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准上香

三天后，衡山剑门选出来的四十九名弟子以柳青衣为首踏上了前往雪峰山的行程。四十九名弟子中，除岳麓峰是十三名弟子外，其余三峰都是十二名弟子。

柳青衣在出征弟子中虽然年纪并不是最大的，但她人才出众，又是掌门女儿的身份，所以这一路上俨然成了众人的领袖，打尖、住宿无不听从其安排。

众人离开衡山县时，县令还特意带人给他们饯行，祝愿他们早日平安归来。衡州府的府尹也托人送来了礼物，以表心意。

“张师兄，官府怎么对我们这么客气？”夏源清不解地问张行杰。

“那是自然，我们衡山剑门可是大楚的名门正派，走到哪里都响当当的。”张行杰不以为然地回答，随即反问，“倒是夏师弟，这三天师尊都在亲自教你剑法，你学得怎么样了？”

“惭愧，我还是学不会。我一看那眼花缭乱的剑招心里就怯了，怎么也记不住，所以师尊虽然亲自教我剑法，我还是一无所获，反而又惹得师尊生气了。”夏源清一听就蔫了下来，他也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些繁琐的剑招不如简洁、明快的入门剑式更能反映剑道的本质，也就怎么也学不进去。

“夏师弟，你不用太着急，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开窍的。”张行杰这几天也隐隐听说过王伯当在后堂对夏源清大发雷霆一事，此时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好心地安慰他。

“夏师弟，你没学会本门正宗剑法都已能和柳师妹打成平手了，要是学会了那还了得？”祝融峰领头的师兄豪爽地说道，他叫刘笑松，是四十九人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已二十岁，三年前便已参加过清剿魔教余孽的战斗。

“那是柳师姐让我的，其实是我输了。”夏源清慌忙解释道，他是打定主意要在这次出征中低调行事的，不然什么侦察、断后的危险活都交给他，那还了得。

“夏师弟不必过谦，能八年持续如一日地苦练入门剑式，这也是一种了不起的韧性。”紫盖峰领头的美貌师姐也在一边说道，顺手用一个小小的头钗将头发别住，她叫燕宁飞，今年十九岁，也参加过上次清剿魔教余孽的战斗。

“是吗？那其实不过是人菜瘾还大罢了。”夏源清不习惯众人的称赞，打着哈哈来到了领头的柳青衣身边。

“夏师弟，你有事吗？”柳青衣听脚步声便知道是夏源清。

“柳师姐，单凭我们这四十九人就想剿灭雪峰山的魔教余孽，是不是有些过于托大了？”夏源清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本门当然不指望我们毕其功于一役，主要是让我们历练，能顺手除掉几个魔教妖人那是最好，真遇不上魔教妖人也不会怪我们。”柳青衣头也不回地说道，“本门奉祖师爷之令，已出外清剿三清魔教余孽数百年，并不是每次都有斩获的。”

“原来如此。”夏源清松了一口气，心想允许打酱油就好办，“却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次出征，斩杀魔教妖人二十人即视为成功，那时我们便可回去了。”柳青衣奇怪地看着他，“夏师弟，怎么你脸色有些发白，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没事。”夏源清心里暗暗叫苦，听柳青衣的口气，不达到斩杀魔教妖人二十人的目标是不会回去的，可既然魔教妖人敢公开盘踞在雪峰山，那里的人数就绝不会少。人家岂有让他们杀了二十人还放他们走的道理，这一路上的追杀报复可想而知有多惨烈。

就在这时，刘笑松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有人跟踪咱们。”

柳青衣脸上一点吃惊的表情都没有：“离开衡山县时就有人跟上来了。诸位，我们暂且离开官道向西绕行。”

