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审判普罗伐
夜晚虽然来的有一些慢，但不妨碍人焦躁过头，暗影蔓延到了身边的烛光，又添一支，也难以平息那阵心悸。
“都下去吧。”
舞女优雅地立场。
“你们也退下吧。”
喝退了仅剩的侍女，宽敞的宴厅就只剩下普罗伐一人。
他紧紧地握着权杖，心下越发不安。
为何不安？可能是因为那些没有消息的士兵让他意识到潜藏的敌人。
他甚至不知晓他们是谁。
普罗伐空洞的双目望向四周，似乎想乞求慰藉。
他闭上双目，感到疲倦侵袭，手一垂，权杖掉在地上，哐当哐当地响。
他没有立刻醒来，而是在挣扎一顿时间之后猛然睁眼。
冷汗浸透了全身，他捡拾权杖，抱在怀里，目光扫视四周。
“来人！”
普罗伐说。
巴比伦的夜晚美丽而迷人，灯火点缀，随处可见奇珍异草，五彩缤纷的花卉像没有点亮的灯笼，一盏盏绽放黯淡的光芒。
三人飞到巴比伦的外围，翻身过墙，毫不费力地进入其中。
“这地方不小，我们怎么找那家伙？”
罗伯特尽力消减声响，可随着他略微的动弹，重剑就会咔咔作响。
“在那。”
莉莉安指向一处宏伟的建筑。
“我想，这里最恐惧的人，就是普罗伐。”
“死到临头了呗。”
罗伯特对此嗤之以鼻。
“在进去之前，我们先解决掉那些守卫吧。”
“要杀吗？”
“先留着，击昏就好。”
“可是我不擅长击昏。”
罗伯特摆摆手。
他的重剑只适合击杀。
“咔哒！”
听到这细微的声响，三人抬头看去，一个侍女正站在十几步开外，她捂着嘴，一副目睹恶魔的表情。
“不要让她发声！”
“没问题！”
罗伯特离的最近，这位体格壮硕的骑士迅速拔出重剑，黑夜里响起狂风呼啸的声音，他还没有走几步，那名侍女就吓昏了。
“嘿嘿，我还是挺擅长的呢。”
罗伯特正要自夸，急促的呼号却从远方响起，迅速传遍庄园。
“罗伯特，你的风声太大了。”
瓦罗兰鲁苦笑一声，说：“我们就采取B计划吧，罗伯特，你做你该做的，莉莉安，我们也做我们该做的。”
“什么该做的？”
罗伯特疑惑地想问，瓦罗兰鲁和莉莉安两人早已消失，而他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容许他继续懈怠，只好停下思索，重剑对准对方。
数十名士兵举着火把靠近，在接近闯入者时，一阵大风席卷而来，吹灭了众多火把。
昏暗的视线里，站在士兵们跟前的是一位拿着四尺重剑的罗伯特。
“啊啊啊啊！”
一众士兵惨叫着拔出剑，举起盾，操起弓，投掷标枪，连滚带爬地往后扯。
但凡他们有过丰富的厮杀经历，也知晓如何对抗一头强大的野兽。
“别慌！弓箭组射击！”
藏在屋顶的弓箭手站直身子，正要按下手中的弓弩，两道黑影径直冲向他们，错身的瞬间，就给予他们一记重击。
一排排的弓箭手就此成群地倒下。
失去依仗的士兵们慌不择路的后撤，其中又伴随着侍女的尖叫。
“都给我站住！”
罗伯特的吼声如同山岭崩塌，慌乱的人群顿住脚步，望向这位骑士。
“我以阿鲁斯丁大帝的名义，投降不杀。”
是否阿鲁斯丁大帝几字带来了安全感，士兵和侍女都跪了下来，丢盔弃甲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人围住这么一群人，大概一数，居然有近百人。
“普罗伐在哪？”
瓦罗兰鲁问到，锐利的目光扫遍每一人。
“我…我们不知道…”
还是一样的答案。
“无论你们说不说，我都会杀了他，我都能找到他，只是我想告诉你们，那个人，我杀定了。”
瓦罗兰鲁的话引起不小的震动，俘虏们一个个你瞅瞅我，我瞧瞧你，神色间更加恐慌。
“你这么做？不怕卡尔帝国的审判？”
“他这么做都不怕，我怕什么？”
一众人哑口无言，或者，在普罗伐确确实实死亡之前，他们不敢表露任何真实想法。
实际上，他们对普罗伐恨之入骨，可选择在他们头上的还有卡尔帝国的裁决之剑。
