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古董收藏家杀人事件
初秋的午后,天色有些阴沉。毛利小五郎开着他的旧车,行驶在去往郊区的僻静公路上,嘴里哼着跑调的演歌,方向盘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哈哈哈!丸传次郎先生可是日本顶尖的古董收藏家!他点名委托我这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肯定遇上了什么大案子!这次的委托费,怕是够我们去夏威夷度个假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里,得意的朝后座的女儿挑了挑眉。
“爸爸,你专心开车啦!”小兰无奈的扶着额头,对父亲这种还没开工就先做梦的习惯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丸传先生在信里只说了有要事相商,没说是委托你查案子。”
“那还用说?肯定是碰到了只有我才能解决的难题!”毛利小五郎自信满满。
车后座,柯南和宋时雨并排坐着。
柯南靠在窗边,单手托着下巴,懒得理会毛利小五郎的吹牛。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心思早就飘远了。他只是不明白,小兰出门为什么总喜欢带上他,现在还多了一个。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宋时雨。
小女孩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中式改良连衣裙,领口的盘扣很精致,袖口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草。她怀里抱着一只小小的、柯南送她的龙猫玩偶,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松散的丸子,垂在耳后。她好像有点晕车,小脸微微泛白,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有些失神的望着前方,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她很安静乖巧,但又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柯南看着她这副样子,伸手将车窗的缝隙开得更小了些,免得外面的风吹到她。
车子最终在一栋气派的西式大宅前停下。宅子被高高的围墙圈着,巨大的铁艺门上雕着复杂的花纹,彰显着主人的财力。
但这派头,却被玄关处一个焦躁的身影破坏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朴素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神情阴郁,一遍又一遍的用力按着门铃。刺耳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突兀,但大宅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像座空城。
“请问,你也是来拜访丸传先生的吗?”小兰礼貌的上前询问。
“我是陶艺家濑户隆一,”男人回头,镜片下的眼睛里满是焦躁和愤怒,“我和丸传约好了今天见面,但他根本不开门!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哦?真巧啊,我们也是。”毛利小五郎整了整领带,上前一步,摆出名侦探的架势,“让我来试试。”
他伸手推向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没想到,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并没有上锁。
四人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们走进玄关,一位穿着高档和服、保养得体的中年妇人立刻闻声而来。她就是这栋宅邸的女主人,丸传次郎的妻子——丸稻子。
“啊,是毛利先生吧?欢迎欢迎,”丸稻子脸上挂着得体又带着歉意的微笑,“真不好意思,我丈夫正在二楼的书房会见客人,没能亲自迎接。请各位先到客厅稍等一下。”
在丸稻子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挂满名画的走廊,来到了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已经有三位客人在座,气氛有些凝重。
一位是穿着传统剑道服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魁梧,气质冷峻,跪坐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身旁放着一个长条布袋,里面似乎是他的佩刀。他叫诹访雄二,是一名剑道高手。
旁边是个西装革履、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文儒雅,正心不在焉的翻着一本杂志,眉头微微锁着。他叫波多野几也,是丸传次郎的私人医生。
最后一位是个头发凌乱、不修边幅的男人,浑身散发着艺术家的气息,正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他叫阿久津诚,是一名颇有名气的雕刻家。
加上刚进来的陶艺家濑户隆一,四位和丸传次郎都有纠纷的嫌疑人,此刻都在这间豪华的客厅里到齐了。他们彼此间几乎没有交流,空气中一片压抑的安静。
宋时雨似乎对这种紧张的气氛格外敏感,她下意识的往柯南身后缩了缩,小手悄悄的攥住了柯南的衣角。柯南感觉到这份依赖,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站位,将她小小的身体完全护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时间,在客厅那台昂贵的落地钟“滴答、滴答”的声响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丸稻子已经进去催过两次,但每次都带着歉意的微笑回来,说丈夫还在和重要的客人谈话,请大家再耐心等一等。
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二楼的书房还是毫无动静。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焦躁。
雕刻家阿久津诚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搞什么鬼!丸传那个混蛋到底想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剑道高手诹访雄二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中透出一丝不耐。
医生波多野几也合上手中的杂志,不停的看着手表。
“我去给先生打个电话。”丸稻子终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拿起客厅的电话,拨打了书房的分机,听筒里却只传来一阵阵无人接听的忙音。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毛利先生……”她求助的看向了毛利小五郎。
“不对劲!”毛利小五郎一拍大腿,他那属于侦探的直觉终于上线了,“丸传先生可能出事了!”
