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车轮无声（四）
夜过于黑暗，黎明还很漫长，仿佛没有边际的迷雾，窜动不安的黑影。
“下雪了。”
艾拉紧了紧单薄的衣服，雪花落在掌心中，刺骨的寒冷化为一滩水。
还好他们离开时收到吩咐，备上一些御寒的棉袍。
“走开！”
一侧响起罗伯特威严的大喝，艾拉望去时，他的重剑已经刺穿一个狼形怪物。
罗伯特重重甩开那位怪物，黑色的血滴洒成一片墨色。
迷雾世界真实的模样永远与神秘有关，这些长相如同杂糅体的怪物就是一个例子。
它们可能是恶魔，某种妖，精灵，也可能都不是，仅仅是一个畸形的生灵。
众人昼夜奔驰，顺着一些羊肠小道前行，两侧尽是起伏的丘陵。
这种地形加上迷雾，哪怕有成群战船也难以找到这么几百号人。
更何况，人族帝国数百年间未曾踏足过迷雾，这里的地形于他们而言又是未知的。
“所以不太需要担心神圣军队，未必能找到我们。”
恩尼尔拿出一份老旧的地图，边走边测绘。
“这是什么啊？”
艾拉问，眼神疑惑，看到地图上面复杂的线条时，她就觉得头昏眼花。
“哦，这是一份我从一位老者那得来的地图，他说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绘制一张迷雾世界的详细地图，然后给了我这么一份，只可惜…”
“可惜什么？”
“他被以异端的罪责处以流放，在一个冬夜，还没被扔进迷雾，就已经冻死了。”
“啊？”
艾拉同情地望向恩尼尔。
“我认为他死在追求真理的路上，所以我记住了他，继承他的遗志。”
“那样啊…”
艾拉再扫一眼地图，发现那些横七竖八的勾画也没有那么令人头大。
“你们在干嘛？”
“啊！！”
虽然见惯了摩斯的面孔，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你身旁时，还是难免吓一跳。
“画地图啊。”
“你看得懂？”
艾拉怀疑地说。
“呵呵，怎么看不懂，我可是人形地图，走过一次的路绝对不会忘记，就比如…”
摩斯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你画错了，我们在那个关口偏南一些了，所以你应该斜着画一条。”
“好像是这样子，真是刮目相看。”
恩尼尔少见地表达赞许。
“谁让我一生都在爬下水道呢？对了，你们有没有看见我老大？”
“好像去巡察了，她不是负责在四周侦察吗？”
“那样啊，可惜我不能飞，要是能飞的话，我也去了。”
“摩斯，你好像是最勤快的那个。”
艾拉回顾着摩斯的行为，他总是走在工作的路上，孜孜不倦。
老鼠素来与懒惰搭边，摩斯却相当反常。
“我欠埃朵老大一亿颗魔法宝石。”
“一亿？”
两人瞪大双目。
摩斯肯定地点头，说：“八个零，一分不少。”
“做了什么才能欠下如此一笔巨款？”
两人惊诧地点头。
“嗖！”
一个白影自他们头顶掠过，不消说，应是侦察归来的埃朵。
她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瓦罗兰鲁。
“瓦罗兰鲁！左右两侧怪物稀少，前方也没有什么怪物，一路安全。”
“辛苦了。”
“可你没有轻松多少。”
埃朵叹气一声。
“不知为何，我还是感到不安。”
明明一路寂静，瓦罗兰鲁还是深感不安。
“你看，你的不安都快让莉莉安炸毛了。”
“莉莉安没有炸毛。”
莉莉安一脸困惑的摸摸猫耳，她的猫耳没有炸毛啊。
“只是个比喻，比喻，笨蛋！”
埃朵心想：莉莉安能活到现在也是一种大气运。
“因为我看到了成群的战船，可我至今为止并未改变他们的轨迹。”
“你是说，你看到的事情应该发生，除非你做了些什么吗？”
“对。”
瓦罗兰鲁点头。
“我们不是选择了一条环绕在丘陵的地形吗，在这种地方，谁能找到我们？”
埃朵不以为然，她接着道：“哪怕神圣军真的来了，也不可能一口气派遣几万人来吧，最多几千，而这几千人想要在辽阔纷杂的地形找到我们，怎么可能，哪怕地毯式搜查都做不到，除非他们真有什么方法。”
瓦罗兰鲁的双目闪过惊慌，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了埃朵毛茸茸的翅膀。
“就比如？”
埃朵困惑地看着骑士突如其来的求知欲，略微思索片刻道：“就像我们的奴隶印记呐，那个印记不单单是印记，而是魔法，只要我们跑的不远就能永远定位到。”
“卡尔帝国的魔法，科技大多掌控在一些皇族手里。”
瓦罗兰鲁补充道。
也就是说，卡尔帝国绝无可能拥有数量庞大的魔法师施加印记。
“对于卡尔帝国的子民而言，他们应当参加教堂的礼拜，仰慕七大天神的荣光…”
上回听到这番话，还是儿时。
“如果…”
瓦罗兰鲁感到心脏骤停。
“有没有另外一种形式的印记？”
印记只是一个形式，烙上印记才最为关键。
埃朵停住脚步，生出一种悬浮在高空的恍惚感。
“各位！全部集合！”
瓦罗兰鲁大声呼喊道，众人听闻骑士发颤的声音，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怎么了瓦罗兰鲁？”
