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绝对秩序
双方都未曾料到,相见时浓厚的敌意,在两人之间,横跨着一个帝国的暗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瓦罗兰鲁,告诉我。”
“因为这个时代,属于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帝国,你不会理解的。”
瓦罗兰鲁虽然收起剑,敌意却没有减弱。
他眼前的爱丽丝不再是同年的伙伴,而是行使权力的帝国特使。
“爱丽丝阁下,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下不去手,我可以代替你。”
瑟琳冷冷地盯着瓦罗兰鲁,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猛虎。
金色的光在她手里化作一柄锋利的长枪。
“等一下,瑟琳。”
爱丽丝拦住瑟琳,目光仍然停留在瓦罗兰鲁身上。
两人互相对视许久,最后,瓦罗兰鲁深吸一口气,说:“跟我来吧。”
其他几人也收起武器。
片刻后,一行人坐在莱克斯家族城堡会面。
“能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我们审判了普罗伐,然后你们来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瓦罗兰鲁说。
“审判?你们有资格审判普罗伐吗?几个迷雾生灵,一个流浪的人族!你们哪里来的资格审判普罗伐!”
瑟琳气愤地站起。
眼前几人居然敢用审判一词形容他们的行为,简直是亵渎。
“哦?那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们,因为你行卡尔帝国之命令吗?那我还是以瓦罗兰鲁恶魔神的名义。”
“痴心妄想!卡尔帝国立国7000年,你何德何能与卡尔帝国比肩?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喂!不要把人看扁了。”
罗伯特喊着说。
“看扁?一个魔族,一个妖族,一个精灵族,一个不知道师从何处的剑客,无需高看。”
瑟琳斩钉截铁地说完,室内归于空寂。
瓦罗兰鲁沉吟不语,脑海中闪过帝国的全貌。
一个万民跪拜,残忍可怕的奴隶国度,而所有标榜帝国正义的人,都以忠活着。
这样的帝国,如果不用剑,是无法打倒的。
“瑟琳…”
爱丽丝不知所言,内心只能徒然焦灼。
瓦罗兰鲁回来了,像一个复仇者,像一个魔族。
“瓦罗兰鲁,你这么做,都是因为你受过的一切吗?”
爱丽丝话音落地那刻,瓦罗兰鲁的脑海却听到玻璃破裂的声音。
“爱丽丝,真没有想到你会这样说。”
罗伯特以可悲的神色看向爱丽丝。
“没事。”
瓦罗兰鲁抬手制止罗伯特的发言,他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悲哀,只有一阵深沉的惋惜。
眼前的人,无论是爱丽丝还是瑟琳,都是一个外表光鲜,内心畸形的怪物。
他们看不到帝国子民遭受的苦难,眼里只能看到帝国的“正义”秩序和至高无上的卡尔天神。
没有给人性留足位置,善良无处停摆。
“你这个目光是在可怜我们吗?”
瑟琳不满地冷哼道。
“难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莉莉安看向瑟琳,神色疑惑。
“做错?卡尔帝国国法,牧师以上的职权只能由帝都审判,轮不到其他人私自动刑,坏我帝国秩序!还有…你一个妖族,不是人族男性的玩偶就是魔族的,有什么资格越界?”
气氛微妙而剧烈地变幻一瞬。
莉莉安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眼眸中唯独多出疑惑。
“你对我们抱有深沉的恨意,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莉莉安的问话反而令瑟琳一愣。
“因为你们是帝国的敌人,仅此而已,如果不是爱丽丝阁下的阻拦,我早就处死你们了。”
“噗嗤—”
一直观望的恩尼尔禁不住一笑,回想瑟琳中箭时的情形,他的笑意就更浓了。
“还有两个放冷箭的家伙。”
瑟琳皱着眉说。
她现在居然和这些人同坐一桌,与其如此,她更宁愿面对数十支暗箭!
“爱丽丝,吃饭啦!”
隔壁隐约传来奥德菲的声音。
“这里的人,都是因为普罗伐。”
“我们已经审判了普罗伐了。”
“对死去的人的审判不能叫审判,你无法审判一个死人。”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推翻卡尔帝国吗?”
瑟琳怒意消减,反而笑了起来。
“是。”
空气仿佛塞满混泥土,瑟琳几人面容僵硬,半晌才恢复。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摧毁卡尔帝国?你要这么说,哪怕爱丽丝阁下怪罪,我也只能将你格杀!”
瑟琳第一次听闻,完全可视作跳梁小丑的挑衅,但眼前的瓦罗兰鲁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魔族,她看到了瓦罗兰鲁的实力。
他对帝国存在一定威胁,可能波及整个帝国西部,应当立即杀死!
