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厅中选拔

“下一位！”王伯当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张行杰扯了扯衣襟走入场中。

“张师兄，加油！”夏源清小声打气，张行杰回头笑了一笑。

与张行杰对战的是一位身形苗条的师姐，两人交手不多时，那师姐便腹部中剑，不得不退了下来。好在双方用的都是木剑，不至于真的受伤。

“很好，行杰也入选了，入列吧。”王伯当站起身来，目光向全场弟子扫过，“这次剿灭三清魔教余孽的战斗中，我岳麓峰有资格参战的十二名年轻弟子均已选拔出来，这十二名弟子不用参加年底的大考，成绩直接视为优良，以后可继续留在门中练习上乘剑法。”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议论声。

衡山剑门每年年底会有一次大考，凡是年满十六岁的弟子都要参加。考核成绩为优良的可继续留在门中学习上乘剑法；考核成绩为中等的可以选择留在门中继续学习现有剑法，也可以选择由门中推荐加入军中效力；考核成绩为下等的则需自谋生路，不过仍可以用衡山剑门外门弟子的名义在外行走。

夏源清今年五月初十已满十六岁，所以要参加今年年底的大考。又因为他自八岁入门以来，整整八年过去仍然只能练入门剑式，因此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年底只能滚蛋。

对一个要滚蛋的人自然无需客气，全门上下也只有张行杰对他友好相待。

“且慢，师叔，你门下似乎还有年满十六岁的弟子未参加选拔吧？”夏源清正胡思乱想间，一个柔和圆润的声音响起，正是柳青衣。

“哦，你说的是源清啊，他资质差了点，就不用参加选拔了。”王伯当很快明白了柳青衣的意思，瞥了夏源清一眼答道。

“师叔，请恕弟子无礼，可这次选拔是针对所有年满十六岁的本门弟子，单单这位师弟一人不参与选拔，似乎不太好。”

“柳师侄说的也是，不过源清已是十六岁弟子中的最后一人，无人与他对战，这可怎么办？”

“让夏师弟与入门二年的师弟师妹们过过招吧，还不定谁赢谁输呢！”高孝之在人群中促狭地对着齐先楚说道，声音故意大得让所有的人都能听到，他和齐先楚都没有选上，正憋了一肚子的气。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连那些刚入门没多久的师弟师妹们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孝之，不许胡说！”王伯当不以为意地责备了高孝之一句，可他自己的嘴角都带上了笑意。夏源清这个孩子，太倔强，怨不得他这个当师尊的偏心。

夏源清木然地听着，虽然胸膛气得快要爆炸，可一想到娘亲时常说的“懒也是一种境界”便熄了火性。

随便他们怎么笑吧，反正自己到年底就离开了。回家后以衡山剑门外门弟子的名义，再托托关系，说不定能进县衙门谋个书办的职位，从此也算是体制内的人了……

“既然找不到对手，那便让我当夏师弟的对手如何？”柳青衣的声音传来，夏源清惊吓地抬起头来。

不是，姐姐，昨晚不是交过手了吗？怎么还要打？

“柳师侄，这如何使得？你是本门近千年来不世出的天才，源清这孩子万万不是你的对手……”王伯当吃惊地劝阻。

“师叔不必担心，我不会使出剑芒的，那是我对敌时才使出的招术，对同门师兄弟是绝不会使出来的。”柳青衣一点也没把王伯当的话听进去，一边走入场中，一边接过了一柄木剑。

夏源清跌跌撞撞地走入场中，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只有一个想法：“这小娘皮是来报仇来了，我该怎么样才能脱身？”

“夏师弟，请！”柳青衣面无表情地摆了个剑式，正是入门剑式的姿势，“他们说你只会入门剑式，那我也以入门剑式与你过招好了。”