普罗伐一死，他们难逃追责，普罗伐活着，他们自然会被冠以“不忠”的罪名，被处死。
“可怜。”
瓦罗兰鲁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向普罗伐所在的那栋宏伟建筑。
“瓦罗兰鲁，不管他们了嘛？”
“不管了，他们会自个逃离这里的，我这么做，只是以免伤及无辜。”
三人走入那处宴厅时，眼前忽然明亮许多。
两侧五十来步的宴厅有一个大的夸张的舞台，台下却只有一张桌子与一把座椅。
普罗伐就坐在那张座椅上，他正抱着权杖，嘴里大喊着“来人”。
可他的目光一转，只望见瓦罗兰鲁三人。
“你们…你们是谁？”
“审判你的人。”
瓦罗兰鲁走到他面前，蔑视地说到。
“审判我？审判我？”
普罗伐像听到什么笑掉大牙的事情，下一刻，他的笑容又消散，露出可怕的神色。
“审判我！你可是与卡尔帝国为敌！你这个卑劣的牲畜！”
“哦？你也是这么看待卡尔帝国的子民吗？”
“什么子民！不过一些寄希望于他人，乞求崇拜和恩典的牲畜！不要把我和那些人归为一类，我可是高贵的大主教！”
普罗伐咬牙切齿地说完，罗伯特便重重向前跨出，重剑飞舞，一道纵深的裂缝自他脚下延伸到舞台。
“轰隆！”
罗伯特的重重挥舞之下，有力的剑风撕出一条裂缝。
他的面容露出怒意。
“什么牲畜！他们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看你才是那个卑劣的蛆虫！”
“哈哈哈哈？蛆虫！哈哈哈哈…”
普罗伐佯装笑意，接着又看向莉莉安。
“像她这样的圣女，我不知碰过多少，我的确是一只蛆虫，可我这只蛆虫，也不是你们几个牲畜能比拟的！”
“恶心。”
莉莉安厌恶地握紧双刃。
“既然你这么高贵，那就请你见证先去见卡尔天神吧。”
瓦罗兰鲁亮出黑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你们…你们敢！”
普罗伐的声音顿时弱上几分，随着瓦罗兰鲁三人的逼近，他也一步步后退，握着权杖的手显露出苍白的关节。
普罗伐爬上舞台，站到无数舞女为他表演的地方。
在这里，他日复一日的施行他的暴权，曾经，他因为一位舞女想要保守，叫人活生生地打死了他。
他还把一些亵渎他神圣的小人断了关节，用绳子吊着他们上演木偶戏。
可今日，他居然被逼迫到站在这处为他而生的舞台，他可是黎明都的大主教，怎么会被一些无名小卒逼到角落，连垂死挣扎都变成摇尾乞怜。
“我才不会就这么丧命的，我还有卡尔天神！”
普罗伐奸笑一声，他高举权杖，表情近乎癫狂，说话也语无伦次。
“你们知道吗？这个权杖可是拥有神明力量的！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把戴斯泊罗特事故再度上演一遍！”
看到对方停住脚步，普罗伐的神色更加狰狞了。
“你们很想知道我对那些人做了什么，对吧？那些人居然敢反对我巴比伦的建设，这个大计划不过是截断了他们的几条河流，但他们之中也有些名贵家族，还有人去了帝都学院，所以我就握着权杖抱怨，你们猜怎么着？我说，他们最好永远忘记这事，然后日复一日地生活，最后，他们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原来戴斯泊罗特是你搞的鬼…”
罗伯特双目冒着火焰。
“哈哈哈，我再告诉你吧，天神的许愿是没法破解的，他们永远都会是那副模样，而现在，我要对天神许愿。”
普罗伐像病入膏肓又不相信医生的病人，歇斯底里地喊：“卡尔天神！我是黎明都第一百四十五代普罗伐主教！给我消灭他们！”
舞台上的普罗伐举着权杖，神色滑稽，台下的三人反倒没有惊慌，甚至不打算阻止。
“天神！天神！天神！”
普罗伐接连举起好几次，可权杖回以沉默。
“看来你的天神，不打算回应你了。”
审判者走到行刑的舞台，罪者还浑然不知，丝毫不怜惜所剩无几的生命。
