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归途
“都收拾好了吗？爱丽丝。”
“可以了。”
爱丽丝数着为数不多的行李，点头回应。
“那就上战船吧。”
女子指向停泊一侧的战船，崭新抛光的船体引人注目。
卡尔帝国不乏战船与大型运输魔兽，但都收为军用，子民少有见到，爱丽丝也只见过四五次，像这般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
爱丽丝站在船舷回望，目光接触到房屋旁积尘的信箱时，心却一动。
那个信箱是她与过往唯一的接口，里面躺着母亲寄来的信。
要去看一下吗？
过去几年，这个想法时不时会蹦出来，可一靠近自己的过往，她又畏惧地停住。
“请等一下，天蝎阁下。”
被叫做天蝎的女子无奈地摆摆手。
“我可是告诉过你我的名字的，我叫瑟琳。”
然而，爱丽丝已经跑到信箱那。
她拂去灰尘，打开陈旧的信箱，一口气把所有信封抱了上来。
“好了，走吧。”
“起航！”
战船听闻振奋人心的大喊，轰隆隆地浮起，眨眼间就把帝都抛在后头。
爱丽丝靠在船边，把信一封封地打开，过往一点点地浮现。
信全然出自于一人之手，就是她再也不愿提起的母亲奥德菲。
“亲爱的爱丽丝，近日过的如何，如在帝都，请尽量恪守民则…”
爱丽丝停住，转而读下一封。
“近日天寒，爱丽丝阁下需要注意…”
全是一些家长里短，不像奥德菲会说的话，爱丽丝心想，这些信可能是奥德菲写的，但内容应来自于菲娜。
爱丽丝打算停住，再读下去不会有任何温情。
“沙—”
一封杂乱的草稿纸自信封里掉出，在一众字迹工整的信纸间，一点涂鸦都会特别扎眼，更何况满面狼藉。
草稿纸上还贴着一个便签，上面又是另外一人的字迹。
“奇怪？”
爱丽丝捡起信封，随意地瞥了一眼便签的内容，目光再难以挪开。
“爱丽丝，这是你母亲几经犹豫撕毁的信，可我觉得，这是连结你与真正的奥德菲唯一的桥梁。”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
那页草稿纸充满拼接的痕迹。
连结她与真正的奥德菲…
真正的母亲，是记忆中那个温和的人，还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爱丽丝紧张地读着信，眼泪一点点坠落。
“你没事吧？”
瑟琳剃来一张纸帕。
“我没事，瑟琳。”
停顿一会，爱丽丝又说：“这趟去黎明都，我能否回戴斯泊罗特一趟？”
“莱典大人吩咐我随行，你是头儿。”
瑟琳笑答。
爱丽丝勉强地牵动嘴角，耳边仿佛能听到奥德菲撕心裂肺的过往。
“爱丽丝，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这一切，我想用爱你的方式爱你，可爱你的方式最后会毁掉你，所以我必须用恨你的方式爱你…
在你父亲死后，我的世界坍塌了，我并不知道如何面对残酷的俗世…
那个畜牲，他染指了我，也想要染指你，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段惨痛的回忆，我杀了他，但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你，爱丽丝…
他（奥德菲丈夫的弟弟）想用你换取皇族的青睐，要把你送到某个老头手中，在皇族面前，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跟那个人睡了，不太记得是谁了，我知道有谁能解决了，我们破碎的信仰，卡尔天神…
你离开戴斯泊罗特，我知道我走完人生至暗的时刻了，起码，你不必沦为与我一样。”
落款署名为“永远爱你的奥德菲”。
爱丽丝反复阅读几遍，心难以平静下来，如同激起万丈波涛。
恨与爱夹杂在一块时，无法看清自己和家人了。
爱丽丝从未如此想要归家，她想了却夙愿。
草稿纸的日期停在几年前，其他信封也如此，也就是说，最近两三年，没有任何信封寄过来。
难道家族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爱丽丝的心笼上一层阴霾，她望向天际，只想早日到达。
迷雾中的戴斯泊罗特依旧诡异。
“普罗伐死了，河水不再干涸了，但…戴斯泊罗特人该如何恢复呢？”
众人回到戴斯泊罗特时并未多轻松。
他们的确干掉了普罗伐，可戴斯泊罗特小镇的情况没有半点改善。
“既然是魔法，总得有一个破解法吧？”
罗伯特不擅长思索，尤其碰到解谜的难题。
“如果魔法来自于权杖，那权杖没了，魔法应该能解除吧，有没有可能，魔法正在解除，只是需要时间。”
众人看向瓦罗兰鲁，眼神好像在说“没有办法只能等了”。
就在几人商讨间，一只老鼠模样的怪物钻了进来，跑到埃朵身旁，悄悄地说了句话。
“摩斯，你说外面有一些人族？”
