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审判（七）
“这些年来，过的如何？”
“不幸和幸运都难以估量，一时不知该如何掂量。”
瓦罗兰鲁摇着头说，言语颇为自嘲。
若说不幸，却相逢一众朋友，若说幸运，却背负着流放者的身份。
“他们该如何处置？”
罗伯特转头，在十几步外的沙中埋着只露出头的士兵，深陷如此囹圄，他们只能狼狈、惊恐，倒数自己为数不多的日子。
“卡尔天神保佑，卡尔天神保佑…”
在这种危机时刻，他们难得展现出对天神信仰的尊敬。
瓦罗兰鲁看向那些士兵，没有立刻回答。
“还能怎么办，看到我们的长相，只能全部杀掉，放走一个就会引起帝国的追捕！”
恩尼尔斩钉截铁地抄起一把火铳，一旦众人默许，他就会留一个全尸。
他没有凌辱尸体的习惯。
“我也很想杀掉他们，可是…”
艾拉放下举起地手，说：“可是他们已经投降，现在算是手无寸铁的俘虏，如果全部杀掉，会不会不太好。”
“在理，但是，眼下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恩尼尔擦拭火铳，反复填充弹药。
“有没有比杀掉他们更好的办法？”
阿月忽然问到，众人望向这位才十几岁的女骑士，刚刚目睹一场血腥的单方面战斗，她居然没有一点慌乱。
“就比如，找到普罗伐大主教的住所。”
“这个在杀他们之前会做。”
恩尼尔说，双手不再填充弹药。
“也许，我们能这么做。”
瓦罗兰鲁收起笑容，走向那些士兵。
众人不解地望向黑暗骑士，都想知道他的方法。
“各位，普罗伐在哪？”
瓦罗兰鲁看向鸦雀无声的士兵，转头看向恩尼尔，精明的机械师会意地翻出工具箱，取出扳手，铁钳，锤子等一众物品。
“哎呀，用这个应该会有点疼。”
恩尼尔最后拿起一把剪刀。
有些年轻士兵已经流下眼泪。
“我们说我们说！顺着河流往上，大概二十五里就是巴比伦！”
“你们果然好交谈。”
瓦罗兰鲁蹲到一位士兵面前，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忏悔一下，把你所有的罪行，替普罗伐做的肮脏事都说一遍。”
“我…我虽然替他做了些看守犯人的活，但我没有虐待他们，只是看着而已！”
士兵对天发誓。
一张精致的脸颊步入他的视野，若在平时遇见这种天使下凡一样的女子，他早已迷了魂，眼下生死攸关，却没有丝毫杂念。
天使的双目没有柔情似水，反而是冷酷无情的审视。
“他说谎。”
莉莉安说。
“我…我偶尔打骂过！”
“说谎！你不仅虐待过，还玷污过好几个！”
莉莉安说完时，士兵已经面如土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刚刚只是我瞎说的，但我知道你有没有撒谎，这就够了。”
话音落地时，瓦罗兰鲁的黑剑洞穿那名士兵，黑暗吞没尽他整个人。
黑暗骑士的目光转向其他士兵。
这个枯燥的探听消息，审判的步骤持续一小段时间。
“阿月，过来，别看！”
罗伯特蒙上阿月的眼睛，却忘记阿月也目睹自己扔出重剑砸烂四肢的场景。
最后，数百人只有十几个年纪尚小的人。
“好了，你们走吧。”
瓦罗兰鲁念动咒语，地面的黄沙突然松动，几位士兵挣脱牢笼，但没有逃跑的念头。
“你们不走吗？”
“走？走去哪？就算我们回去，普罗伐大主教不会放过我们的。”
“不，过了今晚，大主教就会消失了。”
十几名士兵震惊地看向瓦罗兰鲁，像看到阿鲁斯丁大帝在世那般。
“你真会放过我们？”
“如假包换。”
瓦罗兰说完，与几人沿着河流走远。
“喂！难道你不怕我们告密吗？”
“如果你觉得可以做得到再说，我可是下了妄言咒的。”
十几位士兵面面相觑，直到瓦罗兰鲁五人完全消失，他们才狼狈地离开，不知道去哪躲起来了。
“瓦罗兰鲁，妄言咒是什么？”
莉莉安从未听过妄言咒。
“哈哈哈！妄言咒！不愧是你。”
罗伯特笑弯了腰，捂着肚子直喊疼。
