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进击
他们自带着血腥味的废墟里走过，发梢末端拂过的寒风如同刀片，刮得耳畔呼呼作响，众人似乎身处于一片冻土的旷野。
“真冷啊。”
其中一位植物生灵拉紧暖和的棉袄，缩着脖子。
他能感到风呼呼地穿透他整个人。
“老大，你棉袄拉链没有合拢。”
“哦！”
伊特曼赶忙拉好，灌进来的风就再也感觉不到了。
“这里，好安静。”
另一位同伴为敏捷的猫耳妖，仅剩下的猫耳也拥有超乎寻常的听力。
她只能捕捉到风声列列，如斗碎石撞击路面，废墟的沙砾“可可”作响。
没有生机，听到的皆为死物。
“没有声音也挺好吧，所有声音不都来自那些怪物吗？”
明摆着就是怕了。
岩鲨骑士扛着暗金光芒涌动的岩沙狂魔炮，心里默念着娜娜多的胆怯。
不过，哪怕胆怯，她也能站在海啸前面。
“我们离血球越来越近了。”
即使是寂寥的黑夜，众人还是能看到天空中醒目的血球，不知是否为错觉，血液的流动加快奔腾，从远处看去，就好像血球在颤动。
一寸寸地扭动，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那样挣脱束缚，来到这片迷雾世界。
但众人绝不会让他轻易地降临。
血球就在百步范围外。
众人于此处停住脚步，目光坚定地互相一望。
“个人根据实力，该拿几支拿几支吧。”
瓦罗兰鲁打开铁箱，眼角余光迅速扫过二十多支黑紫色的药剂。
用心脏制造的毒药不需要艳丽的颜色，也能展示其猛虎般的威慑。
瓦罗兰鲁提着铁箱自众人面前挨个走过，最后他停在岩鲨骑士和铠恩·维克两人面前。
“你们两位前辈的实力最强，这剩下的，就给你们吧。”
“可…”
“没问题！”
娜娜多欣然同意，替岩鲨骑士受此重任，至于铠恩·维克，任务的危险反而让他兴奋不少。
“遵命，骑士。”
铠恩·维克取走剩余的所有注射剂，嘴角不禁上扬。
一众人看向百步外的血球，走近才察觉血球的庞大，简直像汇集数万人之鲜血！
叫做血巢也许最为恰当。
“一旦进去里面，我们可能就要面对数以百计的感染者。”
“不必多说，我们战吧。”
宋小薇拍拍瓦罗兰鲁的肩膀，眉目并未带着紧张。
她一贯刀尖舔血，又怎会畏惧这血神。
“计划…开始！”
骑士抽出双剑，随后带头走向血色的屏障，他的剑，仿佛能斩断万物。
众人以人字形站立，实力最弱的伊特曼，格勒和娜娜多则站在队伍中间。
“要去了。”
百步距离不过片刻，瓦罗兰鲁回望身后众人，才重重踏出那一步。
黑剑与所罗所亚交锋，划开一道两三丈宽的裂缝，裸露的血球世界狰狞可怖，肉质的奇异建筑摆满视线，无数血丝汇聚的管道在视线内延伸到尽头，拐角处还能看到凸起的石块。
一阵轻微且低沉的怒吼随着吹来的风扑向众人，血腥味扑鼻而来，就像置身尸山血海。
“这些血液，全都想杀死我们。”
莉莉安握紧双剑，一点也不松懈。
“哦？正好，我们想的也是如此！可以动手吗？”
岩鲨骑士举起炮筒对准前方，他随时可以火力全开，朝着这血球一阵轰炸，完全摧毁它每一根细小脉络！
“好像不用，它们已经来了，准备迎战吧！”
来了？
众人望向前方，血红色的视线看不到任何活物，唯独流淌的猩红。
它们，在哪里？
“吼！”
低沉的吼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所有血红色无一例外地剧烈流动，就好像整个血球活过来似的，血神奔腾，呼喊，狂吼，压抑，化作一头头形状各异的血人冲向众人。
周围血的屏障顿时浮现出无数双手臂。
这整个血球，就是血神！
“铠恩·维克，岩鲨骑士，你们放开手脚，其他人向我靠近，不要被冲散！”
“正和我意！”
瓦罗兰鲁的部署滴水不漏，岩鲨骑士与铠恩·维克实力超群，同他们并肩作战还不如给他们一片战场！
而他，只需要保护好身后那几人便可。
岩沙狂魔炮嘶吼着发射，纷飞的沙砾间划过数百根细小的银线，铠恩·维克的双指飞舞，如同演奏乐曲一般挥动银线，然后将感染者一点点撕裂。
于二人而言，庞大的血神军团不过螳臂当车。
