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大殿辩论
镇抚司地牢的石壁渗着水珠,邓镇的绣春刀在火把映照下泛着青芒。郭桓蜷缩在刑架上,指尖还残留着被夹棍碾碎的指甲。王骥将染血的波斯商队账本甩在他面前,账册里飘落的金叶子在积水里激起涟漪:“郭大人,这'瑞祥记'的红利,够你买十座金山了吧?”郭桓突然癫狂大笑,血水顺着胡须滴落:“李景隆!你以为查了我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我不过是替淮西勋贵们办事的白手套!”
他突然剧烈咳嗽,从齿缝间吐出半枚染血的狼牙——正是鞑靼密信中提到的信物。“黄金家族的密信都在这儿了。”王骥将突厥文信笺拍在刑架上,“你还有何话说?”郭桓的瞳孔骤然收缩,终于瘫软在地:“我说...我说!浙西的张恪、应天的钱谷深、北平的......”他的声音突然颤抖,“还有...还有景国公府的管家!”
徐妙清正用朱砂笔在《审计要义》上批注,忽闻窗外传来喧哗。她掀开帘子,看见管家李福正被锦衣卫押着走过庭院,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李郎,这是怎么回事?”徐妙清的声音带着颤抖。李景隆从案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沉痛:“郭桓供出他收受了鞑靼的黄金,将景国公府的盐铁运输路线泄露给了瓦剌的反叛势力。”他攥紧手中的瑞士军刀,“我亲自教他打算盘,他却......”
邓镇将一盆冷水泼在郭桓脸上:“接着说!”郭桓喘息着:“李福...李福的儿子在鞑靼当质子!他们逼他在运往瓦剌的盐车里藏火药......”话音未落,地牢突然传来锁链断裂声。李景隆的雁翎刀破风而至,抵住郭桓咽喉:“你敢动我景国公府的人?”郭桓仰头大笑:“李景隆!你以为自己干净?去年苏州织造局的分红......”他的话戛然而止,李景隆的刀已割开他咽喉。“拖出去喂狗。”
李景隆转身时,刀身上的血珠溅在突厥文信笺的“黄金家族”四字上。景国公府的祠堂里,李景隆将李福的供词烧在李家祖先灵位前。符离公主的金错刀突然劈断供桌:“李郎,为何不杀了李福?”李景隆声音低沉:“他的儿子在鞑靼,杀了他只会让草原上多一个复仇者。”徐妙清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那你打算如何处置?”李景隆突然抓起茶盏,将热茶泼在《大明舆图》的瓦剌位置:“我要让他的儿子成为大明的内应。”他抽出瑞士军刀,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就从斡难河的铁矿开始。”郭桓的尸体被拖出地牢时,王骥在他衣袋里发现半张染血的婚书。婚书的另一半,此刻正藏在景国公府管家李福的铁盒中。
文华殿的铜鹤香炉飘着青烟,李景隆捧着《商税法》站在丹陛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郭桓的党羽、户部侍郎钱谷深突然出列,象牙笏板敲击御道发出脆响:“李大人推行'税银直达',是要架空地方官员!”他甩动袍袖,露出腕间的波斯琉璃镯,“地方官若无权经手赋税,如何赈济灾荒?”
李景隆冷笑:“钱大人可知,去年江西布政使司的秋粮折银比洪武十五年多出三成,却标注'旱情严重'?”他展开郭桓的供词,血手印在朱批下格外刺目,“郭桓正是用'水脚钱'、'口食钱'层层盘剥,肥了自己腰包!”
他突然指向钱谷深,“您在苏州购置的三十亩良田,可是用这昧心钱买的?”
钱谷深踉跄后退,撞翻青铜灯树:“李九江!你敢血口喷人?”他突然抽出《大明律》,“律载'地方官有权留三成赋税作应急',你这是要违祖制!”李景隆猛然抽出腰间的景国公金印,掷在御案上:“祖制?郭桓案牵扯的浙西税银,足够养活十万水军!”
他展开沈文度的波斯商队账本,“沈氏商行的'义商'金印,正是用三联票据制管理,去年利税比前年翻了一番!”他突然将账本甩向钱谷深,“钱大人,您在'瑞祥记'的股份,还剩多少?”
兵部尚书齐泰突然插口,玄色蟒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新税法虽好,但仓促推行恐生民变。”他指向殿外,“臣昨夜收到急报,山东布政使司因赋税改制,已有三县百姓闹事!”李景隆转身,雁翎刀挑开《黄册》:“齐大人请看,苏州织户去年通过织造局分红,户均增收五两。这是民变,还是民生?”他突然展开山东布政使的密信,“至于闹事者,不过是郭桓余孽煽动的盐枭!”
刑部尚书暴昭突然冷笑,獬豸补子在烛火下泛着幽光:“李大人口口声声严惩贪腐,为何迟迟不处决郭桓?”他甩动腰间的尚方宝剑,“臣请将郭桓凌迟处死,以正国法!”李景隆猛然抽出腰间的瑞士军刀,刀光掠过暴昭的发髻:“暴尚书可知,郭桓供出的同党涉及六部九卿?”他的目光扫过暴昭,“您的门生张恪,此刻正在诏狱候审!”他突然将张恪的供词掷向暴昭,“张恪私通鞑靼,出卖大明盐铁路线,这也是您教的?”**
李景隆突然展开郭桓的口供画押,鲜血染红的突厥文“黄金家族”四字刺痛众人双目:“郭桓私通鞑靼,妄图将斡难河以南草场割让!”他将口供甩向钱谷深,“钱大人,这'瑞祥记'的印章,可是您亲手盖的?”钱谷深瘫倒在地,颤抖着抓起印章比对:“这...这是伪造的!”李景隆突然抽出沈文度的波斯商印,两枚印章在阳光下严丝合缝:“伪造?沈文度已招认,是您胁迫他刻的假章!”
朱允炆苍白的手指抚过口供上的血印,十二旒冕珠在晨光中微微晃动:“景国公,郭桓案牵连甚广,若大开杀戒......”齐泰突然出列,玄色蟒袍扫过金砖:“陛下仁厚,此时不宜动刀。”黄子澄也跪地叩头,儒生长衫沾满香灰:“臣请将郭桓党羽贬为庶民,以彰陛下仁德。”
李景隆猛然抬头,看见符离公主站在殿外,银甲上的狼头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知道,此刻的退让将为未来埋下隐患,但新帝的仁厚让他不得不妥协。“臣遵旨。”他叩头在地,蟒纹官袍扫过金砖上的血迹,“但恳请陛下将郭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朱允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准奏。郭桓明日午门处斩,其余党羽贬为庶民。”他望着李景隆,目光中既有信任,也有无奈,“景国公,新政推行不易,还望你多加小心。”
李景隆退出文华殿时,春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他望着丹陛上的“忠孝”二字御碑,突然想起朱标临终前的话:“莫学汉武,穷兵黩武。”他知道,这场改革才刚刚开始,而他将与朱允炆一起,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九江”符离公主突然纵马而来,银甲上的血迹未干,“郭桓的人头,我要挂在瓦剌的九斿白纛上。”李景隆望着她,突然轻笑:“海别,不如我们在人头旁贴张《商税法》?”符离一愣,随即大笑:“好主意!让草原人看看,大明的刀,既能杀人,也能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