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织造初兴
应天府的雪粒子打在织造局朱漆大门上时，李景隆正与邓镇、王骥围坐在炭火盆旁。案头摊开的《大明舆图》上，用朱砂标着苏州、杭州、泉州等十三处商埠。邓镇的绣春刀横在地图中央，刀鞘上的错金螭纹映着炭火，忽明忽暗。
“李大人，“王骥抱拳躬身，“卑职已按您的吩咐，在各地布下锦衣卫暗桩。“他从袖中取出个竹筒，倒出十三枚铜符，“这是十三布政使司的通关文牒，均已加盖织造局火漆。“
李景隆点头，目光转向邓镇：“邓镇，你那边如何？“
邓镇将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应天府的商人已联络妥当，沈万三的后人沈文度愿出十万两白银入股。“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李善长的次子李祺也想参股。“
李景隆冷笑一声：“我记得他现在已是白身吧，你告诉他，织造局只收清白商贾的银子，如果还想有不法行为决不轻饶。“他转身对王骥道，“传我命令，凡与织造局交易者，无论大小，均可穿绸缎乘车。“
王骥一愣：“大人，这...恐遭非议。“
“非议？“李景隆突然起身，官袍扫过炭火盆，火星四溅，“当年太祖皇帝严惩贪腐，难道是为了让商贾永世为贱？“他从袖中抽出份《大明律》，“律法只禁商人穿绫罗，可没说不准穿绸缎！“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喧哗。徐妙锦的银铃笑声混着刀剑相交声：“李九江，你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
李景隆抬头，只见徐妙锦身着骑装，腰间悬着李景隆赠的雁翎刀，正与守卫争执。徐妙清紧随其后，怀中抱着账本，发丝上还沾着雪花。
“妙锦，不得无礼。“徐妙清轻声责备，将账本放在案头，“苏州织户的状纸，我已按你说的改成股份制。每户出织机十台，年底按股分红。“
李景隆翻开账本，只见“苏州分部“下密密麻麻记着三百六十五户织户的名字。他抬头看向徐妙清：“辛苦你了。“
徐妙清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舆图上：“我已让徐辉祖在苏州设了监察御史，专门监督账目。“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宋学士的门生在苏州散布谣言，说织造局要抢百姓饭碗。“
李景隆还未答话，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符离的银甲在雪地里格外耀眼，她翻身下马，腰间的金错刀撞在门框上：“李九江，你答应我的婚事何时兑现？“
殿内众人皆惊。邓镇的绣春刀出鞘三寸，王骥的手按在腰间。徐妙锦冷笑一声，手按雁翎刀：“符离公主，这里是大明的朝堂，不是瓦剌的草场。“
符离瞥了徐妙锦一眼，突然笑出声来：“徐三小姐，我若要抢人，十个你也拦不住。“她转身面向李景隆，“我此次来，是要入股织造局。“
李景隆挑眉：“瓦剌也要经商？“
符离从怀中取出块狼首玉珏：“我以河套盐池作股本，换你三成利润。“她突然凑近李景隆耳畔，“听说你要与西洋通商？我知道一条绕过鞑靼的商道。“
李景隆心中一动，刚要答话，小翠突然从后堂跑出：“大人，朱标太子殿下的八百里加急！“
李景隆撕开蜡封，一目十行扫过：“陛下准奏！“他将诏书往案头一拍，“织造局总部设在应天，各地设分部。百姓可自由入股，但官府不得参股。“
殿内顿时欢声雷动。邓镇的算盘珠子拨得更快了：“李大人，咱们这就发布告示？“
“慢。“李景隆突然按住邓镇的手，“凡入股者，须登记造册，不得隐瞒身份。“他转向符离，“公主的盐池，我要亲自验看。“
符离轻笑一声：“随你。“她从袖中取出幅羊皮地图，“这是盐池分布图，够你换十万匹绸缎。“
李景隆展开地图，突然愣住——盐池的位置，竟与朱元璋密旨中提到的铁矿重合。他抬头看向符离，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公主这是何意？“
符离突然拔刀，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这是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她转身走向门口，“限你三个月内答复，否则...我就把盐池送给鞑靼。“
