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奇袭和林

王保保的尸身在冰面上拖出百丈血痕时，朵颜三卫的百夫长突然扯开面甲，用蒙古语嘶吼：“扩廓帖木儿已死！“声浪如惊雷滚过战场，三千朵颜骑兵齐声应和，古老的蒙语战吼震得冰层簌簌开裂。鞑靼左翼的苍狼旗突然倾倒，督战的万夫长被亲兵乱刀砍死——他胸前竟纹着符离母亲的部落图腾。

李景隆勒马立在尸山血海中，望着溃散的鞑靼骑兵互相践踏。八万大军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恐惧驱赶着涌向冰河缺口。他忽然嗅到符离发间的苦艾香，转头见她的银甲已被血浆糊成暗红色：“不好，朱棣要撤了。“话音未落，朱棣的三支鸣镝箭破空而起，在空中炸出蓝、白、红三色烟迹。

朱棣的玄色大氅在东南方高坡上一闪而逝，三万明军如退潮般撤出战圈。瓦剌斥候刚要追击拦截，却被符离的月牙戟拦住：“让他们走！“她齿间咬断一缕沾血的发丝，“燕王果然是好算计！“

残阳如血时，符离突然策马冲入乱军。她反手削断王保保脖颈的锁链，染金的月牙戟尖穿透其头颅，将这颗曾令草原震颤的首级高高挑起。瓦剌特有的牛角号冲天而起，少女清越的蒙语响彻冰原：“我乃孛儿只斤·符离！成吉思汗的嫡系血脉！愿意归顺者不杀！愿意效忠我的，既往不咎！“

奇迹发生了。正在厮杀的鞑靼骑兵突然僵住，一个百夫长率先扔下弯刀，额头重重磕在冰面上。连锁反应如野火蔓延，胜于的数万大军竟成片跪倒，铠甲相撞声宛如冰河解冻。符离战马踏过之处，降兵纷纷割下左耳——这是草原上臣服黄金家族的古礼。

李景隆拍马赶到时，正见符离用匕首在降将脸上刻狼头图腾。他忽然扯过王保保残破的金狼旗：“阿鲁台此刻必在和林收拾细软！此时正好一鼓作气拿下阿鲁台！“雁翎刀点向西北方隐约的城郭轮廓，“虽然大明三卫军队被四叔调走了，但是朵颜三卫仍旧听我军令，我可以让朵颜三卫扮作鞑靼溃兵（朵颜三卫就是蒙古人的雇佣军，就是蒙古人，对方无法区分），你率主力尾随...“

符离的瞳孔突然收缩：“你……你就不怕朱元璋杀你？“！

冰层下的白磷鱼群突然躁动。“你没听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景隆微笑道。

“九江，谢谢“符离笑道。

正当两人准备动身时，马哈木突然率亲卫围拢过来。老将的白狼盔上沾着脑浆，手中拿着一个盒子：“殿下，前面在战死的朵颜三卫上搜出这个……盒子上面写着，死字，字上盖着宁王朱权的印记！“

李景隆忽然感到不安。符离突然冷笑：“你的朵颜三卫里，混着宁王的死士吧？“她月牙戟扫过东南方山隘，那里隐约有骑兵身影晃动，“方才朱棣撤军时，放出的暗号真的是让明军撤军的？“

李景隆背后倏地渗出冷汗。他想起三日前朱棣意味深长的眼神，当时燕王说宁王不愿带兵！

“不好，和林！宁王！“李景隆顿时想到一个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此刻冰河下的白磷鱼突然成群跃起，远处忽然火光冲天，山隘处密密麻麻的弩机轮廓——那分明是宁王麾下的辽东重弩！

“报——！“浑身是血的斥候跌下马来，“宁王朱权带数千朵颜三卫冒充鞑靼溃兵骗开和林城门，阿鲁台...阿鲁台悬梁自尽了！“

“什么！！怎么可能！“符离与李景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眸中看见惊涛骇浪。李景隆捏碎手中鎏金鱼符，碎屑从指缝簌簌而落。

冰原上的寒风卷着宁王军的捷报，羊皮纸上“不费一兵取和林“的字迹刺得他眼眶生疼。远处山隘处，朵颜三卫的狼头旗与大明蟠龙旗并立——那本该在三百里外的宁王朱权，此刻正在和林城头焚毁黄金家族的九斿白纛。

“四叔的响箭其实是为了...“李景隆突然扯开护腕，三日前朱棣为他系上的平安扣。

符离的月牙戟插在地上，突然看着李景隆：“你们汉人管这个叫'暗度陈仓'？“她扯过染血的捷报，指腹摩挲着“阿鲁台自尽“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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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木突然劈手夺过亲卫的牛角号，凄厉号声惊起漫天秃鹫。老将的白狼盔砸在冰面上：“殿下！斥候来报，朱棣的三万铁骑已在斡难河上游筑起冰墙！“他忽然撕开战袍，露出心口处与符离同源的狼图腾。

李景隆的雁翎刀突然横在众人之间，刀身映出东南方密密麻麻的三眼铳阵列：“符离，和林已是四叔的了，此刻去和林就是送死！宁王麾下的辽东重弩能射穿三尺冰层...“他忽然抓起符离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信我，我没骗你！“

“我知道，你没骗我“，符离反手甩开他，银甲撞在冰柱上迸溅火星：“所以你就让我学那些南蛮女子，对朱皇帝三跪九叩？“她突然扯断颈间骨链，九百九十九颗狼牙滚落冰面，“我族勇士可以战死，但...“

“但活着才行，而且王保保已经死了！向大明称臣吧！“李景隆突然拉住她双腕。

三日后，瓦剌金帐内血腥气未散。符离的月牙戟插着十二颗朵颜死士头颅，这些混在中的宁王死士。李景隆展开染血的《称臣表》，“岁贡战马三千“的字迹被符离用匕首划得支离破碎。

“告诉朱皇帝，“符离突然割破掌心，将血手印按在表文空白处，“我要大同马市五成茶引，河套草场二十年的放牧权...“她扯过李景隆的朝服擦拭匕首，“还有你李九江，每年立冬前要来瓦剌住满三个月！“

“这……“李景隆尴尬道。

帐外突然响起驼铃声，朱棣的亲卫统领捧来鎏金匣：“燕王殿下说，此物是陛下给您的，可抵三千精兵。“匣中白玉虎符刻着“朵颜三卫“。李景隆接过虎符。

李景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符离的瞳孔瞬间收缩——三日前李景隆在和王保保拼命过程中，撞上了冰岸。

“无妨...“他扯出个惨笑，“皇上既要瓦剌称臣，总得留个人质。而且我不是你的驸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