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男绅
“喵！”
清晨是被一声猫叫吵醒的。
哪里来的猫？
艾拉起身环顾，看向莉莉安。
猫耳妖没有露出猫耳，所以她无从得知。
“喵！”
莉莉安确实又发出一声猫叫，她发出悦耳的猫叫时，会略微上扬嘴角，像在微笑。
除了画里的卡尔女神，艾拉实在想不出拿什么比拟。
“喵？”
莉莉安缓缓睁开双目，似乎没有看到某人，她连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慌张。
是在找骑士吗？
“瓦罗兰鲁说，会先去看一下路，很快就会回来。”
“知道了喵。”
莉莉安好像倍感失落，她的一只猫耳甚至耷拉下来。
一只猫耳？
一只猫耳！
艾拉揉揉双眼。
“莉莉安，你的耳朵！怎么会？”
“因为莉莉安是一只猫耳妖。”
露出猫耳的莉莉安更可爱了，艾拉忍不住想抚摸的冲动。
“妖族吗？”
艾拉只见过关在笼子里的妖族，他们与莉莉安不同，他们眼里没有一点光，莉莉安的双眸明亮如月，能看到一片星河。
想到那些身为奴隶的妖族，艾拉脸色变化，多出一大片阴霾。
“莉莉安，你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要暴露你妖族的身份！”
“喏，艾拉是可以信任的人，莉莉安觉得无所谓。”
“我是可以信任的人吗？”
艾拉指着自己，看到莉莉安点头，她感觉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
“那我可以摸摸你的猫耳吗？”
艾拉凑近莉莉安，一对眼眸绽放光彩。
就当她要得手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两人身侧。
“我回来了。”
瓦罗兰鲁手里还抓着几条鱼，汗珠自他的额头滑落，显然经过赶路。
但骑士看到一双幽怨的双眼。
可能是错觉。
瓦罗兰鲁放下鱼，往火堆加了一块柴，顺手抚过莉莉安的猫耳时，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就让我摸一下…”
艾拉伸出手时，莉莉安的猫耳已经变作一团云，然后，不见了。
“瓦罗兰鲁刚刚说，要我尽量不露出猫耳。”
莉莉安微笑的解释换来艾拉更加幽怨的眼神。
直到三人上路，瓦罗兰鲁还是能感受到这样一股杀意。
黎明都，坐落在卡尔帝国西部的重镇，由当地德高望重，颇受爱戴的大主教普罗伐管辖，在黎明都的人们看来，他们的大主教高尚，行事规矩，将卡尔天神的旨意行使的滴水不漏，福泽波及四周，所以黎明都的破晓，总是在教堂隐隐约约的颂歌声中到来。
城门洞开的那一刻，万人朝拜，天亮没有多久，进出黎明都的路就堵塞了，而今日进入黎明都似乎与往日不同。
成排的士兵们来回巡逻，搜查，鬼知道这些奉行大主教命令的人想要做什么，但朝拜者可不敢激怒这些士兵，要是得罪大主教普罗伐，谁来主持神圣的教堂？
“你！亮明身份！好，过去，下一个！”
士兵粗鲁地大喊，像驱赶牲畜一样赶走一批朝拜者，接着又是一批。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士兵看向站在眼前的三位身披斗篷的人，没好气地道。
“这位先生，我们三来自些偏远地区的，面色黝黑，怕惊了大人，不如行个方便。”
三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眼珠，身上也不像带着兵器。
但那几枚硬币，着实太少了。
“这些硬币你打发叫花子吗？”
士兵发怒地打落，用力那些硬币踩了一脚。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付钱的那人没有说话，士兵也没有感受到他的困窘。
“喂，不如你们掀开斗篷，扯下脸上的布让我们看看？爷几个高兴，就让你们过去吧？”
几位士兵围了上来，连带着数百双目光。
“瓦罗兰鲁，看来我们不值得怜悯。”
莉莉安回望四周的人群，衣着光鲜和破旧的人都露出同样的嘴脸。
“哦？就你吧！”
一位士兵走到莉莉安面前，虽然隐去身材与面容，但那一双眸还是能吸引他。
他打赌，这里肯定是一个美人。
“既然如此…”
瓦罗兰鲁本想凭那几个硬币混进城，谁知道这些士兵嫌少。
这几个硬币可是他小时候的梦。
就在他要动手时，一位人族自上百名人族中走出，他带着一副斯文的眼镜，看似一位有些年纪的绅士。
“先生，看在卡尔天神的份上，让我们过吧。”
绅士捡起那几枚硬币，自己又拿出几枚。
士兵冷哼一声，收了硬币才放行。
四人就这样进入黎明都。
瓦罗兰鲁绝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绅士还抱有一颗良善的心。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帮助三人度过关口。