“柳师姐，这是为何？官道上人多，不正好掩护咱们吗？”夏源清吃了一惊，看柳青衣的架势是要把跟踪的人引出来了。

“身后跟着狗子是没法行动的。”柳青衣只淡淡地解释了这么一句。

当下诸人离开官道向西行去，不多时已到了荒郊野外。

“前面有一座荒庙，我们今晚便在这儿过夜。”此时已是下午申时，虽然现在才九月份，离天黑还早，但柳青衣担心再往前走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便下令在荒庙过夜。

柳青衣是这次出征的首领，她下令大家自然遵从，当下众人便在荒庙做起过夜的准备来。

荒庙分里外二间，里面的一间自然让给女同门住，男弟子便在外面收拾。虽然不指望打扫得多干净，但总得把地上的鸟兽粪便之类清扫干净。

“荡魔天尊庙？咦，刘师兄，这庙居然是荡魔天尊的庙？不过，这荡魔天尊是谁？”祝融峰一名弟子指着庙里供奉的画像叫起来。

那画像已污秽不堪，但仍看得出是一个披发执剑的人，赤着双足，穿着盔甲，坐在一只大龟身上，身上还缠着一条大蛇。画像正上方写着“荡魔天尊像”五个大字。

“我也不知这是谁，不过既然叫荡魔天尊，想必是魔教的死对头。咱们也过去上一柱香，求他保佑咱们此行顺顺利利的。”刘笑松说完，便想去香炉点香。

便在这时，只听“嗖”的一声，一道乌光从墙头电闪而至，将刘笑松手里的香烛打落在地。

“什么人？出来！”各峰弟子都是大哗，只听“噌噌噌”声的拔剑声不绝于耳，众人都已手持长剑四下观望起来。

夏源清没有拔剑，只因拔剑对于他来说就是攻击的开始，现在敌人没有现身，他自然不能拔剑。

“什么事？”柳青衣领着一众女同门也从内室赶了出来。刘笑松低声和她说了刚才发生的情形。

“是哪位鬼鬼祟祟的朋友，不敢出来见人么？”柳青衣甚是豪气，双手一抱拳，大声说道，“可是这庙的主持或是庙祝？抱歉我们打扰了，实在是荒郊野外无处住宿，这才暂借贵庙一用。”

没人回答，一片寂寞。

柳青衣扬了扬眉，冲着身边一名雁回峰的弟子示意，那弟子迟疑了一下又去点香烛。

又是一道乌光电闪而至，不过这次却是从一棵树上打来。

柳青衣、刘笑松两人同时出手去拦那道乌光，刘笑松之前已持剑在手，柳青衣却是后发先至，将那乌光“当”的一声打在地上，众人看去，竟是一粒小小的围棋子。

“不错，衡山剑门还是有几个人才的，竟然能将我的棋子打落。”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一道人影挟着棋盘从树上向柳青衣扑来。

“柳师妹，让我来！”刘笑松大喝一声，长剑带着风声当头直劈，那道人影却是溜溜一转，手中棋盘一磕，将刘笑松手中的长剑砸飞，直落到三丈外才插在地上。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笑松纵然不如柳青衣武艺高强，但也是本门的佼佼者，是参加过上次剿魔之役的人物，没想到一个照面手中武器就被砸飞了。

“你是什么人？”柳青衣深吸一口气，挡在刘笑松身前。

“我是什么人你们不用管，我就是看不惯你们给荡魔天尊烧香的样子。”那道黑影直起身子，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面目，却是个身着黑袍的中年书生。只见他头上戴着顶前低后高的黑色儒冠，两条黑麻布垂带从脑后垂下，显得他整个人飘逸不凡。

“我们给荡魔天尊烧香与你何干？”刘笑松气愤地说道，“你既不是主持又不是庙祝，凭什么来管我们？”

“只因荡魔天尊就是上任真武大帝在民间的雅号！你们的祖师爷本是真武大帝的外门弟子，却跟着七大星君背叛真武大帝，没资格给真武大帝上香！”那书生脸带讽刺，说出一番石破天惊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