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审判(二)
雨点滴落在这座雾蒙蒙的小镇,城口的闸门还未放下,一位轻装报信的士兵进了去。
城内的景色分外奇怪,到处散发着捉摸不透的雾,还会不时飘过几个硕大的黑影,山丘一般。
走到城的里面,雾气浓烈的只能望着灯光辨明方向,在行经一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时,摇曳的栅栏差点吓呆士兵,他朝里望去,还勉强看得清楚:一个坐落着坟墓的花园,山坡上有颗参天大树,树下的秋千孤独的伫立。
走过那座花园不久,士兵又远远望见一座城堡似的建筑物。
他想不到这等偏僻小镇还有这般建筑物。
他的目的地就是那。
士兵停在宏大寂寥的一面围墙前,静静地等待。
不一会,一个举着灯笼的仆人走向他,妇人的神色平静地诡异。
“这是普罗伐主教的命令。”
“好的。”
妇女接过那面带有签字的文件,带走唯一的光亮。
交完差后,士兵赶忙折返这座死寂的城镇。
临出城门时,他匆忙一抬,忽然看到一个长相如同矮小哥布林的怪物,那个怪物虽然只在城头出现一瞬,但他确实出现了。
士兵想也不想,纵马逃离小镇。
在行经到一处路牌时,他才缓下心来。
牌上写着:向西,戴斯泊罗特小镇。
看到这张路牌,他就知道,自己离戴斯泊罗特小镇已经两公里有余,迷雾也逐渐消散。
他以前也来过这边,却未见到这等迷雾。
黎明都的西部,是什么时候笼罩上这种迷雾,是他们带来的吗?
士兵不敢再想象。
迷雾横亘下,莱克斯家族的城堡依然矗立,仆人们照常收拾餐具,准备晚餐,而城堡的主人则照常礼拜。
“女儿,准备好礼拜了吗?”
“准备好了,母亲。”
“好,礼拜,要虔诚。”
说完,奥德菲跪了下去。
“奇怪,我的贡品呢?”
“母亲,在你左手边。”
“原来在这。”
奥德菲伸手摸索一阵,这时,旁人才会发现,这位略有姿色的女人是失明的。
“妇人,又在做礼拜了吗?”
身后传来熟悉到声音,奥德菲知道,那是跟随她长大的挚友菲娜,无论何时,听到菲娜的声音总会让她愉悦。
“菲娜,你也来了吗?”
“是的妇人。”
菲娜的双目也黯淡无光,可她好似完全不受影响,若不是她双目实在无神,恐怕难以断定她瞎了。
菲娜坐到奥德菲的身旁,却望向那个“女儿”。
“埃朵大人,这是普罗伐的吩咐。”
火烛的映照下,一只张满色泽鲜明的白色毛发的手伸出,尖锐的爪子握紧了信。
“原来如此。”
“女儿”的声音带有几分野性,就好像一只豹子。
火烛衬托着她一身雪白的毛发,“女儿”的身段傲人且狂野,像一位裹着雪的精灵。
她的双目更是晶莹剔透,仿佛能一眼看穿迷雾。
“女儿,出什么事情了吗?爱丽丝,你要去哪里?”
“放心母亲,我处理一些事情。”
埃朵短暂地抱住“她的母亲”随后转身离开。
一路上的仆人见到她,纷纷向她打招呼,哪怕她根本不是爱丽丝。
埃朵走到空地,背后张开一对白色翅膀,然后,她飞向高空,片刻就停留在戴斯泊罗特小镇的钟楼顶上。
“呜—”
埃朵站在那发出一声像是哭泣的呼喊,裹在迷雾里的戴斯泊罗特小镇躁动不已,数个黑影纵横穿梭,转瞬就停在她身侧。
“埃朵,我还在享受他们给我带来的囚徒呢?为何忽然叫我们?”
“是啊?我还想看看那个妖族奴隶的组织呢。”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干活。”
“又要处理什么脏活了吗?要吃谁?”
“你能不能用脑子思考一下,我们留在这还有其他原因,你不要坏事!”
“知道了老大。”
看到埃朵面带怒意,那位怪物再也不敢多言,连忙住嘴。
“普罗伐让我们去处理两件事,一件我亲自处理,另外一件交给你们。”
待埃朵说完,众人立即动身飞往戴斯泊罗特之外。
随后,埃朵也飞向戴斯泊罗特之外。
她的任务,是找到一些亵渎者,他们则是抓住两人。
夜,更黑暗了。
远处响起一阵歌声,是在唱着什么?
在黎明都,到处可以听到颂歌,却很难听到其他曲子儿。
于住在此地的人而言,在教堂附近这么神圣的地方,演奏其他的乐曲就是亵渎。
歌声还是继续回荡着。
“燃烧吧,燃烧吧,让我看见她,让我看见她。
忘记吧,忘记吧,让我遗忘她,让我遗忘她。
想要呼唤你却得不到回答。
身影没入朦胧的黑暗。
点燃它,点燃它,请告诉我你所在。
那么遥远。”
(歌词为so far away个人中译)
歌声渐歇,教堂前还燃着火烛,巡逻的士兵打了一个哈欠。
“瓦罗兰鲁,我们现在进去吗?”
“对,我们破坏这个地牢吧。”
杰克夫人口中藏匿于教堂的地牢究竟为何模样?
“走吧,莉莉安。”
瓦罗兰鲁说完,身形自屋顶消失。
艾拉回头望时,发现莉莉安也消失了。
“那我该干嘛?”