“先让我思考一晚上吧,明天我们再答复。”
瓦罗兰鲁看向对方好一会,才缓缓点头。
“好。”
众人散去。
“啊,这可是我的城堡!”
埃朵的不满像洪水一样流淌。
她的城堡她的城堡她的城堡!怎么忽然多出一个人族?
“毕竟正主在里头,我们各自回去休息吧,莉莉安,我们也通知一下那些人吧。”
“好,瓦罗兰鲁。”
几人约定好会面的时间后便各自散去。
“师父,你回来了。”
阿月似乎坐在门口的台阶等候多时,看到罗伯特的第一眼,当即问到。
“对啊,今天可真不一般,遇到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
罗伯特摸摸阿月的头,笑了笑。
“做好饭了,快吃吧。”
餐桌已经摆满铃铛精心烹饪的食物,四溢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大快朵颐。
“真好吃,太好吃了…”
罗伯特边吃边聊着“相当厉害的人物”,激动之余,他的吃饭速度放缓不少。
“师父,老师父不是说,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卡尔帝国吗,无论发生什么,都得维持卡尔帝国的秩序,否则…”
阿月忘记老师父“否则”之后的言语了。
最后几句话总是归于耳语似的轻喃。
“我也忘记了,好像是,否则就会收到神圣制裁吧?”
“神圣制裁?听起来更像诅咒。”
罗伯特点头地赞许,道:“的确更像诅咒。”
他的老师父眼里很少有畏惧,但提到卡尔皇族时,他的眼里闪过寒冷的敬意。
“你说爱丽丝就是帝都特使!”
当提起爱丽丝时,铃铛像听到天方夜谭。
罗伯特惋惜地摇头:“是啊,谁能想到呢?”
他想过见到故人的场景,应是愉悦的,今日却无比心酸。
明日会如何呢?
夜色寂静,莱克斯家族的城堡里头,白色蜡烛不声不响地燃烧到底。
爱丽丝坐在城堡的一处回廊,身后倚靠着陈旧的石柱,她就着微弱的光思索今日的种种困惑。
她见到母亲,见到“魔族”瓦罗兰鲁,见到罗伯特了…
然后呢?他们是被诅咒了吗?
“我该怎么办呢?”
“爱丽丝,你要去哪里?”
听到母亲的叫喊,爱丽丝疑惑地扭头,只见身旁奔出一个人影,正是双目空洞,神情饱满的奥德菲。
她追到院中,踩着高跟鞋走过几个花坛。
恍惚间,爱丽丝好似看见年幼的自己跑在前头。
“爱丽丝”绕着花坛,身后的奥德菲嘴里喊着“等等我”,一边跌跌撞撞地跟随,高跟鞋在板砖上踩出哒哒哒的声音,奥德菲终于跟到“爱丽丝”身后。
“爱丽丝,慢一点啦。”
“母亲,你看。”
“爱丽丝”扒拉身旁的花坛,取出一双崭新的黑色皮鞋。
“这是什么?”
奥德菲面带疑惑。
“母亲你总是穿这么一双高跟鞋,跑不快的,这是我托菲娜阿姨买的。”
奥德菲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收下了那份礼物,换上那双皮鞋,实则赤脚进屋。
要维护帝国的秩序,还是为这些美好而战?
“爱丽丝阁下,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阴影里走出身材高挑的瑟琳,她似乎一直守候在附近。
“好吧。”
爱丽丝疲倦不堪地走回城堡,瑟琳紧紧跟随着她,直到目视爱丽丝走进房间。
“你们几个,守好她,如果有半点偏差,不必多言。”
“是!”
几位士兵小声地应和,瑟琳这才安心地转身,她走出城堡的大门,消失于夜色之中。
月,注视着寂静的戴斯泊罗特小镇。
瓦罗兰鲁睁开双目,悄悄地起身,他望了一眼身旁的莉莉安,随后走下楼,来到院落外的街道。
迷雾的另一头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声音的主人并未刻意隐瞒,她毫无顾忌地显露身形,慢慢走到瓦罗兰鲁几步距离外。
“你似乎知道我会来。”
“杀意,是藏不住的。”
瓦罗兰鲁说。
“你出现在这,没有带任何同伴,难道你认为,你可以击败我?”
瑟琳再三观察四周,发现确实只有两人。
瓦罗兰鲁与她一样,孤身一人。
“既然要决斗,就去小镇外吧,我不想打扰到这里熟睡的人。”
瓦罗兰鲁没有理会瑟琳,转身向外走去。
“装神弄鬼!”
两人来到小镇外,又接着走了约莫一两里的路,才在一片荒漠停住。
孤独的江在一旁哗啦啦地流淌,把月的倒影打的稀碎,波光粼粼的水面还有两人的倒影。
“虽然杀死你会令爱丽丝难过,但,你对我,对他们都有杀意,你杀了我,下一个就会杀死我的同伴,所以我,必须杀你。”
“你究竟哪里来的自信?仅凭豪言壮语吗?”