他带头冲上了二楼,众人也怀着忐忑的心情跟了上去。
二楼的书房门紧闭着。毛利小五郎用力的敲了敲门,大喊道:“丸传先生!你在里面吗?丸传先生!”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试着扭动门把手,却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一种最坏的预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让开!”毛利小五郎不再犹豫,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一肩膀撞向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砰!”
第一下,门只是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砰!!”
第二下,门锁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门锁崩裂,房门被轰然撞开。
一股混杂着昂贵熏香和空调暖风的热浪,迎面扑来。
房间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宽大的书房里,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男人背对门口,安静的坐在那张华丽的欧洲进口古董椅上。他穿着高级的和服,头微微低垂着,像只是在欣赏窗外的风景,睡着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丸传先生!”毛利小五郎大步上前,绕到椅子正面。
下一秒,他瞳孔猛缩,整个人都僵住了。
丸传次郎的胸口,插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日本刀,刀柄因为刺入太深而微微颤动,鲜血早已将他胸前的衣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他的眼睛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度震惊的表情。
他已经死了。
“啊——!”小兰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宋时雨被这声尖叫和眼前惊骇的一幕吓得浑身一颤,她本能的将脸死死的埋进柯南的后背,小手攥着他衣服的力道大的几乎要将布料撕裂,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但那股浓重的、混杂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却紧紧的扼住了她的喉咙。
柯南立刻感觉到身后小人儿的剧烈反应,他马上转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手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将她与这恐怖的现场彻底隔绝开来。
“别怕,时雨,没事的,只是……只是模型。”他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笨拙的安抚着,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属于侦探的冷静和锐利。
很快,警笛声呼啸而至。目暮警官带着高木涉等人迅速封锁了现场。
经过初步勘查,警方的发现让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书房的门,确实是从内部用钥匙反锁的,而那把唯一的钥匙,就在死者丸传次郎的裤子口袋里。
书房所有的窗户,也都从内部牢牢锁死。
这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密室。
更奇怪的是,法医初步判断的死亡时间,大约在下午1点到2点之间。而房间的空调,却被开到了很高的30摄氏度,导致室内异常闷热。
一个完美的密室杀人案。
“也就是说,在下午1点到2点这段时间里,你们四位,都曾经单独进入过这间书房,与丸传先生见过面?”
书房里,目暮警官看着眼前的四名嫌疑人,粗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四人脸色各异,但都点了点头。
“诹访先生,你是因为什么事来找丸传先生的?”目暮警官首先看向了那位沉默的剑道家。
诹访雄二缓缓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硬:“丸传用卑劣的手段,私自卖掉了我抵押在他这里的、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宝刀‘菊千代’。我来,是向他讨个说法的。”
“波多野先生,你呢?”
医生波多野几也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丸传先生不仅拖欠了我一大笔医疗费,还花言巧语的骗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让我去做一项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投资。”
“阿久津先生,你也是为了钱?”
“钱?不!是我的艺术!”雕刻家阿久津诚激动的挥舞着手臂,“那个混蛋!他用一个伪造的假货,骗走了我最得意的作品‘女神之泪’!那是我的心血!”
