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感染（二）
最为鲜艳的颜色是血的颜色，血却不是耀眼的，最耀眼的是太阳的白；最为暗淡的颜色是夜的深黑，夜却不是最深黑的，最深黑的是人心。
最终告诉人们前路的，还是黑与白的世界。
瓦罗兰鲁失望地松开黑剑，他旧伤未愈，又发动黑剑窥探未知，如今重伤在身，他再也无法发动黑剑。
所以眼前的情况只能留给他自己。
“铠恩·维克，传说中的血神，是如何被击败的呢？”
这个问题很明显难倒了铠恩·维克，他摸着下巴，思索一会，才道：“历史记载，血神死于德思特沃王神，卡罗杰剑神，以及一位未知的神明。”
“未知的神明？”
能剪除血神，这种人物应该留名青史才对，怎么会沦为未知？
“的确很奇怪，但，各国记载的历史之中，好像都刻意避开他，或者…遗忘了他是谁。”
遗忘？该如何才能遗忘一位神明？简直匪夷所思。
“至于如何杀死的，好像是那位未知的神明洞察了血神的弱点，三人合力一击毙命的。”
洞察，不就和他的目睹一样吗？
瓦罗兰鲁内心又升起一个谜团，瓦罗兰鲁王神为何存在于人族纪实而消失于迷雾世界？
它究竟是最强大的恶魔还是子虚乌有，完全杜撰。
不过眼下，瓦罗兰鲁无心深究。
“这的确有可能。”
听完瓦罗兰鲁的设想，铠恩·维克认可地点头。
血神的可怕无法低估，当初靠三大神明的力量将其制服，现在他们哪里有神明？
实力至强者，譬如德思特沃王，路易王，法尔王，阿鲁斯丁大帝，长者之流，也不过略微触碰到那个层次。
处于灾难中心的他们，该如何面对还未爆发的灾难？
“瓦罗兰鲁，那个血神，真有那么可怕吗？”
铠恩·维克早就听说了莉莉安与伊特曼的事，但在他看来，这种一闪而过的异常现象并无值得重视之处。
“铠恩·维克，希望你好好照顾我的儿子三十六，他…不适合这个迷雾世界。”
时隔经年，卡罗氏的遗言响起，铠恩·维克顿时警惕起来。
他居然忘记了这种血淋淋的教训！
微弱并不意味着温顺，雄狮在数里外的怒吼如同蚊叮，可当它冲到眼前时，再想阻止为时已晚！
他不能忘记卡罗氏之死一事。
“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水的事情很好处理，储水就好，另外，铠恩·维克，我希望你去见德思特沃四皇子一趟。”
“见摩殉？”
虽然猜到瓦罗兰鲁晋见摩殉的目的，但铠恩·维克还是不由得惊讶。
“法尔王国此举已经是宣战了，路易王国与其袖手旁观，不如联合，我想，此时的三十六已经想到这一点。”
瓦罗兰鲁说完，抬头看向遥远的天空。
“要托我传达这件事吗？”
“是的，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如果我们直接离开呢？”
铠恩·维克问出话时，心里早已准备好答案。
“欧德不会放下欧德·黛不管，我也不会抛弃同伴而去。”
骑士微笑着回应。
两人分别后，铠恩·维克便离开魔爵学院，凭借机械翼直抵罪罚之城。
正如瓦罗兰鲁所料，联合协定早一步到达罪罚之城，但铠恩·维克并未见到摩殉，这其中，又是五六天的时间，而在那段日子里，魔爵封地经历了一场血的灾难！
眼下，人们活在封锁逐渐解除的愉悦，繁华的街道又熙熙攘攘起来，不过魔爵学院一反常态，对外完全封闭，不再留有任何入口，甚至用某种强大的阵法隐藏掉学院本身的存在。
“那魔爵学院真是奇怪！”
“对啊，好像说是在测试什么阵法，最近一个月都不会再对外开放。”
“这样啊。”
对外，魔爵学院自然只能以蹩脚的理由搪塞，可对内，关于血神的研究却进行的热火朝天。
“欧德·黛说，感染血神的人会加重某方面的欲望，现在看来，血神根据水感染。”
“难怪前几天看见一株植物在黑夜里奔跑，嘴里还喊着我掐住风了，唠唠叨叨个不停。”
然而，学生们的研究五花八门，压根就研究不出什么，瓦罗兰鲁想有所进展的美好愿望再度破灭，不过，他还是有收获的。
他收获了数十个奇怪的例子。
他们有的暴饮暴食，有的沉迷于颜色，有的疯狂地乱窜…某一种情绪无一例外地暴增。
最后，这些极端情绪都都化为一个字：杀。
“娜娜多，对于血神，你们家族知道多少？”
“这…”
娜娜多想要立刻回答瓦罗兰鲁，无奈脑海空无一物，只好看向洛奇·芒特，岩鲨骑士掰掰手指，做出一个二的手势。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全部读书量。”
岩鲨骑士对待同伴一向坦诚。
“克魔什家族的确有数不尽的书籍，虽然比不上长者之森的世界图书馆，但那儿确实有记载血神的书。”
娜娜多满脸歉意地说完，神色有些沮丧。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很想帮助骑士，奈何一无所知。
不过，她可以叫人！
“也许我可以问一下！”
娜娜多取出一枚样式绝佳的宝石，上面篆刻着难懂的字符，随着她一握，宝石发出明亮的光芒，维纳尔的声音自万里外的路易王国传来。
