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和谈？还是阴谋？
金銮殿穹顶垂落的九旒藻井嗡嗡震颤，也速一脚踢翻脱脱的檀木笏板，从袖中抖落一卷泛黄密档，脸上带着一丝得意与狠厉，大声吼道：“至正十二年江州围城战，刘伯温本已被下令斩首，你却找人冒充刘伯温替死，你亲手放走的那个青衫儒生——正是刘伯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充满了指责与愤怒：“若非你当年心软不杀刘伯温，何来今日大明十万火器营？何来大明第一智囊刘伯温！”金銮殿内青砖迸裂，脱脱枯瘦的脊背重重撞在蟠龙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速高举一信封，声震殿宇：“昨夜太傅府搜出通敌密信！”
奇皇后凤目含泪，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丹蔻点在脱脱斑白的鬓角，娇声说道：“太傅竟与敌人勾连？”脱脱踉跄后退，枯手紧紧抓着蟠龙柱浮雕，剧烈地喘息着，想要辩解：“那是......”话音未落，王保保已迫不及待地当众打开信封，露出羊皮信笺——竟是刘伯温亲笔所书“江州一别，恩情永铭！请恩公为北元百姓计！必以重位相邀！”
元顺帝手中翡翠朝珠骤然崩断，一颗颗圆润的翠玉滚落，满地翠玉一直滚到李景隆皂靴前。李景隆大吃一惊，心中暗自思忖：“原来脱脱太傅与刘伯温有旧。”元顺帝突然冷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与愤怒：“当年刘基献策治黄河，太傅赞他'治世良才'，原来早有勾结。”他抬脚狠狠碾碎滚落脚边的翠玉，大声下令：“传旨！即日起太傅府由怯薛军围守，着御史台查证江州旧案。”
奇皇后欲言又止，刚张开嘴，却被帝王阴鸷的眼神逼退，只能默默咽下话语。脱脱颤巍巍举起药渣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老臣若真通敌，何须日日饮这穿肠毒药！”殿外忽起狂风，卷着大都城头的白幡呼啸而过，掠过御座，元顺帝抓起金批箭掷地，大声宣布：“战和之事，待查清通敌案再议！”
大殿之上，一声清脆的拔刀声响起，“符离，你……”李景隆惊讶道，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王保保！弑父之仇不共戴天！”只见符离绣金马面裙翻涌如血浪，居然当殿抽出袖中金错刀直取王保保咽喉。王保保反应迅速，金甲护腕横挡，刀锋在龙鳞甲上擦出耀目火花，火星四溅。符离耳畔金镶玉步摇骤然崩断，她听见王保保阴恻恻低语：“义父临终前还攥着你的长命锁呢……”
袖中金错刀已化作寒芒直刺，她怒目圆睁，大声骂道：“狗贼也配提我父王！”刀锋再次撞上金甲护腕，爆出耀眼的火星，两人从丹墀滚到御案，激烈的打斗撞翻了鎏金狻猊香炉，泼洒满地龙涎香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放肆！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元顺帝抓起九龙玉镇，狠狠砸碎御案，碎玉溅起三丈高，他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把这俩孽障捆了！符离公主禁足！”
八名禁军拽着玄铁锁链将二人分开时，符离的鎏金护甲深深抠进蟠龙柱，生生抓出五道金漆裂痕，足见她心中的恨意与不甘。“元顺帝果然将符离当亲女儿，都当殿拿着武器了，居然只是禁足！”李景隆暗暗称奇，心中想着，如果是朱八八同学，抓起来凌迟都算轻的，少说要来个三族消消乐。“给我查，彻底查脱脱和刘伯温的事，还有脱脱奏请奇皇后王保保谋害察罕之事。退朝！”元顺帝怒道，脸上的愤怒还未消退。
奇皇后和王保保脸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悄悄退去，心中各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子夜漏断，万籁俱寂，“李大人，陛下有请！”一名青衣太监在鹰扬别院，恭恭敬敬地对李景隆说道。子夜琼华岛水殿暗流涌动，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李景隆跟着提灯宦官，小心翼翼地钻出密道，见元顺帝正用匕首挑开奇皇后的合欢枕——数十封与高丽王族的密信赫然在目。水殿中火舌舔舐着羊皮卷，跳跃的火光映出帝王眼底的猩红，那是被背叛后的愤怒与不甘。
“陛下可知'海东青泪'？”李景隆将药瓶倾入火烧的金盆，蓖麻油中浮出药引。元顺帝突然掐灭烛火，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脱脱说的事我自然相信，察罕是奇皇后和王保保所害。”元顺帝愤恨道，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痛心：“乱我江山！真是乱我江山！”
“但！脱脱私放刘伯温之事也是我朝罪人，事已至此，为了北元百姓少增杀戮，和谈条件朕准了，但王保保的怯薛军此刻正在上都门口大营集结。”他蘸着香灰在案上画出上都布防图，眉头紧锁，神情凝重：“那疯子若知朕要议和，明日就能让上都城门飘满人皮灯笼！”李景隆忽然扯下半幅窗帘，就着月光画出燕山，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的冷静与睿智。“陛下可记得当年唐肃宗灵武称帝？”
他指尖点在上都城不远的隘口，详细地解释着计划：“若假意亲征，命王保保为先锋，再以前锋'怠惰'之名收其虎符……”元顺帝瞳孔骤缩，听到这个大胆的计划，心中既震惊又有些心动，腕间檀木珠子不自觉地滚入地砖缝隙。“七日后朕会宣布御驾亲征，王保保必不敢不出兵冲锋，届时你让徐达在上都古北口佯败于朕。”帝王突然掐住李景隆咽喉，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狠厉，低声如毒蛇吐信：“符离我当做亲女，若敢伤我黄金血脉，朕便让燕云十六州化作鬼蜮！”窗外惊起飞鸦，嘎嘎叫着掠过残月，昏暗的月光映出檐角暗伏的十二名血滴子死士，他们如鬼魅般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李景隆可能不知道，正是他的计谋救了他自己一命，元顺帝原是想先杀李景隆用于表达信任王保保的决心，再派王保保出城与徐达决战，如果王保保战败收其兵权打压外戚奇皇后，如果王保保战胜则在想其他办法。此时是否议和，北元百姓如何对元顺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必须握在自己手上，此时李景隆的计划切实可行，只要兵权在手是和是战，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