罗伯特举着重剑走到跟前。
骑士环视四周的人群，率先抓起罗伯特的手。
一阵黑暗蔓延到他的手臂，随后扫过他的身体。
“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伯特不明所以。
瓦罗兰鲁极为慌张的神色似乎说明了一切。
“你们体内有印记？”
“什么！”
罗伯特大呼一声，满脸的难以置信，听完瓦罗兰鲁的解释，他的难以置信化作愤怒。
“在我们一出生就把我们当做奴隶？岂有此理！”
“不要动，我帮你去除掉。”
瓦罗兰鲁按住罗伯特的肩膀，不一会，一束光芒自罗伯特的额头飞出，湮灭在空中。
骑士接着拔出黑剑，重重地没入土中。
黑暗流过每一个人的脚边，无数道光芒纷纷湮灭。
众人意识到发生的事情。
“难道那些光芒不是祝福？是卡尔帝国的奴隶印记？”
“那我们岂不是暴露了？”
“管他有没有暴露，继续前进！瓦罗兰鲁替我们消除了代表奴隶的印记，而且我们知道这个真相，也绝无法活命，继续前进吧！”
恩尼尔站到一处较高的岩块，他的手里攥着一份绘制完整的地图。
机械师的目光坚毅而自信。
“对，我们走！永远地离开卡尔帝国！”
“走！”
众人志气高昂，随着瓦罗兰鲁的号令，尽皆向前走去。
“可恶，真没有想到，真没有想到！”
罗伯特一边说，一边大步地小跑。
“所以我就说，哪怕是阿鲁斯丁大帝我也不屑一顾。”
阿月冷冷地说完，目光一边向身旁看去。
“师父，我们会与神圣军交战吗？”
“我觉得我还是会稍微犹豫一下吧。”
他并不想用杀戮解决问题，除非那人是个普罗伐。
那是个帝国军，不是十恶不赦的普罗伐。
“投降不杀。”
经过深思熟虑，罗伯特最终决定。
当众人交谈着遇上帝国的情形，帝国早已向他们冲来。
数十艘战船毫无偏差地飞向瓦罗兰鲁几人的方向。
精准得甚至让爱丽丝怀疑，莱典早就知晓几人的去处。
“瑟琳，今日的状况如何？”
在甲板上撞见瑟琳时，她正握着一柄长矛，听到有人叫唤，五指一松，长矛立刻缩为金色的光芒。
“迷雾很浓，想要找到瓦罗兰鲁的几率渺茫。”
若真是如此，她也能放下心结。
“战船可是星夜奔驰呢。”
不知是惋惜还是感叹，爱丽丝提到战船坚定不移的方向。
“莱典大人是帝王，可能这也是卡尔天神的力量吧。”
“应该是。”
万般疑惑都能归于全知全能的神，唯独真理除外。
“瑟琳大人！”
两人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位冒冒失失的士兵打断了。
“莱典大帝吩咐瑟琳大人尽快前往！”
“我知道了。”
瑟琳手一握，那柄金色长矛又重新出现，她跟着那位士兵朝另一艘体型较小的战船走去。
目送着瑟琳上了那一艘战船，然后眨眼间远离视线，爱丽丝只感到心情沉重。
“以卡尔天神的名义，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吗？以帝国的名义，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吗？”
夜晚莫名地寒冷，一片冰晶落到爱丽丝身上时，她才发现下雪了。
转眼望去，迷雾的世界多了一层灰白色，原来忧郁的雪花是这般纷飞。
“大人，大帝要你前往此处追击敌人。”
士兵取来一份简陋潦草的地图，指着一处说。
“明白了，加速前进。”
尽管疑惑，瑟琳仍然照做。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士兵，看到一位面生的女士兵时，瑟琳略微停顿。
那位士兵与其他人一样遮掩了面容，可令瑟琳感到诧异的是，她对这名士兵居然有油然而生的尊敬。
是错觉吗？
瑟琳沉思间，战船已停泊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中，狭窄的幽谷容不下战船降落，瑟琳干脆一跃而下。
“瑟琳大人！”
士兵们发出惊讶的喊叫，他们完全忘记，瑟琳拥有一对金色双翼。
正值午夜，幽谷漆黑可怖，借着微弱的寒光，瑟琳大致察看一番。
他们已经走了。
瑟琳脑海浮现出这句话。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零散的火堆。
大概有几百号人。
不过奇怪的是，地上没有动物的骸骨。
按常理而言，这么一支仓促的队伍应该没有多少食物，而他们只能取自于“迷雾世界”，吃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
这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
瑟琳回到战船，立马下令：“沿着这片地带地毯式排查！”
“是！”
轰隆作响的战船忽然消音，它的速度也轻缓不少，开始像一朵乌云一样漂浮。
船舱侧的士兵借助安置在船底的望远镜扫查四周。
那些镜片居然能看穿迷雾！
战船一点点地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