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刺杀密谋

阴山北麓的碎石滩，一片死寂，混着冰碴的血水，正丝丝缕缕地渗入冻土之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十八匹战马艰难地拖拽着断裂的帅旗，车轮滚滚，车辙里不时能看到冻僵的手指，那是北元伤兵被遗弃时，拼尽全力扒住车辕留下的最后挣扎。

王保保的青铜面甲已裂成两半，青紫的颧骨裸露在外，右耳垂空荡荡地吊着半截金环，显得格外狼狈。当亲卫往他肋间的箭伤倒烧酒时，剧烈的疼痛让这位北元统帅瞬间咬住皮鞘，从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李景隆...你倒是好命！”此役战败，王保保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撤回上都城。

李景隆的营帐内，浓重的血腥气让人几欲窒息。十二盏青铜灯树摇曳，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缠满绷带的左手，那里本该戴着符离赠的犀角扳指，如今却只剩狰狞的断指伤口。他呆呆地坐在营帐中，眼神空洞，脑海里不断放映着战场上的惨烈画面，符离那决绝的身影如鬼魅般挥之不去，满心的自责与悔恨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没能护住最珍视的人。

徐妙锦小心翼翼地踏入营帐，绣鞋踏碎帐外凝结的血痂，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端着的药碗热气腾腾，雾气升腾，更衬得李景隆脖颈处未包扎的伤口触目惊心。

“九江，这不是你的错。”她轻声安慰，话还没说完，李景隆突然暴起，染血的拳头狠狠砸向支撑帐篷的铜柱。骨裂声与金铁交鸣同时炸响，徐妙锦急忙扑上去，抱住他颤抖的身躯，这才发现他后背上新结痂的箭伤又渗出血珠。此刻的李景隆，被痛苦和自责吞噬，根本听不进任何安慰。

“她坠崖前说的...定是让你活下去。”徐妙锦缓缓握住他颤抖的手腕，这才发现他掌心紧紧攥着块带齿痕的碎玉，那是符离撞向弯刀时，从扩廓护心镜上咬落的残片。

李景隆突然暴起撞翻灯树，飞溅的灯油在羊皮地图上烧出焦痕。“当日我若强留她在金陵...不让她回北元”话未说完，他猛地抓起裁纸刀就往心口刺。徐妙锦惊恐万分，拼尽全力扑上去夺刀，两人在慌乱中撞翻案几。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他后颈处有道新月形疤痕，那是几年前符离为救他挡王保保箭时，箭头擦过留下的。

染血的药汤在地上肆意蔓延，蜿蜒成河。徐妙锦满心悲戚，突然扯开衣领，褪去上衣抱住李景隆哭泣：“你以为只有你在痛？我不痛吗？”话音刚落，李景隆的拳头重重砸在她耳畔的铜柱上，震落层层铜锈，在这残酷的战争面前，爱情也变得千疮百孔，看着眼前的人李景隆不得不心软了。

帐外突然传来马匹的嘶鸣声，众人急忙掀帘望去，只见三匹驿马口吐白沫，轰然倒地，仔细一看，正是月前派往宁波府暗查倭情的总旗官。李文忠案头的海防图突然溅上几点猩红。来人浑身散发着寒意，锁子甲上还凝着冰霜，他颤抖着双手，从鱼鳞甲内衬抽出血书：“倭船三十艘趁大潮夜袭海门卫，参将张诚首级被悬于望潮杆...倭寇所用箭簇竟刻北元狼纹！”这消息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局势变得更加严峻复杂。原来王保保已和倭寇联盟。

残月如钩，静静地悬挂在沾满硝烟的上都城头。军帐中，李文忠盯着舆图，手指突然痉挛，只因东南沿海的标记被新鲜血迹浸透，那是来人飞马送来的军报在鞍鞯上蹭出的猩红，这场战争的局势愈发难以掌控。

军帐内，铜漏滴答作响，时间在这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漫长。李景隆的玄铁护腕在烛火下泛着幽光，他死死盯着案几上断成两截的监军令牌，白日里父亲宣读军报时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七日前倭寇夜袭台州，屠城三日。北元残部与倭船在普陀山交接粮草...”。

“啪嗒”

寅时三刻，李文忠的帅帐突然被掀开。李景隆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他展开羊皮地图，指尖划过阴山褶皱：“父亲请看，王保保在上都屯兵不过三万，但每座箭楼都藏着回回炮——若在此胶着三月，东南沿海怕是要尽丧倭手。目前看来只有速战速决了！”。

朱棣的玄铁护甲突然发出刺耳刮擦声。燕王殿下将佩剑重重拍在案上，质问道：“上都城墙高三尺，你当自己是常遇春转世？”蓝玉的冷笑从阴影里传来，他正擦拭着那柄卷刃的雁翎刀：“当年常遇春将军奇袭大都，靠的是五万精兵。”他冷笑着扯开衣甲，露出心口处的狼牙箭疤，“小公爷莫不是要学关云长单刀赴会？”面对众人的质疑，李景隆没有丝毫退缩。

“正是！”李景隆突然撕开衣襟，露出心口处未愈的箭伤。结痂的皮肉下，隐约可见三道爪痕，那是符离坠崖前最后在他胸口留下的印记。“给我三百死士，潜入上都，待我斩下王保保首级，悬于秃鹫旗上！”。

朱棣突然用剑尖挑起一块带硫磺味的碎石，那是白日从回回炮残骸中找到的。“上都城墙每块墙砖都用米浆混铁砂浇筑。”燕王的佩剑在地面划出深痕，“你要用三百人破三万守军？”

“...此去不为破城，”李景隆蘸着伤口渗出的血，在地图上画出蜿蜒红线，“只为让王保保活不过惊蛰。”李景隆指着沙盘上的阴河道：“父亲可记得五年前我在此处留下的暗桩？“他翻过带血的手掌，“王保保定料不到，当年我离开上都城曾挖过一个入城密道。密道去入口直达当时脱脱太傅院墙。这个密道非常隐密！“

“不可！太危险了！“徐妙锦着急道，“如果……如果你真要去……必须我跟着你一起！你不能对不起……我姐“徐妙锦又恼又急。

“好！我们一起！“李景隆看着徐妙锦，牢牢抓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