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审判（三）
三人离开地牢，夜色还深。
“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位是？”
“是唯一还有情绪的人。”
也就是唯一还活着的人。
艾拉望向恩尼尔，目光涌现同情。
“这么说，我们现在就有四个人咯？”
“的确，我们有四个人了。”
四人志同道合的人。
“那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去我那，怎么样？”
恩尼尔露出神秘的微笑，就好像宝藏的守护者。
“我的秘密基地绝不会被他们发现！”
“这…”
瓦罗兰鲁犹豫间，身后已经响起急促的呼叫，火把的光向整个黎明都蔓延，盔甲的铿锵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好在朦胧的雾气轻易隐去他们的踪迹，士兵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正对教堂的那几座建筑物上站着四人。
不过，为什么会有这么乌蒙的雾？
瓦罗兰鲁望向空中，雾气隐去了他们的踪迹，可能也隐去了一些生灵。
“不会普罗伐出动那些怪物了吧！”
恩尼尔紧张地注视四周，一只手往腰间摸去，但未抓到熟悉的武器。
他才刚刚出狱，哪里来的武器？现在等同于手无寸铁的帝国子民。
“赶快离去就好。”
四人就此离去，碍于士兵的搜查，一众人只好穿梭在黎明都的小巷间，一点点靠近城门。
遥远的夜空中，一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望着黎明都。
埃朵的双目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似乎能穿透迷雾，径直抵达几十尺的地面。
举着火把的士兵，街角逗留到市民，贫民窟躺在街头的乞丐，靠坐在马车上手抚重剑的一位战士，小巷中偶尔显现的人影。
“找到你了。”
埃朵的脸上浮现冷笑，她张开翅膀，洁白的毛发让她更像一位天使。
“让我来看看，什么小老鼠，敢坏我好事。”
埃朵说完，扇动着双翼，数十尺的距离不消片刻就能抵达。
尖利的爪子如同铁钩，就要刺穿走在前面两人的身躯。
然而，埃朵的眼前一晃，她的两只手臂居然被牢牢抓住，爪悬停半空无法寸进，她只掀开两个遮掩面容的斗篷。
一位俊俏的魔族和一位美如天使的妖族。
“呼！”
狂风席卷四周，埃朵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对方甩出去。
她转身卸去所有力，双方对视，目光都是惊讶无比。
“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一位妖族和魔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埃朵，精灵族。”
埃朵身上兼具美与狂野，四人也没有想到要面对一个妖冶的精灵。
“无可奉告。”
瓦罗兰鲁没有拿剑，仍然空着双手。
“魔族？”
他身后的恩尼尔和艾拉却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们倒不是介意，只是越加好奇，如果瓦罗兰鲁是魔族，瓦罗兰鲁为何要帮助他们？
但如果瓦罗兰鲁是魔族，帮助他们的却是魔族，这对整个卡尔帝国都是莫大的讽刺。
“是像魔族的人族。”
莉莉安小声纠正。
“竟然是同类，那就好说了，你们来这，也是为了那件事吧？”
瓦罗兰鲁面露疑惑，他望向恩尼尔，企图知道些什么。
后者茫然地摇头，他一个关了几个月的人，就算知道也不会多。
“喂，你们装成这样无知就不必了，我们来这，不都是因为…迷雾要消散吗？”
最后几字如同惊雷。
“迷雾消散，这地盘自然要重新划，我看上这一带了。”
埃朵倒坦诚地说完她的算盘。
“凭你的级别，恐怕还没法知道这件事吧，你背后，是哪一方势力？”
“想知道？加入我就行了。”
埃朵走上前，抬起收去爪子的手。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吗？”
“你不是想要救出这两个人吗？”
瓦罗兰鲁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到：“我要审判普罗伐。”
“哈？”
埃朵用好奇的目光望向瓦罗兰鲁，凑近得足以引起莉莉安的不满。
“审判普罗伐？为什么？”
“当然是为他做的一切，他应该被审判，他指使士兵折磨我们，虐待我们，我们要将他所做的公诸于世！”
艾拉和恩尼尔义愤填膺地说完，埃朵噗嗤一声，像听到世纪笑话一般。
“可你们为什么这么尊敬他？”
埃朵的问话令四人沉默。
“在我们迷雾的世界，如果有人如此待你，他要么足够强，否则迟早有人会一剑了结他，可我来到这儿，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对他尊敬有加，我不懂你们人族那一套，只是知道，有些人到死还会念诵普罗伐的恩赐。”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他们无知。
恩尼尔和艾拉愣在原地，完全没法反驳。
“而且，你刚刚说你要审判普罗伐，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
审判普罗伐等同于和卡尔帝国为敌。
“你这么做，为什么？因为正义吗？”
听到埃朵的问话，瓦罗兰鲁犹豫一瞬。
他的心中并没有正义的概念，他起初来到此地，不过是了却夙愿，却想不到撞见帝国的黑暗面。
他想要用剑做些什么，哪怕只能改变一点。