随着瑟琳语调上扬,她的全身也笼罩在灿烂的金色光芒之中,待光芒消退,出现在瓦罗兰鲁面前的,是一位女武神。
她的战铠如同黄金铸造,手中握着金色圣剑,随她一步步往前踏出,圣剑化作圣枪,又化作弓。
瓦罗兰鲁微微抬手,所罗所亚和黑剑发着幽暗的光,寒意逼人。
“结束了!”
瑟琳举起金色弓,引弦射向瓦罗兰鲁,一把金色箭凭空出现,瞬间欺至瓦罗兰鲁身前。
她这一箭用足全力,心里料定瓦罗兰鲁必死无疑。
金色箭扯出一条狭长的辙,在抵达目标时轰然爆炸,沙石几乎要遮去月的光芒。
“呼—”
急促的扇翅声如同呼啸的狂风,一个背负双翼的身影冲破弥散的尘土,径直杀向瑟琳。
瓦罗兰鲁挥舞双剑,与对方的金色圣剑相撞,一番比拼,竟是不分上下。
“怎么可能?”
瑟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对手,他的背上还负有一对龙翼?
而接下来令她吃惊的,则是瓦罗兰鲁诡异的剑法。
他的每一剑,都不偏不倚地落在瑟琳的破绽之上。
纷乱的剑之轨迹却成为为瑟琳“量身打造”的牢笼。
无法挣脱,无法躲闪。
“你究竟是谁…”
两人剑刃短暂交错后,瑟琳率先退到一旁,她凝视对方时,目光不再有轻视。
“瓦罗兰鲁。”
“那不是你的本名吧?”
“我的本名…”
瓦罗兰鲁思索片刻,摇头道:“没有人告诉过我。”
“好,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瓦罗兰鲁。”
瑟琳用力一握,金色光剑化作一柄长枪,她抬起枪的一端,双手握住枪柄。
金色光芒汇聚于她的掌心,最后凝结于枪的刃上。
瑟琳打算集全身力量,用这朴实无华的一击,击败瓦罗兰鲁!
“既然你会预言,我也不想跟你徒然消耗。”
“正有此意。”
瓦罗兰鲁说完,脚底的黑暗已经向四周蔓延,仿佛魔神降世。
“弑神七式,一式天罚!”
黑剑发出低沉的咆哮,像被赋予生命一般,阴云遮去了月光,水面的倒影也消散。
瑟琳的心中涌现难以名状的恐惧,她强忍住这种杂乱的心绪,举枪刺向那片黑暗。
“呼!”
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黑暗里跃出一位浑身披着漆黑战甲的骑士,战甲的幻影只出现了一瞬。
瓦罗兰鲁挥舞黑剑,以横扫之势斩向瑟琳,黑暗一同侵袭而来。
月下的暗影消散了,哗啦啦的流水中,只留下一人站着。
“砰!”
另外一人应声倒地,鲜血从他破裂的虎口流出。
“你刚刚那一剑,可以杀死我的吧?”
瑟琳呆呆地看着夜空,问到。
“杀了你又如何,你也不过是卡尔帝国的治下的愚昧结果。”
瓦罗兰鲁挣扎几次,得以站起身子。
“愚昧吗?”
瑟琳望了一眼瓦罗兰鲁,对方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拉起她。
“不需要。”
瑟琳摇摇晃晃的起身,神色多了几分敬意。
“你今日不杀我,日后,我们也是死敌。”
“那,在帝国坍塌之后呢?”
“要么你活着到那一天,要么我死去见证那一天。”
瑟琳说。
“哗啦啦—”
河水无声地流淌,水面已无两人倒影。
遥远的卡尔帝都的宫殿,倚靠在王座上的人忽然睁眼。
“来人。”
“大人?”
侍从慌慌张张地跪到跟前,神色紧张。
“我要去一天黎明都。”
“遵命!”
待侍从离去后,大殿的石柱里才走出另外一人。
“大人,是什么让你不安?”
卡尔·莱典望向那名年迈的男子:“是…阿鲁斯丁。”
“阿鲁斯丁?”
男人愣神许久。
“可阿鲁斯丁帝国才经历内乱……”
意识到即将脱口的事情时,男子连忙打住,改为:“才经历天命,绝无可能。”
“那种恐惧,和阿鲁斯丁带来的一样。”
莱典的眼中仿佛能看见一头凶猛的巨兽。
此时,相隔数千里的阿鲁斯丁帝国忽然传下一道密诏,军队四面八方地集结向卡尔帝国的边界,而在卡尔帝国这一方,竟然未曾有任何“汇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