“妄言咒就是我们父母小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如果你不敬奉阿鲁斯丁，就会得妄言咒，然后暴毙诸如此类的。”
“没有想到那些人如此深信不疑。”
莉莉安晃动猫耳说到，她想，原来言语也有这等魔力，亦或是，愚昧的禁锢魔力？
就在她沉思之际，几人却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可能是因为显露猫耳的莉莉安很可爱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巴比伦之上，环绕在水中的小岛栽种着各色花卉，难以想象，干涸之地有这样一座绿洲天堂。
说是天上人间也不为过。
一个陪胖的身躯走到露台的某处，他望向荡着波光的水面，神色却只有忧郁。
他加派的数百名士兵没有一点消息，恐慌消退了他玩弄的心思，现在，哪怕栖身于这种美景，他也难以舒展表情。
“大人，该用晚膳了。”
普罗伐没有动，现在连享用近在咫尺的美食，他都提不起兴致。
不详的预感像乌云那般笼罩了他。
侍女矮着身子，不敢再言。
周围的人就像雕塑，普罗伐也没法得到些许安慰，他贪婪求生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权杖上。
权杖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大主教的权杖为世代相传之物，于他们而言则是皇冠，等同于身份与地位。
他的母亲经常把握紧权杖的叮嘱挂在耳边，这个权杖拥有“神明”的力量诸如此类的话语，他不知听说多少遍。
哪怕面对强大的敌人，他只要握紧权杖，就能发挥那股力量，如同他在戴斯泊罗特做的那样。
夜晚降临，五人站在山头向远处的巴比伦望去。
“截断河流，更改河道，就为了蓄满这座湖吗？真美啊，巴比伦。”
和周遭的荒漠相比，眼前的巴比伦如同璀璨的明珠。
“怎么样，想好进去的方法了嘛？”
恩尼尔用手在眼前比划，像在测绘。
“岛屿的进出口唯一，只有一座铁桥，至于巴比伦内部，还需进了小岛再察看。”
“哼，那些士兵可挡不住我一剑。”
“杀进去容易，但作为卡尔帝国的大主教，他难道没有什么其他手段吗？”
“瓦罗兰鲁，不太可能吧，我再怎么回忆，他也不过是一个只会胡言乱语的傻瓜。”
罗伯特笑着说。
“也许是我多虑了，我们进去吧。”
“哦？咱怎么进去？”
瓦罗兰鲁没有说话，几人下了山头，来到湖边，小岛里他们少说也有两公里，湖泊的宽广可想而知。
“我不会游泳。”
艾拉望向水面，四周无船，渡河总得有根木头吧？
“我和罗伯特，莉莉安三人去，恩尼尔，你照顾好他们。”
“不行！”
恩尼尔一口否决，接着递过来一把便携手枪。
“我想亲手干掉他，最后这发银质的子弹请替我上膛。”
“好，没问题。”
瓦罗兰鲁收好枪，已经站到湖岸，离水面仅仅一步之遥。
“阿月，你就待在这，记住回去别告诉咱师父。”
“好。”
阿月神情淡然，但眼角还是有泪痕。
三人站在湖岸与另外三人分别，直到瓦罗兰鲁抓住罗伯特的一只肩膀时，他仍然不清楚如何渡河。
接着，一片巨大火光拂过水面，罗伯特望向水面，想不到居然能看见幼年童话里的场景：颜色黯淡有如熔浆的火光自瓦罗兰鲁背部冲出，利刃一把刺穿了他，低沉的龙吼像鼓点，待火光散去，瓦罗兰鲁的背上，已经多出一对龙翼。
龙之心的洗礼赋予瓦罗兰鲁体格上的裂变，从那一刻，他就是龙的一员，拥有纯血高贵龙族的龙化技能。
莉莉安也如此。
“这…这究竟是什么？”
恩尼尔本着科学的心态凑近瞧，两对龙翼的色泽近乎完美，赤红色鲜艳，其中流转的金色光芒高贵。
然而，他还未伸手摘下一片，龙翼煽动，瓦罗兰鲁纵身飞远，水面扬起一层层波浪，两里的水程不过转眼间，而另外三人，还处于震惊之中，难以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