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秩序的正义
普罗伐遗留的地牢就是罪责的铁证，但在他临死前，帝国还未下达审判，在临死后，帝国的审判却又追魂似地咬住他的魂魄。
可，已经化作魂魄的人，如何被审判呢？
已经沦为魂魄的帝国子民，如何被正名呢？
一行人走在漆黑的地牢，看着这阴暗潮湿的环境，爱丽丝简直不敢想象犯人的遭受过什么。
“普罗伐是如何折磨这些犯人的？”
“他们不是犯人。”
瓦罗兰鲁打断爱丽丝的问话，神色悲戚。
“抱歉…”
爱丽丝别过视线，看向某一个栅栏，生锈的铁杆还留有一两条血迹，像用手抓出来的。
究竟要什么力才能抓出手掌里的血液？
“可以了。”
爱丽丝说。
几人一路无言，原路折返，直到走出地牢，回到神圣的教堂，爱丽丝才觉安心许多。
教堂沐浴于阳光之下，几人在装着透明玻璃的圣殿停住。
“你们给我们看了这些东西，是想为你们的罪责开脱吗？普罗伐的罪责帝国自会进行审判，但你们，也难逃处刑。”
瑟琳还是亮出锋芒。
“处死我们，为什么？”
瓦罗兰鲁问她。
“你们这些帝国子民，无权对大主教进行私刑，否则，你们也只是另外一个普罗伐！”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帝国特使会有什么不同。”
瓦罗兰鲁苦笑，其他人则沉默不语，只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对方。
“那你们是想开脱吗？是想为你们的罪责进行开脱吗？”
瑟琳继续逼问。
“开脱？”
瓦罗兰鲁总算明白这位特使所想，在她眼里，冒充普罗伐之罪胜过数万子民的苦楚。
“我们可以给你减去一些刑法，死的时候，也许不会那么痛苦。”
爱丽丝斟酌词句。
“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恩尼尔枪口抬高几寸，瞄准了一人的头部。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那，烦请禀告帝国，我们会亲自摧毁他。”
“就凭你们？”
瑟琳怀疑地看向瓦罗兰鲁。
“还有他们。”
瓦罗兰鲁朝大门方向走去，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教堂的前方，不知何时站满了帝国子民，有绅士，有士兵，有侍女，有老人，也有小孩，有衣着破烂的，满身绸缎的，甚至，还有妖族奴隶。
“你们这是做什么？”
瑟琳还处于迷惑，汹涌的人群早已冲了上来。
“拜见帝都特使！你们就是帝都的特使吗？”
从未见过如此热烈的欢呼，帝都特使们陷入这层包围，一时既无法脱身。
“走啦！”
瓦罗兰鲁赶忙招手。
“好嘞！”
其他人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早在帝都特使到来之前，瓦罗兰鲁就想好脱身方案。
“你们！站住！”
瑟琳和爱丽丝想要追上几人，哪里能拨开一重重的帝国子民。
爱丽丝还在思索，为何最初见到这些人时，他们并不热情。
“大人，普罗伐说要黎明都子民正式热烈欢迎几人！你看我们做的到位不？”
好不容易平息欢呼，爱丽丝总算找到答案，可那假扮普罗伐的人早就不知去往何处。
“呼！奥耶！爽！”
罗伯特一蹦三尺。
刚刚那一幕，绝对是他见过最滑稽的一幕。
“不过我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还能有什么影响？”
瓦罗兰鲁说。
“对方要审判普罗伐，我们这些假扮的人总得脱身吧？”
“这倒也是。”
“只是我们的假扮居然给普罗伐博得些好名声，真是讽刺。”
恩尼尔想起帝国子民发自真心的爱戴时，嘴角的苦涩更浓烈了。
一行人不多时就回到戴斯泊罗特，在这座小镇，他们还有一件事未处理。
“召集所有人吧。”
瓦罗兰鲁做好决定似的说。
埃朵用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望向对方，像在确认。
“好吧。”
精灵族飞远，一些怪物也动身，将留在戴斯泊罗特的人召集了过来。
不一会，戴斯泊罗特就站了约莫几百号人，其中还有不少的妖族。
“各位，我召集你们来的原因，想必先前早就详细说明了，我想要建立一个与卡尔帝国不同的国度，为所有生灵而建立。”
人群寂静无声，眼神却出奇的一致：怀疑。
“为所有生灵？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人族？我们被关押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奴隶，我们为什么相信你这个把我们强留的人！”
妖族奴隶面露愠色。
“他说的没错，我们当了人族一辈子奴隶，你却要我们与他们和平？为什么？因为我们遭受的还不够多吗？”
直到妖族奴隶重归安静时，瓦罗兰鲁才说：“我们没有强留任何人，你们如果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
“那些怪物又是怎么一回事？”
妖族奴隶口中的怪物自然是埃朵。
“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暂时负责管理这座城，但绝不会阻拦任何人离开，你们从未试过，因为你们根本不相信。”
妖族奴隶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的确不信，瓦罗兰鲁就会这样放他们离去。
“情况好像很棘手呢。”
艾拉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观望。
瓦罗兰鲁究竟如何说服这些人呢？
“那我们留在这需要做什么？做你野心的炮灰吗？”
“我不愿称呼任何一位同伴为炮灰，但我们正在做一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事，我们可能被流放，可能被烙印（相当于沦为奴隶），可能遭受极刑，可能失去自己最爱的人…一万个可能，最后我们可能一无所有。
就这一点而言，我无法许诺任何事物，不过，我不想再逃避了，每当我回首往事，我总会思索，为何我要被流放，为何我爱的人会死的凄惨，为何施暴者不受丝毫惩处，为何纯粹的友情四分五裂，这个世界并无巴比伦，对吗？
你告诉我，这样算正义吗？
我不想在我年轻时一事无成，最后，卡尔帝国傲然挺立，我只剩下一座墓碑。
我只为我们的未来而战。”
瓦罗兰鲁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人群陷入沉寂，落日的余晖洒在戴斯泊罗特小镇上，万众瞩目的骑士面容坚毅，他的身侧跟随一众人：莉莉安，罗伯特，恩尼尔，埃朵，艾拉，阿月…
好一会，人群才回过神，以暴风雨般的掌声回应。
落日缓缓坠下。
夜，黎明都，爱丽丝端坐于教堂的私人书屋，正奋力写着普罗伐案件。
“普罗伐大主教死因不明，冒充者未找到，罪责齐全，于五日后进行公开审判，昭告黎明都的帝国子民…至于那些人，还在搜查中。”
黑色的水彩留下龙飞凤舞的字迹，让时光先回到眼前的戴斯泊罗特。
夜深了。
瓦罗兰鲁忽然睁眼，脑海里滑过一片阴云。
他起身望向阳台，风透过纱帘吹进，儿时的房间保持着原样，唯一不同的是身旁多出的家人。
“瓦罗兰鲁？你怎么醒了？”
莉莉安揉揉双眼，衣服的吊带滑落一条。
“我没事。”
“你的心还是那么不安。”
莉莉安把手掌放在瓦罗兰鲁胸前，她能感受到那颗心脏的脆弱。
“莉莉安，你真美。”
瓦罗兰鲁轻轻抚摸莉莉安的脸颊，猫耳妖露出猫耳，一边摇晃一边笑着回应，模样可爱极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瓦罗兰鲁发现自己难以离开莉莉安。
这是一个好兆头，还是一个不详的征兆？
“错觉吧。”
瓦罗兰鲁翻身面前阳台，背部传来柔软的感触。
他究竟从何时开始依赖莉莉安呢，还是她的笑容能令人心安？
7001年的夜，骑士还不明白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