最后,目暮警官的目光落在了陶艺家濑户隆一身上。
“我……我是因为他用欺诈的手段,以几乎是白送的价格,买走了我烧制的、最珍贵的一批作品……”濑户隆一的声音有些发抖,充满了不甘。
贪婪、欺骗、背叛……死者丸传次郎的为人,在四位嫌疑人激动的控诉中,被勾勒的淋漓尽致。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充足的、杀死丸传次郎的动机。
但他们每一个人,也都坚称自己离开书房时,丸传还好好的活着。
警方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鉴识科的人员正在小心的收集着现场的证物。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死者脚边那堆散落的青花瓷碎片吸引了。
“警部,根据丸稻子夫人的说法,这是死者前不久刚从一场海外拍卖会上,以天价购得的一件中国明代永乐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大壶。”一名警员报告道。
“明代的古董壶?”目暮警官咂了咂嘴,“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碎在这里?看来,死者在遇害前,和凶手发生过激烈的搏斗。”
这个推论,似乎合情合理。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将这堆碎片,当成了“搏斗中失手打碎”的旁证。
然而,在这片紧张混乱的氛围中,有一个人的关注点,却与众不同。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尸体、密室和嫌疑人身上时,柯南却敏锐的注意到,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宋时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发抖。她的小脑袋从他的臂弯里探了出来,没有去看那具冰冷的尸体,也没有去听那些激烈的争吵。
她的目光,正直直的、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专注与困惑,凝视着地上那堆被警方用证物牌标记起来的青花瓷碎片。
她的小眉头,紧紧的皱着,那双清澈的杏眼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努力辨认、反复确认的思索。
柯南心中一动。他知道,时雨又发现了什么。
在宋时雨的世界里,此刻已经没有了凶案现场的恐怖。她的眼前,只有那些熟悉的、泛着宝光的青白色碎片。
因为中国历史与文物爱好者,在父母的熏陶下,看过无数遍关于中国古代瓷器的介绍。她对那些器型、纹饰、釉色,有着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眼前的这些碎片,无论是那肥润的釉面,还是那略带晕散的、如同水墨画般的青花发色,都符合她记忆中明代永乐、宣德时期“苏麻离青”料的特征。缠枝莲的画法,也颇具那个时代的风韵。
但是……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片带着底足的、较为完整的碎片上。在那片碎片的底部,残留着几个用青花料书写的、代表着年代款识的文字。
就是这几个字,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对劲。
那是一种来自文化血脉深处的本能直觉。
明代永乐时期的官窑,极少写款。即便到了宣德时期,款识的书写风格也应是雄健、古朴的。而眼前这个款识的字体……虽然在努力模仿,但笔锋的转折处,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后世才有的匠气和拘谨。
它太标准了,标准得就像一个现代人,在用力的模仿古代的书法。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柯南敏锐的捕捉到了宋时雨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与困惑。他知道,这个小小的脑袋里,一定又装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他悄悄的拉着时雨的手,带她走到了房间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远离了警方的视线。
他蹲下身,让自己与她平视,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轻柔的中文问道:
“时雨,怎么了?那些碎片,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时雨心中的些许不安。她抬起头,看着柯南那双充满信任和鼓励的蓝色眼睛,努力的想要将自己的发现表达出来。
但这个任务,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难了。
“哥哥……”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两只小手无措的比划着,“那个字……不对……”
“字?”柯南立刻抓住了关键词,“你是说,碎片上面的字,有问题?”
“嗯!”时雨用力的点了点头,“和……和书上看到的,不一样……”
她想解释“永乐款少,宣德款沉”、“款识字体有时代风格”,想解释什么是“官窑”,什么是“民窑”。这些前世储存在大脑里的、成体系的知识,此刻像一团乱麻,在她小小的脑袋里疯狂翻涌,但她却找不到一根合适的线头,能将它们清晰的抽出来,用她现在掌握的、有限的日语或中文词汇,完整的表达给柯南听。
急切之下,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又开始打转。
看着她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柯南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急,时雨,慢慢来。你说的已经很棒了。”
尽管他没有得到完整的、逻辑清晰的解释,但从时雨这强烈的反应中,柯南已经得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颠覆性的推论:
那个所谓的“明代古董壶”,有问题!
