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午时三刻的刑场阴云密布，空印案贪墨官员五千多囚犯的镣铐在青石板上拖出火星。李景隆的朱红监斩袍被朔风掀起。

“行刑！“李景隆的令箭掷地！侩子手手起刀落，人头头滚滚，血染红了整条街道！

“李景隆！“杨慎的白玉笏板劈开人群，“《大明律》载'刑不上大夫'，元末诛八万官吏致天下大乱，尔欲重蹈覆辙乎？你是天下的罪人！“

“说的没错！这次真是过了！李景隆，你千不该万不该，如此处理此案！天下何辜！”李善长在淮西文官的簇拥下颤巍巍登台，紫檀拐杖戳着刑台血渍！

“李相可知？“李景隆抖开苏州知府密账，“您最器重的门生王显，在元朝就用空印贪污三十万两！在本朝贪污又五万两！抖落的账册显出血色蒙文——竟是北元年号！

李善长枯手抓过账册，老眼扫过“至正二十八年“的暗记，突然暴喝：“荒唐！王显十年前就...“他猛然顿住，想起王显正是至正二十八年的举人。

李景隆趁机抛出刑部密档：“王显原名王保儿，元大都户曹书吏！他改换籍贯“

李善长踉跄倒退，杨慎慌忙去扶，却被老丞相枯手攥住衣襟：“你...你们竟用元狗害我...“话音未落，一口黑血吐出晕倒在地后被家人送回了国公府！

等李景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曹国公府后。曹国公府前的汉白玉阶，被三十七名甲类官员的膝盖磨得发亮。

北平知府张文启捧着万民伞涕泗横流：“若非李大人，下官七次空印调粮的良苦用心...“他扯开官袍，露出胸口的元军箭伤，“就要背着骂名进棺材了！“话音未落，朱漆大门“砰“地关上，管家探出头来：“我家少爷说了，诸位大人请回吧，他要去秦淮河散心。“

门廊阴影里，李文忠的螭虎玉带铿然作响。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此刻竟偷偷抹着眼角。管家捧着堆积如山的庚帖小跑而来：“老爷，六部九卿、还有宋学士府、多人拜访，感谢小主人再造之恩“！李文忠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好小子，不简单哪！”

秦淮河的画舫上，李景隆一脚踹开雅间门：“兄弟们！今日不醉不归！“淮西武将的纨绔们哄然应和，酒盏碰撞间，昔日的纨绔子弟又回来了。

“景隆哥，听说你查空印案时...“徐达之子徐辉祖刚开口，就被李景隆用酒堵住嘴：“今日只谈风月，莫提朝政！“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目光却飘向窗外——一艘挂着“符“字灯笼的画舫正缓缓驶过。

子时的秦淮河飘着细雪，李景隆正与纨绔们比试投壶，忽闻“扑通“一声。他箭步冲到船边，只见一袭白衣的女子在水中挣扎，发间的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都让开！“李景隆纵身跃入刺骨的河水中，一把揽住女子的纤腰。四目相对的刹那，女子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那是草原儿女才有的野性光芒。

“多谢公子相救。“女子上岸后福身行礼，声音如黄莺出谷，“小女子符离，是...是江南织造府的绣娘。“

李景隆解下大氅披在她身上，指尖触到她颈间狼牙项链的纹路，心中一动：“符姑娘可愿到画舫上暖暖身子？“

画舫雅间里，符离捧着热茶，目光却总往李景隆腰间的磁纹官印瞟。李景隆假装醉意朦胧，将官印随手一抛：“这劳什子，还不如姑娘的绣花针有趣。“

符离抿嘴轻笑，纤手抚过琴弦，一曲《塞上曲》悠扬婉转。李景隆眯起眼睛，这分明是北元王庭才有的曲调。他忽然起身，借着酒意握住符离的手：“姑娘可愿教我这首曲子？“

符离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却未抽回手：“公子若想学，需得...“她突然顿住，看着对方的眼睛，一时却不知所措。

五更时分，李景隆送符离下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手里把玩着什么。是一个玉簪。月光下，符离遗落的玉簪泛着幽光，簪尾刻着蒙文“海别“二字。

