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婚礼

寅时三刻，李府正厅的九枝缠金烛台将喜堂映得亮如白昼。邓镇绣春刀柄上的错金螭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这位锦衣卫镇抚使斜倚着蟠龙柱，手指有意无意摩挲着刀鞘上那道新添的剑痕。他看着李景隆被侍女们围着系同心佩的模样，突然用刀鞘挑起垂落的红绸：“老李，以后秦淮河画舫三层甲板的暗舱，是不是要改存你家娘子的胭脂水粉了？“

“暗舱里那十二坛绍兴红，不正是你上月偷埋的？“李景隆笑着扯动腰间玉带，指间忽地闪过一枚刻着飞鱼纹的铜钥——正是邓镇诏狱私库的钥匙。两人目光相撞时，都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们翻进魏国公府偷看徐家姐妹练剑，结果被徐妙锦追着砍断半幅衣袖的旧事。

“老李，以后你是不是不陪我去秦淮了？“邓镇笑道。

“咋可能，我必须陪你，万一老兄你掉河里咋办？哈哈……“李景隆笑道

话未说完便被邓镇的笑声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扔给李景隆，纸包散开时露出半只油汪汪的烧鹅：“记得那年咱们在秦淮河画舫上打赌，你说这辈子定要娶个能舞剑的娘子。如今倒好，一娶娶俩——舞剑的和舞画的都有了“话音未落，徐妙锦的盖头突然无风自动，寒光闪过，邓镇的刀鞘上赫然多了道寸许长的剑痕。

徐妙锦这一下可把邓镇吓的不轻，马上闭嘴了。

刘伯温鹤氅上的二十八宿星图在廊下流转，老首辅捧着婚书踏进喜堂时，正见姚广孝将一串伽楠佛珠套在朱高炽肉乎乎的手腕上。小世子抓着佛珠往嘴里塞，徐妙云忙用帕子去擦他嘴角的口水。

“吉时到——“

随着刘伯温苍老的声音穿透喧闹，庭院里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十六名赤膊汉子扛着朱漆描金的舞狮台子闯进喜堂，领头那个反手扯去外袍，露出王骥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他足尖点在梅花桩上，狮头猛地一甩，口中竟喷出带着火药味的焰火。

“好！“蓝玉拍案而起，酒盏里的琼浆泼湿了蟒袍前襟，“这可比军中破阵舞带劲！“话音未落，那狮子突然腾空跃起，狮口大张时，两幅红绸轰然展开——左边写着“琴瑟和鸣“，右边竟是幅漠北舆图，斡难河的位置用金线绣着只振翅的鹰隼。

正热闹间，门房突然拖着长调喊：“圣上驾到——“满堂朱紫慌忙跪了一地。朱元璋玄色常服上金线织就的团龙在烛火中若隐若现，身后跟着的朱标亲自捧着幅丈余长的紫檀匾额，上面“忠勤懋著“四个漆金大字还泛着松烟墨香。老皇帝摩挲着匾额边角的云雷纹，忽然抓起李景隆的手按在“勤“字凹陷的笔画里，“这字是标儿替你爹描的，用的是当年缴获张士诚的紫狼毫。“

“一拜天地——“

刘伯温苍老的声音在喜乐暂歇时格外清越。李景隆转身时瞥见徐妙锦的翟冠微微右偏——那是三日前教她射箭时被风吹歪的样式。徐妙清广袖下的手指突然轻叩三下，李景隆立即想起这是他们商定的暗号，左膝率先落在织金蒲团上。两位新娘的霞帔扫过青砖。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李景隆的梁冠分别与徐妙清，徐妙锦的翟冠撞出清脆声响。东首紫檀太师椅上，李文忠满脸笑意，孩子终于算长大了。西首徐达也是笑的开心。两位老父亲终于如愿。

“礼成——“刘伯温的尾音尚未消散，王骥的狮头突然炸开漫天金箔。朱元璋的笑声震得梁上喜绸簌簌作响。老皇帝突然解下玉带抛给李景隆，“这个送你，当新婚礼！“李景隆，徐妙清，徐妙锦屈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