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致爱丽丝
“没想到那权杖有如此大的威力，难怪代代相传。”
“是啊，哪怕我弄来一千个火铳，也没法弄出这么大的身世。”
“这么强大的力量掌握在普罗伐一个庸才手中才是最可怖的。”
“何止可怖，简直毫无约束。”
几人沿着那条流淌着生命源泉的河水踏上归尘。
普罗伐自毁其巴比伦之后，几人破坏了隔水的大坝，干涸的戴斯泊罗特会逐渐生出肥沃的土壤，再往前，橡树屋的水也会退去。
可瓦罗兰鲁与莉莉安反倒不急着回橡树屋，瓦罗兰鲁需要与卡尔圣廷对抗，莉莉安则跟随到底。
“找到了，他们在那！”
路旁冷不防冒出一干人来，众人本以为是逃兵，人到眼前时，才发现是那群侍女士兵。
他们似乎等候多时，脸上沾满灰尘，面露饥色。
“难道你们还执迷不悟吗？”
罗伯特看到这些汹涌冲来的士兵，怒意横生。
“师父他们好像不是来歌颂普罗伐的。”
“那是来干嘛？”
罗伯特还疑惑间，面前的士兵侍女齐刷刷地跪成一排。
“他们这是做什么？”
莉莉安感受到的情绪夹杂恐惧，喜悦，又夹杂疯狂，怨恨。
难以想象，普罗伐身边的这帮人承受过什么磨难，才会拥有压抑至此的恨意。
“大人，请受我们一拜！”
“好了好了，都先起来吧各位。”
瓦罗兰鲁不耐烦地挥手，斥责一众人等站起。
还不待他探究，这些人便喋喋不休地诉说苦难。
瓦罗兰鲁安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如果仅仅是道谢，你们不会留在这的，对吧。”
众人哑口无言。
“我们已经穷途末路了。”
一个士兵小声说。
“你杀了普罗伐，我们也会被卡尔帝国列为击杀目标，我们…无处可去了。”
“可我以后，是要与卡尔帝国作对的。”
瓦罗兰鲁说完，众人已是失去语言一般。
“你…你要对抗卡尔帝国？”
一位人站直身子，眼里充满怀疑。
“这绝对不可能，卡尔帝国立国七千年，怎么可能被你摧毁？”
另一位站起。
“各位，我已经摧毁看似强大的普罗伐了。”
瓦罗兰鲁望向一众人，又指向罗伯特和莉莉安。
“他死在我，我的朋友，以及我的家人手上，也许如你所言，我们很弱小，很脆弱，很易碎，很容易被杀戮，被流放，被驱逐！但是，不要忘记了，我们可以毁灭使我们害怕的！你们知道普罗伐死之前是什么表情吗？”
众人屏息凝神地听着。
“他恐惧，颤抖，像一只下水沟的老鼠碰见雄狮，他死的时候，和死在他手上的人一样脆弱。”
“所以你们可以往回，回到卡尔帝国的怀抱，也可以跟随我，摒弃奴仆，我会赋予你们幸福的生活。”
“我…”
一众人犹豫不决。
“那你们回到卡尔帝国吧。”
瓦罗兰鲁向远处一指，卡尔帝国的仲裁之剑悬于几人头顶。
“或者，躲起来吧，永远不要再来俗世了。”
对于眼前的人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瓦罗兰鲁，就这样不管他们嘛？”
莉莉安并不明白俗世之人的愚昧，瓦罗兰鲁往身后回望，说：“他们的心里有一把卡尔帝国的审判利剑，哪怕我们竭尽全力想要说服他们，这里没有人会审判你，它们依然在以审判自身的卡尔帝国活着。”
“想我们这种帝国子民，谁不会害怕呢？”
艾拉笑着略过自定无聊的话题，她现在可不想听到“荣归真主求得救赎”之类的话语。
“还是想想怎么恢复戴斯泊罗特人吧。”
几人交谈的话语隐没在流水中渐渐远去。
历史的车轮无声地前进，忽然，一个庞大的身影挡住略显脆弱的马车，后人称之为：卡尔帝国覆灭的征兆。
一切征兆，皆来自于帝国西部。
“我们的王…”
古老殿宇的王座上，端坐其上的帝王缓缓睁开双目，她的眼中有生杀予夺的漠然与怒意，一旁的婢女哪怕服侍二十年有余，也难以揣测眼前这位帝王的半点意图。
这位器宇轩昂的女子，就是卡尔帝国的王——卡尔·莱典。
莱典女帝十九岁时即位，至今已十七年，在众大臣记忆中，莱典十九岁坐上王座那刻，就从未改变过她凌驾于众生的姿态。
她是一位彻彻底底的王。
“走吧。”
莱典自王座起身时，大殿内的阴影一动，数位身披甲胄的护卫立马站到她身侧。
尽管与那些人相处日久，侍女还是由衷地感叹。
这些莱典女帝的神圣护卫每每出场总能惊艳凡人，他们无论是容貌，实力都处于帝国上乘，哪怕里头看起来最娇弱的女子，也有绝强的剑法。
“皇，我们要去哪里呢？”
