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愈合
“咚咚咚!”
短暂缓慢的敲门声音传来,莉莉安开了门,看见深情带有刻骨哀伤的铠恩·维克。
“前辈?”
“瓦罗兰鲁还在休息吗?”
“对。”
两人压低声音互相回应到。
“把这个给他。”
铠恩·维克交出了法尔王神之握。
“这个能治好瓦罗兰鲁吗?”
“对。”
铠恩·维克退后,一边合上门。
“能治好瓦罗兰鲁!”
莉莉安握紧那枚血红色的宝石,回身走到瓦罗兰鲁身旁。
骑士仍然昏迷,情况未见好转。
“可是要如何使用呢?”
莉莉安拿着法尔王神之握不知如何是好,一阵轻微的咔擦声突然响起,宝石碎裂成无数红色血丝,一根根钻入瓦罗兰鲁的体内,这副场景吓得莉莉安一阵不安。
她甚至能看到那些血丝在瓦罗兰鲁的皮肤上面爬动,最后汇聚于一点。
骑士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他的双目迅速睁开,整个人弹跳起来,就像做了噩梦似的。
“瓦罗兰鲁!”
“好…好了。”
瓦罗兰鲁还处在疑惑之中,他看向身旁的莉莉安,猫耳妖显然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过…
“我没事。”
瓦罗兰鲁搂过莉莉安,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下次不要再冒险了。”
“下次吗,应该不用了。”
瓦罗兰鲁欣慰地一笑。
两人久别重逢一般地聊了许久,随后才睡去。
第二日,雪下得更大了,早晨起来时,魔爵封地的天空一片看不透的白芒,风神的怒号仿佛还不打算就此散去,他还在愤怒吗?
他为什么愤怒?
铠恩·维克数着落下的积雪,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庄园角落。
“铠恩·维克前辈…”
有人叫住了他,还有一人并未作出声响。
“关于解药,不必多问了。”
“前辈此恩,感激不尽!”
骑士微微欠身,身旁的妖族也有样学样,朝铠恩·维克致敬。
“我只是不想让三十六那家伙伤心而已。”
铠恩·维克转身回望两人那刻,他显得苍老的面容不由得令人惊讶。
“前辈,究竟发生了什么?”
铠恩·维克望着两人,没有作答,恍然许久,才迟迟地说到:“家事国事天下事,一事不顺。”
说完继续踽踽独行去了。
“家事国事天下事?不顺?”
眼前迷雾重重,哪怕瓦罗兰鲁也无法拨开。
“铠恩·维克前辈好像很难怪。”
莉莉安合上双手,深吸一口气。
那种难怪还带着愤怒与无奈。
“也许和法尔王神之握有关。”
“法尔王神”四字能代表的权位形同俗世的阿鲁斯丁大帝,能毫不费力地消除德思特沃王神后裔的诅咒之力!但是要拿到这种物品,定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别瞎猜了,据我所知,铠恩·维克好像是因为紫罗兰而面容惨淡呢。”
两人向欧德问起时,得到了一个这样的回答。
“紫罗兰?”
“对啊,好像是目前法尔王国第一刺客,一位强大的魔族,现任刺客联盟首领。”
“刺客联盟!”
听到刺客联盟四字,瓦罗兰鲁总算有些眉目。
他记得铠恩·维克曾经就是刺客联盟的首领,替法尔王南征北战,大杀四方,威名赫赫!
“瓦罗兰鲁,这回你问对人了,依我看,这两人,肯定有一段瓜葛!”
两人随后去问了伊特曼,本打算直接问娜娜多套取些消息,路上撞见伊特曼,索性问了。
这个满脑子奇思妙想不靠谱的植物总能切中要点。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瓜葛呢?”
“这…”
伊特曼轻轻踩踏地面,一只木棍构成的足伸出极细的一条,钻入地面,悄悄戳戳不远处的格勒。
“恋人吗?”
格勒给出一个更不靠谱的答案。
“恋人,倒也有可能。”
瓦罗兰鲁自知无法再问些关键信息,索性去找娜娜多了。
“等我一下!”
