力拉扯门缝外的那个环套!!
由于杠杆原理,门内的环套会从门把手上滑脱,整根电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门缝里全部收回!!
一个完美到令人发指的密室诡计,就这么被一个小女孩无意识的游戏,轻描淡写的撕开了一道最关键的口子!
柯南低下头,看着正专心把鞋带穿回鞋子里的女孩,心情复杂到极点。
真是的......
他伸出手,没忍住,又一次用力的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这个小笨蛋。
这个他捡来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笨蛋。
(三)
“也就是说,这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亲手策划的复仇悲剧,浅沼洋子小姐!”
借着“沉睡的小五郎”的口,柯南冷静又锐利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他把那两个精妙绝伦的诡计,一步步拆解还原。无论是雪地里倒退行走的滑雪板,还是利用绳套回收凶器的密室,每个细节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凶手层层的伪装。
当他说出,浅沼洋子一直深深暗恋着乐队的某位成员,因为看到心爱之人始终对美奈美念念不忘,甚至甘愿为其事业付出一切,最终因爱生恨,将屠刀挥向了美奈美身边的“支持者”时,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她脸上那面碎裂的镜子,终于在一片死寂中彻底崩塌,化作无声的泪水。
“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看看我...”她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哪怕只有一眼...”
真相大白。
却是个比谎言更让人心碎的结局。
(四)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元太跟光彦都蔫蔫的,大概是第一次直面成人世界里那种因爱而生的疯狂又偏执的情感,受了不小的冲击。步美靠在小兰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宋时雨也累坏了,一上车就安安稳稳的靠在柯南肩膀上睡着,小脑袋随着车子颠簸一点一点的,呼吸均匀,像只无知无觉的小奶猫。
柯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茫茫雪景,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揭露真相,有时候就是一场残忍的凌迟。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兰,她也望着窗外,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大概是在为朋友的遭遇而难过。
他又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姑娘。
她小脸睡得红扑扑,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的垂着。
大概做了什么梦,她无意识的呢喃了句含糊不清的中文,然后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
柯南下意识伸出手,握住她那只小小的,寻找依靠的手。
很软,很暖。
像一颗小小的,却能发光发热的太阳。
就在那时,他心中那些翻涌的,属于工藤新一的迷茫自责,好像被这股小小的温热力量轻轻抚平了。
“哥哥......”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又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
她没睁眼,只是凭着本能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小的身体像只没骨头的猫,软软的贴着他。
“哥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依赖,“我冷。”
柯南愣了一下。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解开羽绒服拉链,然后把她小小的冰凉的手,连同自己握着她的手一起,揣进自己温暖的怀里贴着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双小手从冰冷,一点一点的变得温暖。
怀里的小人儿似乎终于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满足的蹭了蹭,彻底没了动静。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着。
窗外的雪景,依旧苍白而单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