“有意思。“李景隆把玩着玉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想穿越以前叫海别的只有那北元的符离公主，竟来秦淮河当绣娘。当真有趣！“

他转身时，徐达三女徐妙锦的马车正驶过街角，车帘掀起一角，一道清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李景隆。那目光犹如腊月的寒霜，冻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李景隆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帘便“唰”地一下重新落下，只留下马车渐行渐远的辘辘声。

徐达的八百里捷报刚到应天，徐辉祖的请帖就送到了曹国公府。李文忠摩挲着螭虎玉带：“九江啊，徐大将军有意结亲，你...“话未说完，李景隆已扯开请帖：“父亲放心，孩儿这就去会会徐家小姐。“

徐府后花园里，徐妙清正抄写《审计要义》，徐妙锦却将绣绷一扔：“姐姐何必费心？那李景隆不过是个纨绔，我亲眼见他在秦淮河...“话音未落，管家来报：“李公子到了”。

徐府后花园里，桃花纷飞如雨。徐妙锦手持团扇，眼波流转：“听闻李公子才高八斗，不如以'桃花'为题...“她故意顿了顿，“作首诗让小妹开开眼？“

李景隆瞥见满园春色，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唐伯虎的《桃花庵歌》。他心想“抱歉了伯虎兄，借来一用！”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太疯颠，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徐妙锦起初不屑，读到“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时，手中的团扇“啪“地落地。徐妙清更是放下手中的《审计要义》，红了眼眶：“这...这等境界...“

“李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不亏探花之名。“徐妙锦收起傲气，亲自斟茶，“只是不知这'疯癫'二字，可是在说小妹眼拙？“

李景隆接过茶盏，目光却飘向正在抄书的徐妙清：“徐二小姐抄的可是《审计要义》？“他忽然压低声音，“那是在下拙作，让小姐见笑了。“

徐妙清闻言一惊，手中的毛笔掉落，墨迹染红了桃花笺：“什么？这...这竟是李公子所著？“她慌忙翻开扉页，果然看见“李景隆“三个小字。

徐妙锦更是瞪大眼睛：“你...你不是个纨绔吗？怎会...“

“两位小姐有所不知。“李景隆微微一笑，“纨绔不代表无能。“

夕阳西下，桃花影里，李景隆兴致勃勃地讲起《倩女幽魂》。徐家姐妹听得入神，徐妙清更是红了眼眶：“宁采臣与聂小倩，当真是...“

“好一对痴情怨侣！“徐妙锦拍案而起，“李公子，这故事可是你编的？“

李景隆笑而不语，只是折下一枝桃花：“两位小姐若喜欢，改日我再讲个《白蛇传》。“他忽然压低声音，“只是莫要告诉旁人，我这'纨绔'还会讲故事。“

徐妙锦眼中满是好奇与钦佩，一扫先前的不屑，她轻咬下唇，带着几分娇俏地说道：“李公子，今日听你讲这故事，又作得那般绝妙的桃花诗，才惊觉是我之前看走了眼。小妹平日里也喜好诗词，往后还望李公子能多多指点，教我一二。”李景隆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莞尔，点头应道：“徐三小姐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这时，徐妙清也放下了手中被墨迹染红的桃花笺，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轻声说道：“李公子，既然这《审计要义》是您所著，想必对其中的要义理解深刻。小女子在研读过程中，常有诸多困惑之处，不知李公子能否拨冗指点，教我如何更好地领会书中精髓？”李景隆微微颔首，诚恳地说道：“二小姐好学，我深感钦佩。《审计要义》虽为我所作，但也期望能与志同道合之人一同探讨。往后，我定会抽空为二小姐答疑解惑，共同研习。”

三人相视一笑，气氛愈发融洽。在这桃花纷飞的徐府后花园，仿佛时间都为这份因才情与志趣而生的情谊停驻。随着暮色渐浓，李景隆起身告辞，在与两位徐小姐的挥手道别中，约定了下次相聚的时间，期待着下一次的交流切磋，以及在各自擅长领域的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