它很可能不是一个完整的真品,或者,它被人动过手脚!
如果壶本身就是假的,或者有瑕疵,那么它被打碎的意义,就绝不是“搏斗中失手”那么简单了!凶手打碎一个本身就有问题的“天价古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推论,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柯南的思路。他意识到,这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很可能就是解开整个密室之谜的关键!
“时雨,你能不能……把那个‘不对’的字,画给我看?”柯南意识到这个发现的重要性,他的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侦探徽章和一本小小的记事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将笔递给了时雨。
案件现场紧张压抑的气氛,柯南脸上那份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期待,都给宋时雨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她接过笔,小小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她闭上眼睛,努力的在脑海中回溯着刚才瞥见的那几个款识文字的细节——它们的笔画、结构、神韵……
同时,她前世记忆中,那些储存在博物馆图册、纪录片影像里,成百上千个正确的、属于那个时代的款识范例,也如潮水般涌现出来,与眼前这个“错误”的样本,进行着高速的、无休止的比对和分析。
这种高强度的逻辑调用和强制性的精细回忆,对于一个七岁孩童的大脑来说,是根本无法承受的负荷。
她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耳边也响起了嗡嗡的鸣声。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柯南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时雨?你怎么了?”他紧张的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哥哥……我……头晕……”她的声音变得微弱,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旋转、模糊。
她知道,自己又要“断电”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执念,支撑着宋时雨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紧紧的握着那支笔,凭借着肌肉记忆和脑海中最后一道清晰的指令,在柯南的记事本上,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又倔强的保持着基本结构的汉字。
那是一个简体的——“仿”。
紧接着,她的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片羽毛般,轻轻的靠在了柯南的身上,陷入了沉睡。
柯南立刻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同时飞快的脱下自己的蓝色小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落在了记事本上那个稚嫩的字迹上。
“仿”……仿制品?
这个字,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那个古董壶,果然是假的!
但,为什么?凶手为什么要打碎一个仿制品?这根本说不通……除非……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怀里已经沉沉睡去的宋时雨,嘴唇忽然微微动了动。她像是被梦魇困住,又像是在努力的向他传递着什么信息,用只有他能听懂的、梦呓般的中文,含糊不清的、轻声呢喃道:
“假的……里面……”
“……藏着……真的……”
假的……里面……藏着……真的?
假的里面藏着真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柯南脑中所有的迷雾!他大脑高速运转,所有零散的线索都在瞬间被串联、重组,最终构成了一幅完整清晰的、令人惊骇的真相图景!
他明白了!
他终于完全明白了!
凶手打碎这个昂贵的“仿制”古董壶,并非失手,更不是为了掩饰什么。
恰恰相反,他是故意的!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用这一大堆“假”的、属于壶本身的碎片,来掩盖、来混淆其中一片体积很小,但却至关重要的、“真”的证据——一片在行凶时不慎掉落的、属于他自己的、带有身份信息的物品碎片!
凶手笃定,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警方在内,都只会将这堆碎片当成一个整体,一个“被打碎的古董壶”。没有人能分辨出那个壶是真是假,更不会有人疯狂到去一片一片的检查,看看里面是否混入了不属于这个壶的“杂质”!
这是一个何等狡猾、何等恶毒的障眼法!
想通了这一点,柯南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迅速的扫过在场的那几个嫌疑人。
剑道家诹访雄二……雕刻家阿久津诚……陶艺家濑户隆一……还有……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从始至终看起来最平静、最斯文的男人身上——医生,波多野几也!
就是他!
只有身为医生,才最清楚如何利用高温空调来干扰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也只有他,在刚才等待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拿着一本下个月才发行的医学杂志在看!这个细节当时一闪而过,现在想来,正是他内心极度紧张、以至于拿错了身边杂志的最好证明!