殿内众人皆惊。李景隆望着符离的背影，突然大笑：“好！三个月后，我亲自去瓦剌迎娶公主！“
徐妙锦的雁翎刀“铮“地出鞘：“李九江！你敢！“
李景隆转身，目光扫过徐妙清苍白的脸：“妙清，妙锦，你们可愿与我共赴瓦剌？“
徐妙清轻轻点头，徐妙锦却将刀狠狠插入地砖：“要去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那草原上的狼，能不能吃掉我徐家的鹰！“
殿外，雪越下越大。李景隆望着漫天飞雪，突然想起朱元璋的话：“标儿仁厚，你要做他的刀。“他握紧腰间的象牙算筹，知道这场变革，将如这漫天大雪般，席卷整个大明，这场变更会从苏州城开始。
苏州城的春雨淅淅沥沥，李景隆的官轿碾过青石板路，停在沈府朱漆门前。门楣上“积善堂“三个鎏金大字在雨中泛着幽光，这是沈万三当年亲笔题写。徐妙清轻轻掀开轿帘，绣着并蒂莲的袖口掠过李景隆手背：“李郎，沈文度此人...怕是不好相与。“
沈府的会客厅里，沈文度身着青衫，正摩挲着案头的汝窑茶盏。见李景隆进来，他起身长揖及地：“李侍郎亲临寒舍，蓬荜生辉。“目光扫过徐妙清姐妹腰间的佩刀，嘴角微扬：“徐家小姐的雁翎刀，可还认得当年沈府的护院？“
徐妙锦手按刀镡正要发作，李景隆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宾主落座后，沈文度忽然击掌，两名家丁抬着个檀木箱子进来。箱中白银灿灿，映得满堂生辉。“三十万两纹银，“沈文度淡淡道，“不入股，不记名，只请李侍郎为家父立碑书传。“
李景隆凝视着沈文度，突然想起洪武初年的往事。那时他还小，曾在档案里见过沈万三的供状：“小民愿捐半数家财，助陛下修筑南京城。“墨迹未干，朱元璋的朱批已至：“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之。“
“令尊当年...“李景隆刚开口，沈文度已接口道：“家父不过是个生意人，却因富可敌国遭此横祸。李侍郎可知，南京城的聚宝门，每块城砖都浸透了沈家的血？“
徐妙清突然插口：“沈先生曾用商船运粮三十万石至浙江？“她展开一幅泛黄的密报，“这是应天府存档的文书，沈氏商行分文不取，只求得陛下一句'义商'。“
沈文度的手猛然攥紧茶盏，指节发白：“先父在时，沈家的船队能绕过马六甲直抵波斯湾。可如今...“他突然起身，推开雕花窗棂，“李侍郎请看，苏州河上的货船，哪艘敢挂沈家的旗号？“
李景隆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河面上千帆竞发，却无一面绣着“沈“字的商旗。他想起自己推行的“捐粮入仕“政策，那些商贾大族虽表面支持，私下仍顾虑重重。
“沈先生，“李景隆突然起身，“令尊的冤屈，我李景隆定为他昭雪。但立碑之事...“他望向徐妙清，后者微微点头，“需得陛下首肯。“
沈文度惨然一笑：“李侍郎可知，家父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商人无罪，有罪的是帝王的猜忌'。“他转身从案头抽出幅画卷，“这是家父当年珍藏的《海外舆图》送于您。“
画卷展开，西洋诸国的海岸线清晰可见。李景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符离公主送的河套盐池地图，与这《海外舆图》竟有几分相似。“沈先生，“他沉声问道，“这图...你从何处得来？“
沈文度正要答话，忽闻窗外传来喧哗。一名家丁仓皇跑来：“老爷，不好了！宋学士的门生带人围住了沈府，说要查抄沈家与倭寇勾结的证据！“
徐妙锦冷笑一声，雁翎刀出鞘三寸：“来得正好！“徐妙清按住她的手，从袖中取出道圣旨：“沈先生莫慌，这是陛下亲批的'义商'金牌，他们不敢怎么样。“
沈文度颤抖着接过金牌，突然伏地痛哭：“家父泉下有知，当瞑目矣。“李景隆搀起他，轻声道：“沈先生，织造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他从怀中掏出块怀表，“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沈家的船队扬帆出海。“
沈文度抹去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李侍郎放心，沈家虽历经劫难，人脉仍在。“他突然压低声音，“波斯湾的老朋友们，可还记得当年沈万三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