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改制谋划

文华殿的檀香还未散尽，李景隆已踏着晨露走进刘伯温的府邸。檐角铜铃在春风里轻晃，惊起案头几片泛黄的《九边屯田策》。刘伯温正将蓍草摆成河图模样，忽听得《宗室禄米改制疏》的羊皮卷轴滚过案上“九边军费“条目。

首辅忽将算盘往北直隶税赋簿上一压：“李侍郎可知，燕王今年俸禄折粮十二万石，足够给宣府镇换装三万套棉甲。“老首辅枯枝般的手指划过辽东舆图，在朵颜三卫驻地叩出深痕，“上月齐王为建避暑山庄，强征的民夫里有三十七人冻毙在娘子关。“

“所以特来请阁老润色《宗室禄米改制疏》。“李景隆从袖中取出奏本，羊皮纸掠过辽东舆图时，恰停在朵颜三卫驻地。

李景隆将朱砂笔递上：“若推行嫡子袭爵减等制......“

“六科给事中昨日联名弹劾周王强占民田。当年魏国公为省军粮，带着燕王妃啃了半个月树皮。“发黄的账册里飘落半片枯叶，正是徐家别院那株百年银杏的叶子。

刘伯温的鹤氅在穿堂风里翻卷如云：“上月齐王为修别院强征民夫，太子命老夫暂压弹劾奏章。“枯瘦的指节敲在“亲王嫡子袭爵减等“处，“明日早朝，唾沫星子能淹了谨身殿。“

“请内阁联署禄米改制......“李景隆说道。

“此事关键在于燕王，九江你和燕王亲近不如去找一下。或是通过燕王妃说动也行。“老首辅忽然轻笑，将茶汤泼向院中松柏。

暮色染红徐府西墙时，李景隆官靴踩碎了琉璃瓦当。正在绣嫁衣的徐妙锦惊得银针扎破指尖，血滴在绣帕上。

李景隆和徐家两姐妹说了藩王之事，徐妙清和徐妙锦听后，非但不理解，反而更加生气。徐妙清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你这是要置我们徐家于何地？大姐对我们那般好，你却要推行这可能害了姐夫的改制！”说着，眼泪簌簌落下。徐妙锦也跟着哭起来，不住埋怨李景隆。

徐妙清攥断玉搔头，泪珠打在李景隆递来的《禄米改制》上，“当年大姐远嫁北平，寒冬腊月省下貂裘给我们做冬衣......那年大姐连夜给我们缝制，十指扎得尽是针眼......你怎么可以……“徐妙清话音未，紫檀屏风后转出个挺着孕肚的身影。

“见过燕王妃“李景隆见礼到。

徐妙云笑着拾起染血的绣帕，北疆风沙磨糙的指尖抚过妹妹们发间银簪——那是用她省下的胭脂钱打的及笄礼。

“都别哭了。”徐妙云安抚两位妹妹，而后看向李景隆：“景隆，你把此事再详细与我说说。”李景隆定了定神，又将藩王问题以及禄米改制之法仔细讲了一遍。

“景隆可知，四郎上月斩了三个克扣军粮的千户？有个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徐家旧部。“徐妙清和徐妙锦惊讶的看着徐妙云。徐妙云忽然按住李景隆手腕。

“父亲曾经说过。为天下百姓计，大明第一，徐家第二。我相信燕王朱棣也有这个格局。“徐妙云淡淡的说道。

徐妙云摸了一摸自己的腹部。又只是说“这个孩子名叫朱高炽，我有个要求。希望你能当我孩子的老师。”李景隆大喜过望，连忙满口答应：“王妃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

“待这孩子开蒙，我要他学《韩非子》而非《孝经》。你写一份信，我明天就带给你四叔“。

之后，李景隆精心写了一封信给四叔朱棣，托徐妙云带回。

“四叔钧鉴：

朔风卷金柝，侄夜观紫微星动于北垣，忆昔随叔父巡边，尝闻漠南草场可牧天马。今冒死陈情，非为私谊，实忧百年后朱明血脉反噬江山社稷。

昔汉景帝时，晁错言削藩而血溅东市。然七国之乱平，武帝行推恩令，使淮南王子刘迁封庐江，刘赐封衡山，方解尾大不掉之患。今各藩王子嗣若皆聚中原，恐五十年后，仅燕藩一脉便需岁耗粮百万石——此数可筑三座山海关！

侄有策献于叔父：

一效汉武故事，请陛下颁《推恩诏》，令亲王诸子分封九边。嫡长子袭爵减等为郡王，余子皆授镇国将军，各赐漠南、河套、辽东草场五百顷，此仅可三代。

二开疆土以养宗亲，设军功爵。凡宗室子弟斩敌首级者，许自辟官属，如此则亲王俸禄与疆域共长。侄夜演沙盘，天下之大，如海外之地均可取之，如日本，南洋之地，可设燕王别府，其地水草金银胜燕京十倍。

姑母有孕在身，犹日夜校海外舆图。昨夜侄见其所绘河套屯田策，竟与魏国公当年北伐粮道暗合。姑母嘱侄转禀：愿效平阳公主为大唐守娘子关，请燕王许腹中孩儿拜侄为师，学《尉缭子》而非《千字文》。

随信附姑母亲调枇杷膏二罐，其蜜取自徐府老杏——昔年魏国公手植之树，今已亭亭如盖矣。

伏惟珍摄

侄景隆顿首

洪武十五年惊蛰“

更漏声里，李景隆望着舆图上新添的朱砂印记，忽觉掌心微凉。徐妙云把绣着并蒂莲的帕子塞给他：“好好待妙清，妙锦“，帕角墨迹未干的“妙“字，正映着窗外弦月。

春风掠过徐达亲植的银杏树，嫩叶沙沙声中，二十年前刻在树干上的“国士无双“四字隐约可见。

此刻徐府后园，李景隆谈罢，又见李景隆又翻墙出去，勾破了孔雀补子，三姐妹笑作一团。徐妙清拭着笑泪将《幼学琼林》从墙内扔给李景隆：“将来小外甥若学你翻墙，仔细父亲和大姐用军法处置！“

三日后，当燕王朱棣在居庸关拆开鎏金密匣时，信笺上的枇杷香惊落了北元使臣的贡单。李景隆的字在羊皮纸上蜿蜒如剑。“九江这小子，翻你家墙的功夫，倒比他的字强多了。“朱棣笑着和徐妙云道。

“昔年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实在是为大汉长治......“燕王佩剑忽的斩断案角，惊得北元使者贡鹰振翅。

“禀报燕王。北元元顺帝染病身死！“细作向燕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