“感谢你的援助。”
瓦罗兰鲁伸出一只手，男绅没有迟疑便握住。
“唉，你我都是可怜人，何必呢？”
男绅的脸皱成一团，布满悲伤的刻痕。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听你诉苦。”
瓦罗兰鲁不知作何答谢，心想也只能这么做。
“唉…”
谁知男绅紧张地环视四周，犹犹豫豫地竟然不敢有半句话，似乎只要一说，就会遭到雷劈。
俗世的人族处于这种状态，只可能是因为神圣的天神。
瓦罗兰鲁他们三，不正要调查所谓的天神吗？
“难道也与卡尔天神有关？”
瓦罗兰鲁刻意说了也，果然，男绅的面色煞白的无以复加。
他左顾右盼，最后指向街角的一座咖啡馆。
“进一步说话吧。”
瓦罗兰鲁和身旁两人各对视一眼三人跟着男绅走进咖啡馆，时值辰时，咖啡馆空空如也，就连店员也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
四人选了一处靠墙的僻静位置坐下，还来不及吮一口咖啡，男绅就小声地说到：“我叫杰克，昨天，我的妻子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
杰克啜饮一口咖啡，难掩脸上的伤痛。
“她很会持家，喜欢礼拜，昨日这个时候，她去教堂了，很多人都说，见到她被普罗伐大主教带去做礼拜了，可是…可是直到中午，我也没有等到我的妻子。”
普罗伐三字仿佛瘟疫，瓦罗兰鲁三人从来到这就没听到有关他的好事。
“那你去找过吗？”
“我找过，可是…可是那些人说要我证明我妻子最后出现时，的确是留在教堂的，可我哪里找得到证人？”
杰克已经压抑不住愤怒，甚至一度控制不住音量。
瓦罗兰鲁朝莉莉安暗示一眼，猫耳妖悄悄地做一个手印，唤来一阵格挡声的风之屏障。
“可我妻子的确还在教堂，我去的时候，模糊地听到她的呼喊，就在教堂的那个卡尔天神的塑像后的大厅，那个起码牧师才能进入的房间里！我听的明明白白！”
“可他们说我亵渎天神。”
杰克捂住面容，痛苦的无以复加。
在看到普罗伐大主教满脸横肉的脸庞时，他更确信，他的妻子已经遭到他的荼毒，甚至现在还在他的荼毒中，可他无能为力。
“那个普罗伐大主教就该被审判！”
艾拉猛拍桌面，杰克先是一愣，煞白的脸色越发惨白，他转向柜台的方向，离他们十步外的店员还睡的死气沉沉，好像完全听不到。
“不要害怕，难道，遭受这种荼毒，你还能忍气吞声吗？”
“但我…但愤怒又能做什么呢？”
杰克留着眼泪说。
“我失去了我的妻子，失去了我的信仰，而昨天，我也奉上我的一切财富，乞求见我妻子最后一面，无论生死，我现在一无所有，只希望带上妻子，然后远走高飞。”
“我不一样。”
艾拉的目光涌现怒火与恨意。
“你的妻子还活着，而我，全村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咖啡厅的四人突然沉默，片刻后，杰克才恍恍惚惚地说：“原本以为是传闻，原来是真的。”
“传闻？”
瓦罗兰鲁三人互相对视。
他们还以为那件事无人知晓。
“大主教好像建造了一所庞大的巴比伦，在里面荒淫无度的度日，而有些人因为看到建造的场景，就被流放到迷雾了。”
杰克口中提到的事情与三人联想的不同，或者说，这个普罗伐大主教还有令人震惊的丑闻。
“巴比伦？怎样的一所巴比伦？”
“他在西部的一个地方弄了一个巴比伦，听说，是在一个叫做戴斯泊罗特的小镇附近。”
瓦罗兰鲁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听到戴斯泊罗特之名。
“杰克，你想审判普罗伐吗？”
“我…”
杰克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摇头。
他站起身子，放下一摞硬币，嘴角留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感谢你们三个年轻人听我这上了年纪的人诉苦，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都有大好的前程，不该折在这。”
他随手掐了掐衣服左侧的口袋，凸出的印记像一把匕首。
他早就想要要做什么。
“瓦罗兰鲁，我们要跟上去吗？”
莉莉安和艾拉看向瓦罗兰鲁。
“伺机而动吧。”
瓦罗兰鲁也看到了那把匕首。
在与男绅交谈时，一个构想划过瓦罗兰鲁的脑海，让他打消了直接杀死普罗伐的念头。
仅仅杀死他，是对他最大的悲悯。
他要做的，是当着世人的面，揭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