“帝都学院。”
几人离开殿宇时，早有侍从牵着战马等候。
女帝素来不穿繁琐的服侍，她的甲胄与剑从不离身，因而省去诸多步骤。
几人纵马前行，帝都虽大，可也经不起他们畅通无阻地横穿，道路早已站好隔开帝国子民的士兵，所以不消多久，就到了那座颇负盛名的帝都学院。
“大人！”
学院气派的拱门早已站满学生，在得知帝王亲临时，这些学生无疑连血液都沸腾了。
他们大多身出名门，天赋绝佳，可在莱典面前，这些未成长的新星都黯然失色。
“不必过多行礼。”
莱典无视一众学生的欢呼，带着护卫走了进去。
“皇，要驱赶他们嘛？”
莱典摇头，否决这个提议，护卫知趣地闭上嘴。
他知道，莱典享受着这一切。
“等等，那是莱典大帝吗？”
一路上层出不断的欢呼汹涌如浪潮，但未能引起莱典丝毫的表情变化。
她走过帝都学院的数条大街小巷，似乎熟知帝都学院胜过手掌。
最后，莱典停在一座幽静的湖边。
只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偶尔有飞禽，碎裂的光闯入湖岸的树林，湖面宽阔但空无一物，唯独一座延伸至湖中心的老旧木桥。
莱典的目光最后落在木桥上站着的一位学生。
“殿下，要叫她吗？”
“不必，在这里等她吧。”
莱典安静地望向那位学生，正值芳龄的她本就洋溢着青春气息，帝都学院的校服又让她显得更加活泼。
学生出神地望向湖面，双手合成一个三角形，她的目光透过那个三角，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
平静的湖面逐渐涌起波涛，一记冲天的水柱毁去所有宁静，雨水纷乱地落下。
此时，她才回头，目光随意地一望，想不到会看见莱典大帝。
“莱…莱典大帝？”
见是尊贵的皇，女孩愣神片刻，赶忙小跑到她面前。
“莱典大帝！”
“免礼。”
莱典制止了女孩的屈膝礼，她端详着眼前容貌天赋具佳的女子，心底响起沉默的叹息。
“爱丽丝·莱克斯见过诸位大人。”
眼前这位帝都学院的学生，正是爱丽丝，一位来自帝国西部的一座偏远小镇的子民，可谁也没有想到，爱丽丝会是旷古奇才。
她的魔法天赋令帝都学院众多教授咋舌，对于魔法极高的亲和力，让她能够轻易操纵各类元素，释放威力强大的魔法。
“你们先退下吧，我想与爱丽丝独处。”
“是！”
看到护卫迅速退去，爱丽丝暗自松一口气。
她可不喜欢那些精致如瓷娃娃，一点喜怒哀乐都没有的人。
两人沿着湖面并肩走着，若没有帝王和学生的头衔，恐怕别人还会误认为是一对姐妹。
“刚刚你使用的水龙柱还是我上个月教你的，没想到你已经能发挥这样的威力了。”
“还是师父教的好。”
爱丽丝调皮地吐吐舌头，两人间并没有那道若隐若现的鸿沟。
“能有幸教导你这样的学生，整个俗世也没有多少人了。”
莱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就好像玫瑰收敛了刺。
“还是当初师父雪中送炭，否则我恐怕早就夭折了。”
爱丽丝想起初来帝都学院的经历，不免一阵后怕。
若不是莱典意外地撞见这位学生，恐怕她早已沦为玩物，再也不会是今日意气风发的魔法师。
在爱丽丝的心中，莱典就是她赖以依靠的阿鲁斯丁，是她忠实诚挚的信仰。
“徒儿，我今日来，是有一事。”
莱典突然收去笑容，转身望向爱丽丝。
女孩连忙屈膝半跪，神色恭敬地道：“不违师命。”
“帝国西部黎明都，我会派人和你一块去这一趟，你负责调查普罗伐大主教。”
“是！”
爱丽丝低头应和时，心却剧烈地颤动。
她心里清楚，此事无论成功与否，她在帝都都会有一席之地，但每当对地位上升敏感，她又会惋惜这段看似美好的情感。
她尊敬莱典，依赖她，甚至在心里，对她有一种逾越的爱，那种爱，是家人之爱。
“收拾一下，去吧。”
莱典没有多言，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她忽然想到，若她的儿子如同爱丽丝一般聪明伶俐，待人真挚该多好。
莱典纵横帝都十七年，身旁从未见过如爱丽丝那样双目清澈的人。
她的眼中没有帝都的繁华和富贵，也没有毫无羞耻的阿谀奉承和讨好。
可这种美好，又恰好为莱典所痛恨。
但她，还是想要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