在两人身后，蓝色红色的光依次闪耀，瓦罗兰鲁与莉莉安的剑刃飞舞，靠近些的感染者一个个撕裂，骑士的剑与猫耳妖的剑织成的羁绊之网似乎可以战胜一切，哪怕对方是难缠的血神！
“轰！”
轰鸣如同悲鸣，岩鲨骑士放下炮筒，他的目光已经找不到完整的血人，视线所及，尽是一大滩的血。
“不怎么样嘛？”
岩鲨骑士往后退了退，心里实在反感这些血，甚至刚才战斗时，他都刻意保持距离，一滴血也不想沾上。
他们可不知道，沾上这些血会不会变成血神感染者。
“真有这么简单吗？”
铠恩·维克与岩鲨骑士互相对视一眼，回头望去，地上没有丝毫血迹，哪怕纷飞的尸体也不曾有。
“那些尸体呢？”
铠恩·维克与岩鲨骑士一样困惑。
消失的尸体归功于瓦罗兰鲁，他的黑剑仿佛能吞食所有，哪怕虚无！
“太强了吧！”
伊特曼擦擦额头，忽然觉得满头大汗，燥热难耐。
他堂堂两尺植物，却无法亲自手刃血神，只能陪同一位古灵精怪的少女观战，实为一大憾事！
“老大，不要气馁，我和娜娜多会一直站在你身旁的。”
“谁要和他一直站着！”
娜娜多气得跺脚，她自以为得到龙魂洗礼，实力倍增，一到实战立马瘫痪。
光瓦罗兰鲁与莉莉安就能拦下一众血神，而且，两人的合作天衣无缝，完全不需要他们四人的帮忙。
对，哪怕宋小薇，也只能收起剑默默地警惕。
她最擅长对空作战，携带机械翼穿梭，到了这窄小的血球，她也没有能大显身手的机会。
起码她的猫耳不悦地耷拉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血腥味道。
血液，是会感染的。
但至今为止，众人并不知晓“感染”的代价或方式，纵使瓦罗兰鲁用尽黑目，也难以承受窥探天机的神罚。
不过，在预言的黑白之中，他的确看到普通魔族沦为血神感染者的瞬间，并非受伤或是沾到血神，更像是血神种下一颗充满仇恨与愤怒，不甘的种子，而后吞下的人，会完全沦为种子的养料，不断激发“杀戮”之怒，而后，血神感染者的杀戮欲望达到极点，要么他毁灭自己，要么他毁灭他人。
可这粒种子究竟如何种下呢？
瓦罗兰鲁收回剑刃之时，几步距离已经为之一清，再也不见血神余孽。
他目光低垂，蹲下身子，伸手触向一片血液。
那滴血液扔在扭曲着“身子”移动，仿佛在扑向面前的巨人。
不过任凭它如何挣扎，巨人轻松就捏住一滩连结在一起，如同蜘蛛网一样的血。
“瓦罗兰鲁，那样做会不会很危险？”
莉莉安还握着双刃，似乎随时能看向那滩血。
蜘蛛网一样的血。
“我只是很好奇，他们究竟是如何感染人的？是通过伤口，注射，还是…种下什么东西？”
“种下什么东西？”
莉莉安望向血神，再看向周围的血神，两者的情绪完全一致，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如同一体。
可这世间为何会有不同的个体怀有完全相同的情绪？
莉莉安将自己的疑问道明，瓦罗兰鲁沉思不语，脑海中却鼓动着一阵风暴。
“因为它们来自异界啊，他们又不是这个世界的物种！”
伊特曼横插一脚，打断了瓦罗兰鲁的思考。
他回视疑惑的莉莉安和其他人等，咳咳两声，继续说到：“这个血神不是法尔王召唤过来的吗？竟然是异度生物，怎么不正常也很正常吧？别说他全部情绪一样，哪怕他所有的血神都是一个卡罗杰，我也丝毫不奇怪。”
而且，本来就是卡罗杰本杰。
“瞎说！”
娜娜多给了一记后脑勺暴扣，她平日没有少找打击伊特曼的时刻，这一次也不例外。
一行人互相笑了笑，跟着前头的两位强者继续前行了。
血球并不大，往来四五十丈，倏忽见底，若非一路的奇形怪状的怪物，众人眨眼就能到达。
眼前的一幕却与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血球的最中心并没有凝聚的卡罗杰剑圣，空旷的球心内壁流动着鲜红的血液，如同脉搏一样跳动的凸起血管缠绕着整面墙壁。
空旷，压抑，血色，一无所有。
“这个血球，究竟是为何？”
几人站在原地，分外不解。
“不如让我轰炸一下？”
岩鲨骑士就要狂轰乱炸，铠恩·维克却拉住他，刺客的眼神猛然变化，双目望向来时的通道，略微倾斜向下，更像是在看着地底。
那里，有什么东西睁开了双目！
