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十章 王者归来
生机盎然的遗失古原架起了刑场，在靠近龙之心的荒漠里头陈列着克魔什的军队，今日出动的他们并非征战，而是为处死一险些覆灭克魔什的罪人：猫耳妖莉莉安。
“下贱的妖族！处死她！处死她！”
前来助阵的不仅有士兵，还有遗失古原的住民。
似乎感应到人群的兴奋，期待，身上系着绳子负责车裂的巨龙们头颅高昂，嘶吼。
在绳子另一侧绑缚着一位双目紧闭，蜷缩着娇弱身躯的妖。
她像死去的尸体，仅存几口呼吸。
“是族长！族长来了！”
范德朝人群示意，待安静下来才开口道：“诸位，这位妖族企图破坏龙之心，几乎毁掉我们克魔什一足的未来，我们不能轻易放过她！因此，我们要执行克魔什一族族中最残酷的刑罚：五龙分尸！”
人群爆发雷鸣般的喊声，力量与日俱增的同时，他们也愈加好战。
范德扫视人群，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娜娜多身上一再停留，少女低着头，不知是否由于打击过大，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现在行刑！”
范德下达指令后，五条巨龙扇动龙翅，一步步向外挪移。
莉莉安的四肢先是绷直，巨龙这时停住，再往前挪一寸，莉莉安的四肢就会断裂。
人群哑然地看向那名少女，脑海思考着刚刚那番话。
“父亲！请放过莉莉安吧！”
“绝不允许！”
若非士兵阻拦，恐怕愤怒的克魔什族人早一拥而上。
“女儿，她企图破坏龙之心，你应该清楚，龙之心遭到破坏的结果。”
范德的语调不含怒气，也不含疑惑。
“我知道，但我认为，应该永远地囚禁她！父亲，她还有另外的身份：龙之心的认可者，路易王国的侯爵，德思特沃新王的客人，魔爵学院的朋友，杀了她，可能会有不少影响，不如囚禁她！”
范德原以为女儿会搬出一堆感情用事的理论，事实恰恰相反，他的女儿似乎在一瞬间长大，知道掩藏真实意图。
为了这个破坏龙之心的妖族甘愿做到如此地步吗？
范德暗自窃笑一声。
“少族长说的在理啊！”
“的确，杀了莉莉安，说不定会引来更麻烦的家伙！”
人群产生了意见分歧，最后，所有目光又回到族长一人身上。
范德未料到，有一日他会被女儿逼迫到狼狈的境地，这还是那个愚蠢天真易受骗的娜娜多吗？
好在他留了后手。
“此事不必担心！”
维纳尔望向人群。
“莉莉安的绝大部分头衔是来自于其伙伴瓦罗兰鲁的，并非属于他，但瓦罗兰鲁已失踪近四月，有人猜测是死了，但我最近才猜到了原因！”
维纳尔露出一个必杀的微笑。
“他身负重伤，莉莉安的实际目的是偷取龙之心为他治疗！我们龙之心可是存活的古龙，难免有人相信长生不老的传说。”
“什么！因为这种理由觊觎龙之心？”
场面变回一边倒，娜娜多孤立无援地站在人群之中，身旁仅仅一个岩鲨骑士。
真后悔…
娜娜多默默地后退。
埋在人堆吧，不要让人注意到她的眼泪。
日后，她该以何面目对瓦罗兰鲁说出那句话呢？
她抬起头，眼中的世界昏暗而无光。
娜娜多愣神一两刻，她揉揉双眼，与周遭众多克魔什族人露出同样的神情，然后发出疑问的尖叫，仿佛面临世界崩塌。
龙之心毫无征兆的消失，遗失古原融入黑夜。
在莉莉安砍出黑剑时，结局已注定了：黑剑的碎片会化作数千份每一片没入龙之心的深层，然后完整地吞噬拥有庞大能量的龙之心！
这足以为瓦罗兰鲁重铸一个崭新的身躯！
“怪人不见了！怪人不见了！”
女仆闯入房间，唤醒午睡的佐玛。
“怪人不见了？”
佐玛像失去记忆的玩偶，在床边盯着空无一人的床发呆。
残留的血迹也消失了，那个怪人好像从未来过。
“啊啊啊！该怎么和莉莉安交代！”
佐玛抱头痛哭起来。
此时，克魔什族人仍处于一片混乱。
像太阳一样永恒的龙之心消失了？数千年来，他沉睡，他虚弱，但“存在”，成为克魔什族人心中不灭的火焰，哪怕相隔数万里，任何一位族人都能感应到龙之心的存在。
那是第一头龙之领主，是他们克魔什人的神明！
现在神明的最后一块遗骨凭空消失，意味着他们克魔什族人的未来落入深渊。
没有人有勇气问那个简单的问题，所有人保持沉默，以同样的姿势诉说绝望。
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光芒，这道光的黑暗更甚于前者，因而在黑夜里耀眼如太阳。
“那是…什么？龙神吗？”
有人似乎看到一个张开双翼的人影。
在看到人影没多久，他们又看到一个占据半个天空的虚影，近乎透明的独目巨兽似乎能看穿世间万物，它出现时，众人脑海已刻下那个名字：瓦罗兰鲁恶魔神。
“那个传说是真的？”
范德的神情像见到鬼魂。
传说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时就是灾难。
同所有人一样，范德不再言语，而是静静等候。
数万道呼吸仿佛合为同一，气氛可怕地像死到临头。
不知等待多久，黑暗散去，背负双翼的“神明”在恐惧的眸中逐渐放大。
娜娜多指向那人，喊出了瓦罗兰鲁之名！
他不是神明，而是瓦罗兰鲁！
黑影落向刑场，他拔出黑剑，一剑斩去，五只巨龙的头颅应声折断，湮灭。
“莉莉安。”
瓦罗兰鲁抱紧昏死的莉莉安，他手握黑剑的那刻，昏迷中的记忆纷至沓来，知悉了迷雾和人世的剧变，包括莉莉安前往此地的前因后果。
“放肆！”
洛奇·芒特身御一匹巨型岩鲨袭来，一路射出数发沙炮，受到波及的巨龙身首裂成一块块的，然而，其中的人影却纹丝不动。
飞扬的沙粒落尽，他仍然未受伤害，脚步没有挪移过。
“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瓦罗兰鲁实力绝对超然于他之上，可面对克魔什家族精心培养的军队，他又如何抵挡！
“杀了他！”