古灵精怪的丫头放下手中的账本,认真思索了一会。
“我记得,紫罗兰是在铠恩·维克离开法尔王国之后才崭露头角的,她先前不仅不显眼,可以说像是完全不存在的人。”
“连克魔什家族也不知道她的消息吗?”
“对。”
娜娜多点点头。
“对你个头!”
一只沙臂抓住娜娜多的帽子,不留情面地扣上,任凭丫头如何大叫,那只沙臂就是不松。
“紫罗兰好像是铠恩·维克的唯一徒弟,只是在铠恩·维克风光无二时,她的的确确不怎么出名。”
“也就是说,铠恩·维克是从徒弟那那那那的解药。”
“你说什么?”
岩鲨骑士停住动作,双目瞪大得吓人。
在铠恩·维克拿到解药那日,他便来告诉他们一件怪事,说他们可能会面对一场危机。
法尔王神之握来自铠恩·维克的徒弟紫罗兰,可法尔王神之握,只有直系王裔才能拥有!
紫罗兰是大帝之女!
当岩鲨骑士回过神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将心中所想道出。
可瓦罗兰鲁并未惊讶,他完全没有关注大帝之女四字,他总算明白铠恩·维克为何纠结。
先不论过往,铠恩·维克和法尔王眼下结下死仇,紫罗兰作为大帝之女,她是该手刃师父,还是帮助法尔王?
铠恩·维克所有痛苦的来源为无法与徒弟相认,且,日后可能会以死相搏,如此,怎能不让人觉哀叹?
“既然想要相认?为何不能相认呢?”
莉莉安还不能理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身份。
你为王裔我为臣,日后难做同阶人。
两人恐怕只会越行越远。
“你刚刚口中的危机指的什么?”
“就是铠恩·维克亲口告诉我,说我们会有一场大危机!”
岩鲨骑士咬着牙说到,一想到紫罗兰乃大帝之女,他就感到惴惴不安。
和法尔王国有关的危机,除了战争还能是什么?
然而,日后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战争的范畴,也远远超出洛奇·芒特的想象。
风神的怒号响起,呼啦呼啦地不再停歇,几人的注意力转到窗外。
“瓦罗兰鲁,那个风,好像有恐怖的杀意。”
莉莉安怯生生地道。
“风怎么可能有杀意?”
瓦罗兰鲁脸上带着安慰的笑容,心却微微颤抖一瞬。
风的确不可能有杀意,但如果有爆发的杀意随着风扑向四方呢?
“瓦罗兰鲁恶魔之力。”
唯独自己能听到的低语响起那刻,世界化为黑白,瓦罗兰鲁的神色陡然变化。
黑白色的世界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吞没,展示着地狱般的景色。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瓦罗兰鲁四处张望,最后在几步外看到熟悉的走廊。
周围这片血迹斑斑的废墟竟然就是庄园!
瓦罗兰鲁惊讶之余,连忙握住双剑。
他还是头一次在这黑白世界紧张至脊背发凉。
没走几步,周遭的景色便染上更多血迹,走到百步距离时,瓦罗兰鲁的双目完全被血红色覆盖,耳边只能听到各种哀嚎,嘶吼。
突然,无形的如同刀一般的杀意袭来,瓦罗兰鲁猛扭头,定定地看向空中的某处。
那里有很可怕的存在!那是什么?
几经犹豫,瓦罗兰鲁还是握紧黑剑,斩断了眼前的红色。
“轰!”
剑落下的一刹那,所有血色消散,黑白世界开始崩塌,那副地狱般的景色终于现出真容:魔爵封地完全变为一片废墟,四处堆满战船的残骸,士兵魔族的遗体碎裂成一团又一团,流了一地。
但这些还不是最恐怖的,在迅速崩塌成碎片的黑白世界中,瓦罗兰鲁分明看到一些断肢残体在扭动,一位身体断成两截的魔族居然在发疯般啃咬其他的肢体。
这一切,都是空中的那个存在造成的吗?