“柳……柳师姐，我实在不是你对手，你就放过我吧……”夏源清哪里敢应战，战战兢兢地连连后退。

“还给我装蒜！”柳青衣双眼一瞪，身子向前急冲，微微躬身，长剑却从下往上挑，这正是入门剑式中的“苍松迎客”。

入门剑式中的“苍松迎客”动作舒缓，但她这一剑却是又快又急，角度刁钻，哪里有半份迎客的优雅。虽然是木剑，但以她的功力这一剑若是刺实了，身上非有个大窟窿不可。

夏源清虽然不想动手，可也不想身上平白无故多个血口子。

他身子向后仰，手中木剑却是同样的角度由下往上挑去，恰好迎上柳青衣前冲的身子。

“咦？这是‘苍松迎客’？‘苍松迎客’也能用这个姿势使出来吗？”已有眼尖的师兄叫了起来。

“好！”柳青衣赞了一声，用手中木剑迎着夏源清往上挑的木剑往外一绞，夏源清只觉一股吸力从剑身传来，木剑几乎脱手而去。

“好机会，这样就可以认输了！”他心中大喜，正要撒剑，却见柳青衣左手如钩直奔他面门而来。

来不及思索，夏源清手中长剑往外一格，将那吸力化解，顺势直击柳青衣的胸腹，仍然是同样的角度，仍然是同一招“苍松迎客”，这是攻敌之必救，就是要逼柳青衣回撤防守。

柳青衣右手的木剑此时已被格在外门，不及回防，仓促间无可抵挡，只好用左手往下一抓，夺走了夏源清的木剑。

“我输了，柳师姐。”夏源清撒手后退，心里为自己逃过一劫而高兴，他可以继续年底滚蛋的计划了。

“师叔，如何？”柳青衣左手微一用力，便将木剑捏成了碎片。

王伯当脸色又是惊讶又是欢喜，旁边掌门却是抚掌大笑：“王师弟不错啊，居然暗地里培养出了一个能与青衣对攻的高手！”

“等等，情况有些不对劲，我不是被夺去剑了吗？我应该是输了才对吧，而且是在一招，不，最多二招之内输的啊……”夏源清呆若木鸡地站着，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源清，你也入列吧。”王伯当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可是，师尊，我明明是输了啊！”夏源清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夏师弟，如果这不是木剑，我的左手便已废了，你那一招角度太刁钻，我实在无法抵挡。”柳青衣额头不断流汗，晶莹的汗珠在她白皙的脸上绽放，一时间竟给人灿若桃李的感觉。

柳青衣并没撒谎，刚才她冲得太快，夏源清从下往上直挑她腹部的那一剑实在太歹毒，她来不及变招也来不及闪避，这才无奈地用左手去换对方的木剑。她出汗并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后怕，可惜夏源清并不相信她，厅中其他人也不相信她，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故意的。

“就算不能夺剑，也照样有很多方法化解吧？比方说，你右手长剑虽然被格在外门，但剑柄却仍在内门，这时可以用剑柄击我长剑，同时手肘往后缩，形成‘长蛇吐信’之势，我便不敢再攻，因为我不知道你这‘长蛇吐信’要击我哪个部位……”夏源清滔滔不绝地说着，蓦地看到了柳青衣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由恍然大悟。

“柳师姐，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要让我使出那招‘苍松迎客’的！你就是要报复我！”夏源清愤愤不平地叫道。

“夏师弟这话说得奇怪，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柳青衣若无其事地向王伯当行了个礼，“恭喜师叔门下有如此人才，看来此次讨伐三清魔教余孽之役我方胜算又增加不少。”

“夏源清是吗？我看你刚才连使两招‘苍松迎客’，姿势都不同，却分明又都是入门剑式的‘苍松迎客’，这是为何？”掌门目光炯炯地看着夏源清，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回掌门话，弟子想‘苍松迎客’的要点其实并不在于‘迎’，而在于‘客’。迎是姿势，可若无客人前来，那又迎什么呢？所以弟子以为，既然关键是‘客’，那便要做到无论客人从哪个方向来都能‘迎’之，因此弟子日夜苦练，已能做到不管身形如何，都能以同样的角度出剑迎接敌人。”夏源清虽然愤懑，却不敢在掌门面前放肆，连忙躬着身子回答。

“好！好！想不到四峰公认的废才其实是在藏拙。”掌门又是抚掌大笑，“算上拜入本门，你习武有多少年了？”

“弟子自三岁习武，迄今已十三年。”

“习武已十三年，也算难得了，正好你已有十二名师兄入选，那你就当第十三名入选者吧。十三年对应十三名，正合乎天意。”掌门又是一阵大笑，“源清，好，源清，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恭送掌门师兄！”王伯当领着入选的弟子送客，夏源清也被迷迷糊糊地拽了去。

“夏师弟，三日后我们再见。”柳青衣意味深长地冲夏源清说道，“征三清魔教妖人之役，可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