“待迷雾消散，魔族，精灵族，人族会在更狭小的地盘你争我夺，与其为了你那卑微的理想，不如跟我们多占一块地盘，怎么样？”
埃朵看看莉莉安，又看看瓦罗兰鲁。
“你也可以以后来戴斯泊罗特找我。”
“你刚刚说什么？”
瓦罗兰鲁忽然回过神。
“你也可以来戴斯泊罗特小镇找我啊。”
戴斯泊罗特，连结瓦罗兰鲁的过往之地，他此行注定斩断的过往。
“你为什么会在戴斯泊罗特小镇？”
瓦罗兰鲁抓住埃朵的双肩，神情显得焦躁。
“别晃了，我知道那里最靠近迷雾，你肯定也看上那块地了，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们的家，就是你的家。”
这群迷雾生灵居然称呼戴斯泊罗特小镇为家。
瓦罗兰鲁能想象到那些人现在的处境。
可能被某个魔兽啃食着，也可能死在眼前的埃朵手上，无论如何…与他无关。
瓦罗兰鲁这时忽然发现，他和过往，本就没有任何束缚。
“喂，你可不要误会，我可约束好我的同伴了，而且，迷雾还没有消散，我们最多吃一些普罗伐运来的尸体。”
埃朵此时心想，眼前的魔族也许不太喜欢复刻奴隶的魔族世界，她也不爱那一套。
听到戴斯泊罗特小镇安好时，瓦罗兰鲁打自心底松一口气，他甚至不知道为何突然间安心。
就好像，那个地方还有他眷恋的瞬间。
“如果你执意要审判普罗伐，那就先过我一关吧，你若是输了，就必须加入我们，赢了的话，我们不再阻拦，怎么样？”
“好。”
瓦罗兰鲁向身后一望，示意三人退开。
“你的剑呢，骑士？”
面对埃朵的疑问，瓦罗兰鲁淡淡一笑，他的身形再次出现时，已经到埃朵的面前。
速度冠绝的埃朵没有想到，眼前的魔族比他更快，她的身体往后未缩出半步，瓦罗兰鲁的一只手已经在她肩头留下一记轻拍。
在那个瞬间，埃朵似乎能看到瓦罗兰鲁背后张开了一对龙翼。
那是剑的话，恐怕埃朵不死也得重伤。
“走吧，各位。”
瓦罗兰鲁带着四人离去，只留下埃朵一人。
“真是太强了！”
许久，她张嘴大喊着赞叹，赶来时的糟糕心情一扫而空。
“老大，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啊？”
“没事，我们已经做了很多，我们完全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那给普罗伐的回信怎么写？”
“就说…对方的实力可以横扫整个黎明都。”
埃朵想了想，说到。
“从这边，可以钻出城。”
恩尼尔对黎明都了如指掌，作为在这坐过牢的他确实毋庸置疑地了解这座城镇。
路旁，坐在马车上的一位正摩着剑的骑士望向四人。
他完全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遇到对方。
“喂，你们怎么在这？”
罗伯特招招手，四人停住，目光望来。
“你是要了烤鱼的那位？”
艾拉吃惊地望向他。
“烤鱼？烤什么鱼？”
唯独恩尼尔一脸迷惑。
“难道你们也在躲避士兵？”
罗伯特一句也，瞬间拉进几人距离。
“哎呀，不知道他们为何要说我俩是异教徒，我就杀了他们一匹马。”
罗伯特单手举起重剑，上面还残留着血迹。
他刚刚一直在擦拭这把重剑。
这时，街一侧传来士兵的脚步声，罗伯特不紧不慢地放下重剑，驾驶马车慢悠悠地向前跑去。
“跟我来吧，你们也不想引人注目对吧。”
罗伯特一语中的，三人看向瓦罗兰鲁。
“走吧。”
事到如今，瓦罗兰鲁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四人跟着罗伯特的马车穿过一条小巷，又来到另外一条僻静破败的街道。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站在西区。
“在这等一会吧，很快他们就会消停的。”
罗伯特说完，忽然拿起了重剑，剑的一端直指瓦罗兰鲁和莉莉安。
他的神色突然一变。
“你们一个魔族，一个妖族，刚刚擅闯教堂的就是你们吧！”
剑拔弩张的气氛令几人都喂缓过神。
“呵呵，你要真是个骑士，早就掀翻那圣堂了吧？”
艾拉冷笑一声。
“我觉得，一个魔族和妖族，也很可疑。”
罗伯特握紧剑，神色警惕。
此时迷雾朦胧时他才惊觉瓦罗兰鲁和莉莉安身上不同寻常的魔气。
居然是一个妖族，一个魔族！
他久居俗世，对迷雾生灵知之甚少，否则，也不会有这般敌意了。
“你知道我们去做了什么吗？”
瓦罗兰鲁简短地说了一遍，他的话音刚落，对方的重剑就一个不稳，落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罗伯特想过普罗伐大主教虚伪贪婪，但草菅人命至此，还敢在教堂下面建造地牢，他绝无法想象。
最为震惊的，莫过于瓦罗兰鲁那句“审判普罗伐”。
审判普罗伐无异于和卡尔帝国开战。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恩尼尔嘲讽地说到。
“而且，我们更想知道，你会做什么？”
这回轮到罗伯特哑口无言。
“我…”
“莉莉安不明白，你刚刚因为我妖族和他魔族的身份对我们痛恨，可是你之前接触过魔族和妖族吗？哪怕知晓普罗伐大主教的所为，也激不起你的痛恨吗？”
莉莉安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罗伯特越发沉默。
他的师父曾告诉过他，直到那一天时，他们一直是卡尔帝国的守护者。
可师父从未告诉他那一天何时到来。
“抱歉，恕我无能为力。”
罗伯特放下剑，目光挪向一侧。
“无能为力？”
艾拉像看到默剧一般，神色哭笑不得。
“我们走吧。”
道不同，不想与之谋。
望着四人渐渐没入迷雾，罗伯特的心情变得像潮水一样沉重。
他迷茫地看向剑，神态凄凉。
也许他说是懦弱，用师父当借口太差劲了。
他并不想支付这个代价，站在一个帝国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