艾拉正疑惑间,忽然发觉夜空中有些巨影飞过,如鹰一般的矫健令她愣神半晌。
“奇怪,怎么起雾了。”
艾拉回过神,发现周围蔓延了一阵雾气。
教堂的长廊倏忽划过两道身影,巡逻的士兵一个惊醒,急急忙忙看向两边。
走廊异常静谧。
白天的教堂神圣干净,可一到黑夜,哪怕是他这位司职守夜的士兵都会害怕几分。
一想到藏在教堂下的地牢,他就更觉阴森恐怖。
有时,声音会蔓延出地板的裂缝,像地狱撕开人间的一角,恶鬼朝外大吼。
“砰!”
一记重击响起,士兵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就在这里了。”
瓦罗兰鲁摸着眼前平整的墙壁。
莉莉安的灵敏的嗅觉能闻到隐散的血腥味,这座散发浓烈味道的厚实墙自然逃不过感知。
“可要怎么进去呢?”
如果直接动手,不免打草惊蛇,他们来的目的是救人而非破坏。
莉莉安走上前,扫视一方,目光落在一旁的画上面。
卡尔天神手握圣杯,背靠太阳,底下站着仰拜的子民。
“是这个。”
莉莉安摸向圣杯,轻轻一按,墙轰然洞开,漆黑的洞口如同野兽的喉咙。
一座不足半尺的大理石墙板后面,居然有宛如地狱的场景。
随着二人走进,地狱慢慢地展现。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躺着无数衣不蔽体的人,一个个地或靠着墙,或双手伸出栅栏,每人都用绝望的眼神望向前方。
“这些人都遭到了什么…他们…没有情绪。”
莉莉安用悲悯的目光看过去,这里的人,没有一位拥有情绪,所有人似乎都在经受苦痛之后变得麻木,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他们的身体还活着,灵魂死透了。”
瓦罗兰鲁狠狠地摇头。
他死透过一次,所以能理解这些人。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难道是有士兵发现门口的人了?”
思绪划过脑海的瞬间,两人立马隐藏到一侧。
一队队懒散的士兵从眼前走过。
“哎呀,都过那个该死的贵妇人,要不是她自个跑出去了,我们就不用费劲巡逻了。”
“是啊,没想到被糟践这么多次,她还有力气逃跑,早知道就先锁着她。”
士兵有说有笑地走过,他们一两步外就有无数双伸出栅栏的手臂。
能在这种地方谈笑风生的人,本就不需要良善,哪来的触目惊心?
“你们的敌人来了!”
牢笼里响起一记大喝,十几名士兵顿时乱作一团,惊得像遇见野熊。
瓦罗兰鲁和莉莉安看向言语者:一位头上还有鲜红伤痕的男子。
他看起来和瓦罗兰鲁差不多年纪,也是这牢笼里唯一没有麻木的人。
“哼,不知死活!你明天就要被拉去审判了!”
“审判?审判我什么?”
男子扬着眉毛,发出诘问。
“审判你这异教徒,企图用金属进行邪恶的仪式!”
“什么邪恶的仪式?那是机械术!”
听到机械术三字,瓦罗兰鲁和莉莉安互相对望,两人都想到另外一人:德思特沃·摩殉。
男子口中的机械术,也许和摩殉如出一辙。
“你就在这等待审判吧!”
士兵发出几声讥笑,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过今天,你们迎来了审判。”
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所有士兵神色一愣,下意识地拔剑。
但他们的目光刹那溅满鲜血,两道人影先后穿过一众士兵,一个人影带来两道光,蓝色与红色的光弧斩开他们的盔甲,黑色的光吞噬他们所有人,包括那滴血。
男子的眼睛惊讶的瞪圆,握住栏杆的手发白。
“你们…你们是谁?”
男子看着身披斗篷的两人,双目掩藏不住激动,但他还是谨慎地询问道。
“我们想要审判普罗伐大主教。”
瓦罗兰鲁走上前,给他开了牢笼。
“我们来这是想要救出关押在地牢的人们,可现在看来……”
瓦罗兰鲁向四周一望,能治疗肉体的伤痕,却难以治疗灵魂性的打击。
“审判吗?”
男子几乎屏住呼吸,随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分不清是痛苦还是释怀的笑声。
瓦罗兰鲁并不觉得诧异,待在这的人都经历着超常的折磨,哪怕他意志再坚定,也难以承受一个帝国的黑暗。
“哈哈哈…好,就冲你这句话,有用得上我恩尼尔的地方,我跟了!”
恩尼尔抬起双手。
“能先帮我解开这个嘛?”
他的一只手上还绑着一把锁。
“这把锁…能禁锢魔力?”
瓦罗兰鲁望到那锁的第一眼就感到恶寒。
“不然就凭那些怪物和孱弱的骑士怎么可能抓得住我,还不是用了特制的武器!”
“你是说,普罗伐有这样一支全副武装的力量?”
甚至还包括怪物,人族口中的怪物,就只能是“迷雾生灵”了。
“一些很强的怪物。”
恩尼尔面露难色。
瓦罗兰鲁替他解了绑。
“我们离开吧。”
“就这么离开吗?这些人……”
看向那些半死不活的行尸走肉,恩尼尔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他们唯一的仁慈就是了结这些奴隶惨痛的一生,可这么做,他们又和那些士兵没有任何区别。
“你刚刚说的审判,你真的能做到吗?”
瓦罗兰鲁没有躲避恩尼尔的目光。
“不然,我大可以离开。”
瓦罗兰鲁说到。
“那……”
恩尼尔朝下一鞠躬,大喊道:“拜托你了,审判那个普罗伐大主教!”
“我一定会的。”
骑士发下誓言的那刻,时代就此改变前进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