“对！好像是一些衣衫褴褛非常狼狈的人族呢，说是求见大英雄呢。”
“大英雄？”
埃朵一副了然于心地样子，望向一旁几人。
“走，去看看。”
几人来到城外，果真看到几十个熟悉的面孔。
“大人，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去了，收留我们吧！”
“不需要朝我跪，既然你们要加入我们，就得受规矩。”
“莫说一百条，一千条都守！”
“好，第一条，我们为所有种族生灵大开门户，不分生灵贵贱，可明白？”
“难道，我们还要与妖族，魔族为伍？”
“救你们的莉莉安也是妖族呐！”
艾拉没好气地望向眼前这群人，越看越气。
“第二条，为美好生活努力吧，兄弟们，迎接一下吧。”
瓦罗兰鲁拍手后，一只老鼠模样的怪物便走到那十几人面前，摇头晃脑地望向他们。
“啊？你这怪物？”
人群立马散开一片。
摩斯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不过长的丑，但和长的像人的普罗伐比起来，我钻的老鼠洞都没有他杀的人多。”
听完摩斯的嘲笑，人群哑口无言。
“既然你们来了就得听从我们安排，走吧，我负责管你们，顺便告诉点事情。”
望着那数十人走入城门，其他人更是疑惑不已。
“瓦罗兰鲁，我们一开始不是不管他们吗？为什么现在又手下他们？”
莉莉安不解地望向他。
瓦罗兰鲁摸摸她的猫耳，目光扫过众人，说：“因为我们需要当普罗伐。”
“什么？瓦罗兰鲁你要当普罗伐？”
恩尼尔吃惊地大喊，艾拉怒从中来，一拳打在这位机械师头上
“瓦罗兰鲁的意思是，让我们假扮普罗伐！正好有那群人在，假扮又会如何？”
“我们谁去假扮那个胖子呢？”
罗伯特捂着鼓起的肚皮问，话一出口，阿月就伸手扯着他的衣袖，说：“师父。”
其他人的目光也如此。
“好好好，我知道了。”
第二日，黎明都，罗伯特愁眉紧锁地坐在临时赶制的马车中。
他怎么会走到扮演普罗伐这一步的？怎么会？
“师父，你可以的。”
一旁的阿月朝他竖起大拇指。
“你是嫌事不够大吗？”
罗伯特揉了揉女孩头，无奈地扬起嘴角。
“师父，你看看外面。”
“外面怎么了？”
罗伯特掀开车帘，看见不见尾巴的车水马龙。
“我们上次来也是这样呐。”
“这次不一样师父，黎明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城门了。”
“为什么？”
罗伯特满脸不解。
“黎明都每次开城门都由普罗伐念诵祝词，只有在那之后，城门才会打开。”
罗伯特的眼珠想要跳出来一样。
要是普罗伐消失几个月，这黎明都不早成一座死城？
“罗伯特，要开始了。”
马车一侧传来瓦罗兰鲁的声音，他与莉莉安，恩尼尔，艾拉三人也加入了新装的队伍。
“好。”
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将事先备好的大主教帽戴上，再用一张特制的面具遮掩面容，这才走出马车。
“天哪，那是大主教！”
人群爆发出惊人的欢呼。
“可他今天为什么戴上面具？而且那个头套，好像不符合歌颂礼仪啊？”
听到人群的窃窃私语，罗伯特顿时慌了神，这时，他身旁的阿月扬声喊：“大主教知道众人等候多时，甚至没有整理着装，现在，大主教下令，开城门！”
人群安静一瞬，然后那阵欢呼更加强烈，几乎能掀翻罗伯特。
一想到普罗伐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罗伯特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祸患常积于乎微，智勇多困于所溺。
“瓦罗兰鲁，他们为何会因为见到普罗伐高兴，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更不是给予过帮助的人，为何呢？”
乔装成侍卫的莉莉安转向瓦罗兰鲁，骑士苦笑一阵，才答：“因为悲哀。”
从城门到普罗伐教堂不过半个时辰时间，罗伯特却汗流浃背，浑身难受。
刚进入教堂，几人又得马不停蹄地准备处理黎明都积压的政务。
看到积满一整个仓库的文件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这怎么处理？”
罗伯特小学第六学年辍学就再未碰过书本，更别提满是数字和问题的枯燥文案。
“慢慢读。”
“赶快整理吧。”
几人不约而同走上前，开始翻阅一众文件。
“需要…帮忙吗？”
站在一旁的还有其他出演人员，也就是长年跟随普罗伐左右的一众士兵和侍女。
瓦罗兰鲁几人对他们不抱任何期待，可看到数十双可怜巴巴的目光，他们只好默认了。
一副奇异的场景就这么展开：不是普罗伐却在行普罗伐之职权，不是帝国子民却在运转帝国。
如此，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