瓦罗兰鲁抬头的最后一刻,黑白世界彻底崩塌,他只捕捉到一位拿着剑双目血红,周身环绕在淡淡的血雾之中的魔族。
他就是那个危机吗?
碎片之后掩盖着真实的世界,瓦罗兰鲁回神那刻,一大口一大口的鲜血接连吐了出来。
“瓦罗兰鲁!”
其他三人以为旧伤复发,搀扶的搀扶,喂药汤的喂药汤。
“赶紧…”
得益于法尔王神之握的力量,瓦罗兰鲁能保持清醒,否则,他又要昏厥起码半个月。
“瓦罗兰鲁,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岩鲨骑士猜到瓦罗兰鲁使用了他的能力,言语间不禁急切起来。
“快,把所有人叫过来!”
瓦罗兰鲁留下这么一句,伸手接过娜娜多的药汤,一饮而尽。
罪罚之城,德思特沃王国的帝都,曾经德思特沃族人的流放地,最终变为一族的兴盛地,但为了铭记那段遥远的寒冷的过往,德思特沃王神以罪罚二字取名,是为此城,而这座伫立在无边冰原之上的不冻之城,就是德思特沃王国的心脏!
此时,这颗心脏留着滚烫焦急的血液。
“你们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看来,我们这把老骨头,到陨落的时候咯。”
“话也不必太悲观,仅仅凭借现在的德思特沃王绝对处理不了那个人,毕竟,那可是感染了血神的卡罗杰剑圣。”
“唉,若想要发动血神,法尔王国少说也要付出位与之相对的强者的性命,当初若不是摩殉那小子,恐怕两年前,我们就该陨落了。”
“可要不是摩殉拦着我们,我们早就杀死他了!”
一位长老不耐地反驳到,但其他人很快就否定了他。
“杀死?若当初杀死卡罗杰,法尔王岂会不知,德思特沃长于机械,却薄于魔法,若当初直接杀死卡罗杰,的确可以解决他,不过,没有他,我们的实力,恐怕比之路易王国还会弱上许多吧?”
“是啊,留着,就是为了那千分之一的不确定,法尔王虽然发动血神,却无法控制,如若不然,何不发动他的血神大军?”
当初未解决卡罗杰,就是为防止法尔王国趁虚而入。
血神之下,无分敌我,唯独杀戮。
“现在状况如何了?”
“德思特沃王二十世·浮士莱已经率领精锐的战船围剿了,索性血神还未显感染征兆。”
“不会感染吗?”
一位长老疑惑地问到,他记得祖籍曾言,血神最可怕的地方在于瘟疫一般的感染力,血神感染卡罗杰两年有余,他们却没有发现些微的感染踪迹。
这是错觉吗?
“现在卡罗杰剑圣似乎向着魔爵封地那一带前进。”
“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
为首那人说完,手中拿出几枚翅膀形状的徽章。
路易王国,伊之城,帝都多几分霜,如同轻吻的霜。
“三十六,你在想什么呢?”
站在栏杆边俯瞰帝都的三十六回头时,一只柔软的手摸向他的额头,全魔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
“我在担心瓦罗兰鲁。”
“父亲和欧德都去了,不会有事吧?”
黑月珑停住手头的动作。
“不,我也担心铠恩·维克他们的安全。”
“哪怕父亲也无法面对吗?”
黑月珑露出担忧的神色。
上一次说出这句话,居然还是离开法尔王国之际。
她记得父亲最后回望一眼国界,然后悲痛欲绝地离开。
“铠恩·维克无法面对的事情也有很多啊,就比如,他无法面对他的徒弟。”
“你是指,紫罗兰姐姐?”
对于这个遥远的称呼,连黑月珑自己都想苦笑一阵。
她还算半个师姐呢,只可惜…
若是再度遇见,她们之间也只剩下生死了。
“我也只能祈祷了。”
三十六世说完时,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带来刺破耳鸣的呼号。
风神未曾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