范德下令那刻，龙化的士兵蜂拥而上，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瓦罗兰鲁周身时，他发出一记龙鸣，在血脉力量的压制下，所有克魔什族人一齐跪了下来。
龙之心能提升克魔什族人的龙化程度，也能压制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得到那刻，他们就注定遭受压制。
“这是你的目的吗，瓦罗兰鲁，你从一开始就料到这一步了吗？”
范德顶着血脉的压迫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骑士已经成为君王，一身漆黑的甲胄与剑似乎符合“黑暗之主”的封号。
“当初我们与三十六拼尽性命通过洗礼，龙之心承认的是我们也不是你们，我们能给你，也能拿走。”
瓦罗兰鲁走到范德身前，目光转向一旁的岩鲨骑士。
“洛奇·芒特，我们也算是战友，能做到这一步，我实在佩服。”
“为主分忧罢了。”
洛奇·芒特不受龙之心压制，还能保持站姿。
“瓦罗兰鲁，哪怕拼上性命，我也会履行我的职责。”
炮口瞄准瓦罗兰鲁，局势焦灼如火。
他没有看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在众多跪着的人之中，还有一位少女没有受到影响。
拦下瓦罗兰鲁的正是这位娇弱的少女。
“恳请瓦罗兰鲁宽恕此事，我们克魔什家族也付出惨重的代价了！”
少女跪到瓦罗兰鲁面前，以头触地。
“好…”
瓦罗兰鲁收回目光，抱着莉莉安离开此处。
遗失古原陷入永远的黑暗。
“娜娜多，该吃饭了。”
范德敲开娜娜多的房门，见女儿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用厚重的被子包裹自己的身躯，就像一条肥胖的毛毛虫那样躺着，狼狈而脆弱地沉溺。
“父亲，我很抱歉，如果不是我，莉莉安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龙之心。”
娜娜多抽泣着道。
“事到如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范德打定主意似地道：“受到龙之心认可的人，拥有面见龙之心的权力。”
“那这么说，她不是能直接见到龙之心？”
“至于她知不知道方法我就不清楚了，好了，先起来吧，日后克魔什家族只能继续依附在帝国之间了。”
范德轻拍被子隆起的包，刚好放在娜娜多的额头。
“更何况，你救了我。”
回想起瓦罗兰鲁不寒而栗的杀意，只觉如坠冰窟。
他可是差点尸首异处！
遗失古原与外面的世界同处黑夜，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队伍死寂的没有人声，埃朵心里生出几百个疑惑。
他们被困了一夜才获救，明明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却无一人欢呼。
是因为救兵怀里抱着的妖族吗？还是来者着实不善。
她保持沉默地等待，几人点起篝火，靠在一颗树下歇息，男子仍然抱着女子。
鲜有魔族会放下身段，疼爱妖族至此。
火光照亮每一位人的脸庞，心虚的人都望向篝火，恨不得踏入其中。
“在我昏迷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瓦罗兰鲁打破沉默。
“感谢你们尽力做的一切。”
“瓦罗兰鲁！”
恩尼尔率先喊道。
“我们既没有救回莉莉安，在过去四个月也一事无成，我们…根本没有半点用场！”
“你们承认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那就足够了。”
瓦罗兰鲁的脸上浮现温和的笑容，队伍间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我们明白了。”
恩尼尔肯定地点头，然后喊道：“瓦罗兰鲁！我恩尼尔会至死追随，直到建立属于我们的国度！”
“摩斯！”
“伊特曼！”
“格勒！”
“同上！”
望着情绪高昂的四人，瓦罗兰鲁的神色却十分严肃。
“可能会死的。”
“那就斩断命运。”
几人如此回复，瓦罗兰鲁还有何话拒绝？
作为队伍唯一的局外人，埃朵还在理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就这几个人建立一个王国？”
他们口中的瓦罗兰鲁看起来不过一个普通魔族，为何恩尼尔对他抱有极高的崇敬？
不仅恩尼尔，摩斯几人也不例外。
“我有异议！”
埃朵起身抗议。
“我只认可强者，你必须拿出足够的实力，否则，我绝不会认可你！”
片刻后，埃朵被恩尼尔四人五花大绑，背上的一对翅膀捆成一片叶子，缠绕她的藤蔓锁住各处关节。
“你连我们都打不赢，还想打瓦罗兰鲁？”
在她发起挑战时，四人奋而站起，决心接受她的挑战，于是在一番战斗下，她中了伊特曼和格勒的低级魔法技能，木之缠绕，接着又遭到摩斯和恩尼尔的冷箭，四人夹击下，埃朵毫无悬念地落败。
“我们聊聊接下来的行动吧？”
几人吊起埃朵，任凭她抗议。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准备一下，去抢建立王国的宝藏吧。”
“有这种宝藏吗？”
“当然有。”
瓦罗兰鲁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黑色独目，在化作黑白的色彩里，他看到一条清晰的命运。
卡尔帝国奄奄一息，丢失的国土超过七成，现在，是时候终结卡尔帝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