“我记得族长叮嘱我，克魔什家族每年只能打造三枚这样的宝石，要我看好娜娜多，不要轻易使用。”
洛奇·芒特一甩手，管他呢！现在可是生死存亡，呼叫一下维纳尔也许能得到血神的相关消息。
“娜娜多，在下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听到维纳尔的回答，洛奇·芒特开始担忧族长的怒火会不会降临在他身上。
“不过，我可以查阅路易王国的典藏馆，稍等。”
宝石另一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想到一贯不紧不慢的维纳尔焦急奔跑地模样，几人就忍俊不禁。
唯独洛奇·芒特的笑容戛然而止，他记得这枚宝石最多生效半个小时，之后就会自个碎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宝石那头终于传来维纳尔翻阅书籍的声音。
另一端忽然响起一声充满困惑的感叹。
维纳尔的手停在书的页码上，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连续翻阅好十几本书，发出同样疑惑的发问。
“维纳尔，到底怎么啦！”
“大小姐，这上面的内容…是中断的，这里有关血神的所有记载，最后都以死于三位神明之手结束的。”
“什么？难道没有任何描述吗？血神的爆发呢？血神的征兆呢？”
娜娜多不甘心地追问。
“抱歉大小姐，全都没有，你为何忽然问这个？”
维纳尔合上书，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对方的沉默就是答案。
“大小姐，你必须立刻离开，岩鲨骑士，你在旁边对吧，赶紧带她离开…”
咔擦，宝石破碎的声音响遍两端，维纳尔的话语断成两部分，一部分消散在空中，一部分从娜娜多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去。
“维纳尔是不是叫我？”
岩鲨骑士听到维纳尔喊他，可对话的声音唯独娜娜多听得到。
“他说你玩忽职守。”
娜娜多随口说到，然后把宝石的碎片收拾个干净。
“那倒是。”
岩鲨骑士似乎并不认为这是批评。
“现在看来，我们毫无办法了。”
瓦罗兰鲁摊开双手，血神就潜伏在他们四周，却束手无策。
血神，真那么强大吗？
夜深了，众人只好先行散去，瓦罗兰鲁和莉莉安走回校舍，四周寂静，沿途无声，行经学院一处僻静角落时，莉莉安猛然拉住瓦罗兰鲁，骑士疑惑地看向她。
猫耳妖没有说话，抬头指向黑暗的森林，树木如同墓碑一般立着。
“瓦罗兰鲁，那里有血的味道。”
“血的味道？”
“对，很浓，好像…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看到莉莉安脸色略微变化，瓦罗兰鲁当即召唤出黑剑。
莉莉安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声响。
拨开幽暗的树叶，瓦罗兰鲁一点点向前走去，莉莉安在他身后一步距离紧紧跟着。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瓦罗兰鲁确实听到一种怪异的啃咬声。
“砰！”
一个圆形的物体滚到两人脚步，瓦罗兰鲁不动声色地望向那物体，心跳略微加快。
滚到他脚边的，是一颗残缺的人头，面目已经看不清楚，但那副模样着实惨不忍睹。
“瓦罗兰鲁，就在前面。”
莉莉安握紧双刃，站在他身前的骑士手一探，掀开了眼前遮挡视线的树叶。
摆在眼前的，事一具无头尸体，打包那具尸体似乎能感知到周遭的声音，缓缓地转过身子，碎裂的骨骼发出奇异的响声。
无头尸体转过来时，鲜红色的血映入两人视线中，一具仿佛被剖开的尸体摆在两人眼前，断裂的部分流下各种血块。
“莉莉安，转过头去吧。”
瓦罗兰鲁看到眼前的无头残缺尸体，脑海中闪过预言的片段。
看来，这就是血神爆发的模样。
“咔咔咔！”
尸体以扭动的姿态前进，身上浮现各色血泡，瓦罗兰鲁不再犹豫，一剑狠狠地斩向这具尸体。
黑色无声地蔓延而过，包括地上的人首一并被吸收进去。
“莉莉安，我们得赶紧行动了。”
也许被感染的还有许多人，也许，整个魔爵封地开始爆发这种感染！
“瓦罗兰鲁！”
莉莉安猛然拉住瓦罗兰鲁。
“我好害怕也变成那样，我不想伤害瓦罗兰鲁，也不想伤害这里的人。”
“莉莉安…”
瓦罗兰鲁一时失语，他抚摸莉莉安的猫耳，身子一侧，两人的额头碰到一块。
“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守护你的，现在，让我们守护这座学院吧！”
“好！”
莉莉安跟着骑士，冲向仍旧死寂的魔爵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