“你们…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瓦罗兰鲁抬起黑剑，一剑斩向普罗伐的胳膊。
普罗伐痛失臂膀，发出一声致命的惨叫，他捂着流血的伤口，看着自己高贵的血统流失似乎是一种诅咒。
断肢牢牢地握着权杖。
“为什么？为什么，我可是普罗伐大主教！”
瓦罗兰鲁没有接话，又斩去一剑，砍断他另一只胳膊。
“不！”
普罗伐歇斯底里地惨叫像地狱恶鬼的哀嚎。
“原来你也会痛。”
一声冷笑之后，瓦罗兰鲁一剑斩向普罗伐的喉咙。
黑剑吞噬掉他肮脏的尸体，包括那个权杖，但即将碎裂的权杖突然跳动，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黑白的世界中，瓦罗兰鲁看到夷为平地地巴比伦，骑士的心脏剧烈地颤动，他知道，回到现实后，他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离开！
“莉莉安！罗伯特！”
第一个呼吸，瓦罗兰鲁转身，双手各搭在了罗伯特和莉莉安身上，第二个呼吸，他的背上张开龙翼，与此同时，权杖的光芒开始扩散，第三个呼吸时，瓦罗兰鲁撞破脆弱的穹顶，径直往上翱翔，他的身后，白色光芒扩散成山一般大小的球形，而且，还没有衰减之势！
“你们看，那是什么？”
等候多时的三人目睹巴比伦冉冉升起的朝阳，上一刻的黑夜化作白昼，星光尽失去芒，光球转瞬间吞没巴比伦，连同湖面掀起围墙一样高的水浪。
艾拉还在震惊之中，身旁的两人却连拉带拽地向上走去。
他们攀岩的速度显然不及光球爆炸的速度。
光球停止扩散那刻，巨大的冲击波几乎掀翻整座湖，天空颤抖，水浪飞扬，白色光芒像银河之花般绽放，不留下巴比伦的一点事物！
数十个呼吸之后，水浪停息，天空下起蒙蒙细雨，巴比伦已彻底消失不见，如若不是铁桥扭曲变形的残骸，恐怕会以为巴比伦是一个幻想。
“瓦罗兰鲁！莉莉安！罗伯特！”
三人朝湖那边喊，企图得到些回应。
“师父！”
阿月喊红了脖子，她鼻尖一算，水滴顺着阴暗的黑夜落下。
“没事的，他们会没事的。”
恩尼尔的脑海还处于真空，他无法想象，普罗伐拥有毁灭性的武器，要是身陷光球的核心，恐怕早就灰飞烟灭，那瓦罗兰鲁他们岂不是殒命？
“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凝视夜空的艾拉忽然喊到，她伸手指向一团高速滑行的黑影，三人望去，发现黑影正冲向三人。
“轰！”
迫近的水面喧嚣着扑向两侧，哪怕黑影有意停止，也无法对抗积累的自然之力。
“砰！”
黑影最后摔进漆黑水面，掀起的巨浪转眼沉没，水面归于宁静。
“瓦罗兰鲁？莉莉安？罗伯特！”
三人喊着几人名字时，人已扑向水面。
“在这！”
一人自水底冒出，他像想起什么似的，立马下潜，不一会，另一侧又浮上两个人。
莉莉安拖着瓦罗兰鲁，拽到了岸边，她轻轻摸向瓦罗兰鲁的伤口，嘴里念出一串魔咒。
“我…没事。”
瓦罗兰鲁握住莉莉安的手，以一个笑容回应。
两人互相对望一会，眼里都有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对了，罗伯特呢？”
瓦罗兰鲁终于想起这位友人，他目光向四周望去，最后看向湖面。
罗伯特的身影上升又下浮。
“不叫他吗？”
瓦罗兰鲁看向阿月，那位少女骑士红着眼圈说：“等我擦干眼泪吧，不许告诉他。”
“随你。”
瓦罗兰鲁说完，继续躺了下来，莉莉安很自然地靠在他身上。
两人的目光汇聚在遥远的星空。
“戴斯泊罗特的夜晚，原来这么明亮…”
“人呢？”
罗伯特回头看去，发现一行人架就着篝火，正享用着烤鱼，四溢的香味俘虏了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