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送礼成风
过了三天，柳正元和柳夫人便安排夏源清去拜见祖先神主牌位，夏源清欣然从事，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就和拜自己祖先是一样的。
当天柳家张灯结彩，大宴宾客，于是整个江夏城都知道户部尚书柳正元多了一个孙儿。
柳府内各部官员送的礼物堆积如山，连太子李乾也派人送了点贺礼来。
柳正元倒是哭笑不得，他原本只是打算自家几个人知道就算了。不想太子来访的次日，王皓之就多嘴，在翰林院炫耀夏源清的剑术，还说了连太子也亲自上门招揽的话。
翰林院那帮人本就闲得无聊，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外面就成了户部柳尚书家收了个剑术高手来继承家业，连东宫都渴慕其名。
官场上刚正清廉的人或者不多，但阿谀奉承之徒却多如过江之鲫，这话一传开，立刻就有人想去拍柳正元的马屁。东宫是什么人，那是储君，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物，平时不好巴结，那现在去巴结东宫有好感的柳大人也是不错的，将来说不定能借此飞黄腾达呢？
柳正元那天还在坐值，突然下属的左、右侍郎领着各司的监司官、郎中、员外郎、主事等人一起给他送礼，说是恭喜大人收得贤孙，家业有后，属下们知道大人平时清廉，可平时多得大人照应，表点心意也是应该的。
柳正元有心拒绝，又怕寒了下属们的心，只好含糊其辞地收下了。
柳正元收下属之礼的消息一传开，各部顿时闻风而动。
户部是管钱粮的，户部老大收孙儿，正在向户部申请钱粮的兵部、工部岂有不闻不问之理，于是分别派人送礼。
礼部、刑部听了自然不甘人后，大家都是同僚，兵部、工部能送得，我礼部、刑部凭什么送不得？因此这两部也奉上礼单。
吏部一向眼高于顶，这时也有点坐不住了。六部中只有自己这个吏部无动于衷，这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合时宜？大家同朝为官，要是让皇帝知道你被其他同僚孤立，那还有好果子吃？
吏部扭扭捏捏了一番，最终也派人送了礼，而且为了表明我吏部最后一个送礼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因为采办大礼要花的时间更多，所以送的礼也特别厚。
吏部向来是官场的风向标，吏部送出一份大礼，在京等候考课的各级官员哪里还坐得住，他们自然也要巴结一下，礼物便如雪片似的送到了柳府。
这些待考的官员们在京城当然有知交好友，这些人相互一商量，觉得此事非同小可，都决定回去向各自主官吹吹风，于是消息灵通的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这五寺首先派人送礼。
三法司里的大理寺、刑部都送了礼，剩下的都察院犹豫了半天，最终也乖乖送了礼。不送不行，外面已有人在讽刺都察院假清高了，再不送只怕连大理寺和刑部都会指着自己鼻子骂。
事情到这里已有失控之态，等都察院都送了礼之后，其他还在观望风向的官员不再有顾虑，于是大量的礼物都被送往柳府。除了内阁和内外二十四监自重身份不肯送礼外，整个京城的部门和官员竟没有不送礼的。
柳正元无奈之下，只好把原本十月二十八日才举行的收孙拜祖仪式提前到十月十八日，不然这送礼的将把他家的门槛都踩平。
“这柳正元平时看着风评还好，怎么现在收个孙辈还借机敛财呢？”皇宫养心殿内，皇帝李熙皱着眉头问司礼监掌印太监刘正卿。
此事的首尾便由刘正卿而起，他哪里敢说出缘由，只是模模糊糊地说道：“皇上，听说柳大人收的这个孙儿，长得颇像年轻时的夏崇德，大约柳大人也是动了舐犊之情吧。”
“哦？还有这事？”李熙想起了那个曾与自已言笑不禁的夏崇德，“既然这样，这件事就算了。等柳家这事过去后，将那个……”
“夏源清。”
“嗯，到时将那个夏源清带给朕瞧瞧。”
“老奴遵旨。”刘正卿躬身，“老奴这就亲自向柳大人传递皇上的旨意。”
“皇上要召见源清？”柳正元正为各部送礼一事头疼，被刘正卿拉到一边将李熙要召见夏源清一事告诉了他。
“这……老臣只能在这里遥谢天恩了。”柳正元恭恭敬敬地跪下，向皇宫方面拜了一拜。
“柳大人，我可是提醒你，这夏源清一直嚷嚷着要回衡山剑门继续学剑什么的。现在这事已传到皇上耳中，你可得劝劝他不要固执，不然皇上哪天想见一见他怎么办？难道还能让皇上久等吗？”刘正卿提醒柳正元，心里暗暗高兴，他本就对夏源清的身世起疑，现在有机会能让夏源清久留江夏，他正求之不得。
“多谢刘公公提醒，下官知道了。”柳正元无可奈何地答道，他是正二品官，刘正卿是正四品官，本来他在刘正卿面前无需自称下官的，无奈刘正卿是司礼监掌印，是皇帝身边的人，他只能这么自称以示对皇帝的尊重。
柳正元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和柳夫人说了此事，又把夏源清叫来说了皇帝要召见他的话，要他暂时不要考虑回家一事。
夏源清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毕竟大楚以皇帝为尊，皇帝都开金口了，自己就不能再固执起见了。自己虽然没什么，但惹怒了皇帝说不定对衡山剑门、对柳家上下都不利，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十月十八日这天很快就来临了，柳府宾客盈门，连外面的胡同都摆满了马车。
在无数人的见证下，夏源清先是拜了柳家先祖的神位，接着向柳正元和柳夫人分别行一拜三叩之礼，并向其敬茶，正式认其为祖父、祖母。
“好，好，源清，起来吧。”柳正元接过夏源清献上的茶喝了一口，和颜悦色地说道。他身边的柳夫人也接过茶喝了一口，她今天特意穿上了正式的二品夫人服饰，显得特别的雍容华贵。按大楚礼制，民间有重大事件时，官员及其夫人是可以穿朝廷赐下的礼服的。
“恭喜恭喜！”
“恭喜大人收得贤孙！”
……
无数官员上前道贺，夏源清怔怔地望着前面的人群，心里却想起了娘亲。
唉，娘亲，我又犯下你说的戒条了，这可怎么办？我们何时能见见面呢？
（本书是《销骨焚心》第二部，欢迎大家收藏、跟读与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