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亡妻之恨

“夏兄弟看来出生于诗书之家，要杀你这样的人，实在让我痛心！若不是我与阁下仇深似海，真不愿与阁下动手！”赵显允满怀遗憾地说道。

“我们本是仇敌，何必惺惺作态？”夏源清心里一动，这赵显允谈吐不凡，看来在三清门人弟子中地位不低，不知有无办法让他吐露自己一众同门的下落。

“我要杀你，却与你我两派多年的恩怨无关，只怪你对我欠下了血债！”赵显允大声答道，“我赵显允生平做事从不藏头缩尾，这就告诉你原因，好让你死得瞑目。”

“故弄玄虚！”柳青衣不屑地说道。

“我手上有四条魔教妖人性命，你们要找我报仇也是应该的。”夏源清试探地道，“不过你们要报仇，在隆回县城就可以报仇，何必千里迢迢地把我骗到这儿来？又何必抓我同门为人质？看赵兄像个光明磊落的汉子，不想也这般狡猾！”

“夏兄弟此言差矣！我并未参与对你同门袭击之事，我这不是推诿，而是我生平就不喜欢这种鬼鬼祟祟的手段！我一直在苏宝顶隐居不问世事，就是看不惯同门师兄弟的那段龌龊手段，不想介入他们与各门派的恩怨。”赵显允将长刀往地下重重一顿。

“既然如此，赵兄又为何出山呢？”

“只因你杀死了我爱妻关天秀！”赵显允怒发冲冠，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夏源清，“在上代虞朝‘封神’之战中，七杀星君张奎与桃花星君高兰英本是一对夫妻，双双殒命而入了‘封神榜’。作为他们后代传人的我们，也同样是一对夫妻。”

“原来如此。”夏源清长叹一口气，“赵兄或许不知当时情形……”

“不，我知道。”赵显允黯然说道，“拙荆与那瘟癀昊天大帝的后人吕奇一起将你两人困住，你若不反击便要死在拙荆刀下。”

“既然如此，那你还要找我们报仇？”柳青衣听得不耐烦，大声喝道，“你分明是狡辩！”

“柳姑娘不信我也是没法。”赵显允缓缓将刀举起，“我虽然一向不耻截教同门所作所为，但拙荆之仇却不能不报！夏兄弟，我可知我这‘七杀郎君’的外号怎么来的？”

“想必是仰慕你祖师爷‘七杀神君’的威名来的。”夏源清也缓缓地举起了剑鞘，但仍然没有拔剑。

“嘿嘿，有这个意思，但不全在内。祖师爷传下一卷道经，说是若有人能做到‘杀恩、杀仇、杀奸、杀佞、杀爱、杀恨、杀已’这小七杀便可得道；得道者若能做到‘杀妖、杀邪、杀仙、杀神、杀天、杀地、杀圣’这大七杀便可证道。证道我是不敢想了，但这得道还是想试试。”

“如今天地灵气稀薄，赵兄就是完成这小七杀恐怕也难得得道。”夏源清心中大奇，从小他就被告知天气灵气稀薄，凡人无法修炼得道，怎么这赵显允却有修道之术？

“天地灵气是稀薄，但不是没有。名山大河间、洞天福地处，便有天地灵气！这七杀是修炼方法，就算不能成功，也可接近得道，那不比当一辈子凡人强？”赵显允说道，“凭什么上代虞朝的人能得道，到了我们这一代就不行？我偏要试试！”

“赵兄志向远大，小弟佩服，这就请出手吧！”夏源清心中惊奇，莫非这世上真有修道方法？不过眼前之急却是先得击败这赵显允再说，夏源清强迫自己凝聚心神，决定先逃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你不拔剑？”赵显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赵兄见谅，小弟向来是后发制人，这绝非轻视赵兄。”夏源清叹了一口气，他的拔剑就是攻击，他又怎么能在敌人未靠近时拔剑。

“好一个后发制人，我来试试！”赵显允大喝一声，只见他双脚用力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夏源清冲去。手中长刀一挥，带出一道凌厉的刀影，直向夏源清劈去。

“这绝非刀芒！”夏源清心中大震，侧身一闪，右手迅速拔剑反击。他的剑虽然没有剑芒，却如黑夜中的闪电一般突兀而至。

“好剑法！”赵显允反手一刀架住了夏源清的长剑，口中赞道。

“好刀法！”夏源清也赞了一句。

柳青衣在一边看呆了，她这才知道赵显允刚才对她手下留情了，她也这才知道夏源清的剑法竟远比她所看到的还要高。

“再来！”赵显允手腕一翻，长刀带着阵阵风声，对着夏源清忽劈忽砍，似乎要将夏源清彻底吞噬。夏源清沉着应对，左格右挡，在刀光声中守得严严实实。

十三年的苦练在这时显出了效果，夏源清初时还有些生疏，防守之间还有些动作走形。渐渐的，他的动作变得行云流水般自然，每一次的格、挡都恰到好处，仿佛他已经与这动作融为一体的似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源清的心境也越发平静，原本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心神也渐渐凝聚归一，世间的喧嚣、繁华、烦恼、忧虑，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诸脑后，世间万事对他都已不存在，只剩下了眼前的刀光。

突然，赵显允一个虚招，长刀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手腕一转又快速上撩。夏源清不假思索侧身一让，长剑居然随着赵显允的长刀一起上撩。

“苍松迎客！”柳青衣沉浸在两人的招式之中，这时不禁惊呼。

夏源清的长剑又毒又刁钻，眼见赵显允有开膛破腹之险，他的左手突然伸出，夹住了夏源清的长剑。

“你的剑术不错，不过，仅有剑术是不够的！”赵显允叹道，“多谢你让我完成‘杀仇’这一杀！”

赵显允的长刀如雪练般劈下，刀光带起的风声甚至超过了苏宝顶上的山风。

“师弟！”柳青衣瞧得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夏源清的长剑突然断了，剑尖前半段仍夹在赵显允的左手中，但连着剑柄的后半段却被夏源清指到了距离赵显允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此时赵显允的长刀离夏源清的脖子还有三寸。

苏宝顶上此时突然静得可怕，连山风似乎都已经停了。

“我输了，你杀了我吧。”赵显允抛下了长刀，神情落寞地说道。

“我用你的命换我同门的命。”夏源清平静地说道，“你可以继续修炼你的‘小七杀’，等时机成熟时你可以再来杀我，那时你就可以完成‘杀恩’、‘杀仇’两杀。”

赵显允神情复杂地看着夏源清：“你有把握将来再次击败我？”

“没有，事实上这一次也赢得很侥幸。”夏源清坦率地回答，“但我想突破凡人之剑，需要一个强大而值得尊敬的对手存在，这样才能刺激我继续对剑道的探究。”

赵显允静静地看着夏源清，良久，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你的同门将在今天戌时送到山脚下的罗翁村。”

“既然如此，赵兄请便。说实话，我刚才吓得腿都软了，现在还走不动。”夏源清抱拳笑道。

赵显允板着脸：“彼此彼此，我也吓得快尿裤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柳青衣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心里不住嘀咕：“这两个人是不是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