“喂喂喂，你这眼神很吓人呢！”
洛奇·芒特一边说一边护到娜娜多几人前，岩沙狂魔炮的枪口抬高几寸，只要前方出现哪怕一滴移动的血液，他也会扣动扳机，一阵轰炸。
“骑士，有什么对策吗？”
“前辈，拜托用掉所有的注射剂吧。”
“所有的嘛？”
真正的敌人还没有出现，为何要用掉所有的注射剂？
“对，注射进那个人就好。”
“我明白了。”
其他几人还在疑惑，手已经顺着这声回复随手扔飞所有注射剂，铠恩·维克面带微笑，手指在虚空之中飞跃。
悬飞的注射剂纷纷停住，银色丝线缠绕住每一个注射剂，柔韧的线下一刻化为飞射的火箭，一根根向四周鞭去。
魔鬼花的致命毒性扩散，整个血球颤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血液融化一般消散，露出一片广阔的废墟。
趁着这盛大的落幕，铠恩·维克悄悄地收好数支注射剂，他的目光仍然望向下。
“奇怪，什么也没有啊？”
洛奇·芒特放下火炮，废墟四周空无一物，刺客与骑士的脸色却少有的严峻。
就像遭逢神明。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娜娜多抓住伊特曼的头，用力夹动一阵。
“大小姐，我也不知道啊！”
伊特曼一脸无辜，连洛奇·芒特都还在疑惑，他能知道什么？
“难道是说，这周围，有可怕的敌人？”
宋小薇的猜测不无道理，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这片废墟，还存在着一个恐怖的敌人！
“瓦罗兰鲁，你们先撤回魔爵学院吧。”
“前辈，他的实力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嗯，你们留下都会是拖累。”
瓦罗兰鲁沉默一阵，世界黑白了一瞬，他仿佛看到什么悲伤的东西，心绪刹那间纷乱不堪。
如同剑一样的悲伤。
“走吧，骑士！”
“莉莉安，我们先回魔爵学院。”
瓦罗兰鲁别过脸，掩去脸上的表情，拉起莉莉安向魔爵学院的方向走去，一行人路上都没有说话，气氛突然怪异地难堪，直到身后传来一记可怕的怒吼，打破这阵沉默。
众人抬头，冲天的红光直达天际，无数血液飞舞升腾，雷霆一般霹向一处，以不可阻挡之势凝聚成一个血色人形！
“那…那是…卡罗杰剑圣！”
随着岩鲨骑士讶然的大喊，众人的吃惊也不小。
“血球不是真正的卡罗杰，只是他的一部分，真正凝聚的血球在地底，一直在地底。”
瓦罗兰鲁心里一阵心悸，若非血球与卡罗杰相连，刚刚注射的药剂恐怕难以阻挡他一瞬。
“难道那个显眼的血球不是卡罗杰的本体？只是他的伪装？真正的卡罗杰一直在地底？”
在魔爵封地的地下！
瓦罗兰鲁说到这，哪怕伊特曼都能猜到，他们固执地认为血神没有任何智慧，只存在绝对的杀戮，可他们却没有想到，如果没有丝毫求生的本能，血神何必逃遁，何必在实验室蛰伏，又何必汲取一整个封地的养分？
“不要愣着了，赶紧撤退吧！”
洛奇·芒特终于想起他的头衔是克魔什家族龙之领主护卫队大队长，而不是法尔王刺客身边黑暗骑士的随从。
不过，骑士这回没有直接离去。
“瓦罗兰鲁…”
莉莉安亮出双刃，仿佛知道结果一般。
“洛奇·芒特，我得回去。”
“你在搞什么啊！那是卡罗杰！”
洛奇·芒特急躁地望向那侧，半空中的血神凝聚地越来越完整，甚至能看清脸型了。
“你们不走，我得走了！”
岩鲨骑士拽起娜娜多，还未待其反应，一记轻叩就敲昏了她，走的毫不犹豫。
“老大，我们怎么办？”
格勒靠向伊特曼，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格外不自在，他只能跟着做出选择。
“伊特曼，格勒，宋小薇，你们回去吧，莉莉安，我们走。”
“可是…”
宋小薇的“可是”被生生咽下，她触及到瓦罗兰鲁沉重的眼神时，还是没能说出后半句。
猫耳妖和骑士往回奔去，宋小薇一把抱起伊特曼和格勒，扇动机械翼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