凶手,就是你,波多野几也!
柯南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的宋时雨。他伸出手,轻轻的拂去她额前的一缕乱发。
“小傻瓜,这次可是多亏了你啊。”他在心中默念。
随即,他抬起头,眼神中的温柔与宠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名侦探工藤新一的、绝对的冷静与自信。
他悄悄的抬起左手,对准了不远处还在对着嫌疑人咆哮的毛利小五郎的后颈。
好戏,该开场了。
“够了!你们这群家伙,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到底是谁杀了丸传!”目暮警官的咆哮在闷热的书房里回荡,但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边、仿佛已经睡着的毛利小五郎,缓缓的“抬起”了头。
“呵呵……目暮警官,”一个沉稳、自信、充满了洞察一切的智慧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这起案件,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沉睡的小五郎”,准时登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毛利老弟?你又知道了?”目暮警官半信半疑。
柯南躲在沙发后,调整了一下蝴蝶结变声器的角度,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而锐利。
“各位,这起案件的关键,并非那个被反锁的密室,”他的第一句话,就颠覆了所有人的思考方向,“而是被你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地上那堆看似不起眼的瓷器碎片!”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发出了震惊的呼声。
“凶手煞费苦心的布置了这个密室,并且用高温空调来混淆死亡时间,其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地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为他处理最关键的证据,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而那个证据,就混在这堆碎片里!”
柯南的声音通过小五郎的嘴,冷静而清晰的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他开始还原那令人惊骇的作案过程。
“凶手,就是你——波多野几也医生!”
被点到名的波多野医生,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你当然可能!”柯南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因为丸传先生不仅骗光了你的存款,还拖欠着你巨额的医疗费,足以让你铤而走险!”
“今天下午,你进入书房后,与丸传先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并用墙上挂着的日本刀,将他刺死。在行凶的过程中,你或许是因为紧张,不小心打碎了你随身携带的、一个陶瓷制的小药瓶。”
“你慌忙的想要捡起碎片,但就在这时,你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下一个访客的脚步声。你情急之下,根本来不及仔细寻找。于是,一个恶毒而巧妙的计划,在你的脑中瞬间成型!”
“你看到了旁边架子上的那个‘明代古董壶’!你知道丸传生性炫耀,一定跟你们所有人都吹嘘过这个壶的价值。你也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警察在内,都是外行,根本无法分辨它的真伪!”
“于是,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壶都砸得粉碎!用这上百片壶的碎片,来掩盖那区区几片属于你的药瓶的碎片!你赌的就是,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堆珍宝里,混入了一点点垃圾!”
“做完这一切后,你从容的布置了现场。用钓鱼线和胶带,从门外将门反锁,并将钥匙送回死者的口袋,制造了完美的密室。然后,你回到客厅,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心急如焚的等待。”
“我说的,没错吧?波多野医生?”
波多野几也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但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没有证据!”
“证据?”柯南冷笑一声,“证据就是你现在还在看的这本杂志!这本医学期刊的发行日期,是下个月!一个人在心不在焉、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是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
“而且,我敢断言,只要仔细的、一片一片的检查地上所有的瓷器碎片,就一定能找到几片颜色、质地都与众不同的碎片!只要将那些碎片拼接起来,再和你平时装药的瓶子做个比对,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在这一连串无可辩驳的、滴水不漏的推理面前,在即将被找到的铁证面前,波多野几也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击溃。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痛哭流涕,承认了自己的全部罪行。
案件,尘埃落定。
当警察带着所有嫌疑人离开后,喧闹的宅邸终于恢复了宁静。
柯南走到依旧在他外套里安然睡着的宋时雨身边。他看着她那张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心中一片柔软。
他从口袋里,悄悄的拿出那张记事本的纸页。
看着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仿”字,柯南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充满了骄傲与宠溺的微笑。
他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
“宋时雨,”他在心中默念,“这次,可是真的多亏了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