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中比武
“夏师弟,真是人不可相貌啊。没想到你竟然能在黑暗中准确击中我手腕上的神门穴,这份目力和腕力可真难得啊。”柳青衣神情淡淡地说着,听不出是喜还是怒。
“什么神门穴,柳师姐莫不是在说笑?我只是吓得急了,用手随便这么一挡,凑巧挡在柳师姐手腕上而已,柳师姐不必在意。”夏源清小心翼翼地说着,心里后悔无比。
娘亲早说过吃亏是福,还说过越是美貌的小姑娘就越是小气,他刚才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不让她打一下?打完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么?反正年底大考完要滚蛋的,何必再惹一身麻烦。
“刚才在我们来之前,你是在这儿练剑吧?不要想瞒我,我自问耳朵还没有聋,眼睛也没有瞎。”柳青衣指着树上的剑痕,“衡山剑门四峰弟子都在传,说岳麓峰有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废才,入门八年仍在练入门剑式。我本来也深以为然,可现在却发现这个废才原来还是有点自尊心的,还会偷偷躲在这儿练剑!”
衡山主要山峰有回雁、祝融、紫盖、岳麓四峰,所以门下弟子也分四支,分别以四峰命名。
“柳师姐,我只是在练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而已。”夏源清打定了主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无论柳青衣怎么说他都保持低调。
“是吗?好一个上不得台面!夏师弟,反正大家都没有困意,又是同门,没什么可忌讳的,不如我们在这儿切磋一下?”柳青衣咄咄逼人地说着,根本不给夏源清拒绝的机会,上前一步便是快如闪电的一剑,“小心了,接招!”
“这小娘皮真是不要脸,剑已出鞘了才喊‘小心’!”夏源清心里大骂,索性闭上了眼,你这小娘皮有种就把我杀了,反正我死也不听你的调遣!
他被同门师兄弟嘲笑了八年,早养成了外柔内刚的性子,他要是下定决心不肯做某事,便是宁死也不做。
柳青衣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她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对同门下杀手的。手腕一翻,长剑急停在对方咽喉三寸处,只要她愿意,这一剑随时就可以刺出。旁边王琬早已吓得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柳青衣心里有点恼怒,她自入门习武以来,每个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忽视她的。看着对面这个明显害怕却神情倔强的少年,她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柳师姐,看来你并不想杀我。”夏源清仍然闭着眼,不过从剑刺来的风声判断对方的长剑至少停在咽喉三寸以外的地方,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对方没有回答,连王琬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也没有吱声。
“你还是不肯接招?”柳青衣叹了一口气,“既然夏师弟这么不赏面子,那就请回吧!”
耳边传来长剑入鞘的声音。
“多谢柳师姐!”夏源清大喜过望,生怕柳青衣反悔,转身就跑。
才跑了两步,耳边便传来柳青衣惊恐的声音:“夏师弟小心,有魔教妖人偷袭!”
一道锐利的风声直向夏源清脑后袭来,他来不及思索,身子绝不停留,向前一冲接着左肩一沉,左腿支地顺势一转,右手已拔剑出鞘,将背后袭来的剑光“当”的一声挡开,长剑在挡开剑光的同时似乎划过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多年苦练的拔剑术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是,魔教妖人却不见踪迹。
柳青衣长剑驻地,右肩上鲜血淋漓,正狠狠地盯着夏源清。
“柳师姐,魔教妖人呢?”夏源清愕然说道,走到柳青衣身边护住了她,“想不到衡山剑门重地竟然也有魔教妖人偷袭!柳师姐你先包扎一下伤口,我和小师妹为你护法。”
“用不着你假惺惺!好呀,夏师弟,原来你的功夫这么俊,那为什么平时要藏着掖着?”柳青衣见夏源清转过身,心里却是一宽,连忙朝身旁发呆的王琬示意替她包扎伤口。
“柳师姐……”夏源清并不是笨蛋,一见柳青衣那样子就知道刚才不过是她假扮魔教妖人要与他比武而已,此时哪里还敢多口。
其实夏源清练了这么久武功,却一直没有与人交过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是高是低。
他平常由于经常被同门师兄弟嘲讽,心里早就存了一个我不如人的念头,这时听到柳青衣这么说,心里不禁隐隐有些得意,原来我并不差。
“不用多说了!你是想掩饰自己,好避免自己被选去剿灭魔教吧!”柳青衣轻蔑的语气传来,“功夫差其实没什么,毕竟每个人天资不同,有的人受资质所限练不出好功夫也是没法子的事。可像你这样因为贪生怕死而隐瞒自己真实武功的,那才是令人不齿!”
“柳师姐……”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柳青衣的眼睛亮了起来。
“算了,没什么,你说的对。”夏源清的慵懒劲儿又犯了,打消了解释的念头,“那就请柳师姐和小师妹继续为我保守秘密吧,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年底大考,然后收拾铺盖回家。”
“呸,没志气!”两女一起向他啐了一口。
“好说,好说。”夏源清沉浸在“自己原来不是废物”的欣喜里,心想回家以后应该可以凭借衡山剑门的金字招牌去县衙门混口饭吃,这可是妥妥的铁饭碗,不,金饭碗,是他从小的梦想。
他自小便听娘亲说人要懒一点、笨一点才能惜福保身,从小被娘亲逼着不仅练武也要习文的夏源清深以为然,他生平最大的志向就是去县衙门混口饭吃,然后便如娘亲所说的找个普普通通的老婆,生几个普普通通的小子,再普普通通地老去过完这一生。
第二天夏源清照常挑水、扫地,提心吊胆了好久,直到落日西沉同屋的三位师兄有说有笑地回来,才渐渐放下心来。
“夏师弟,我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一件稀奇事。”张行杰回屋见夏源清满怀心事地坐在门口,便好心地与他说话。高孝之和齐先楚却是径自忙着,看都没看他一眼。
“张师兄,什么稀奇事啊?”夏源清本来正在担心柳青衣和王琬会不会在外多嘴,这时见张行杰说得郑重,也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今天雁回峰的柳青衣柳师妹到我们岳麓峰来了,你说这是不是稀奇事?”张行杰眉飞色舞地说着,“这柳师妹可是本门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人更是长得美艳不可方物,平素不是在闭关练功就是跟着她师尊出外行侠仗义,今天居然肯到我们岳麓峰来,连师尊都忍不住喜笑颜开呢。”
“她……她来干什么?”夏源清心里一突。
“柳师妹是来传递掌门令的,说是要选拔一批十六至二十岁的年轻弟子参加剿灭魔教妖人之战,被选中的弟子不用参加年底的大考。”张行杰兴致勃勃地说道。
“是所有年满十六岁的弟子都要参加吗?我也要参加?”夏源清愕然,心里祈祷着可千万不要让他参加啊,他只是想呆到年底回家而已。
“哈哈,夏师弟,你真是高看自己了。凭你的身手,去参加选拔也只是丢岳麓峰的脸而已,怎么会叫你参加?”高孝之轻蔑的声音传来,齐先楚也一起哈哈起来。
“高师弟!”张行杰不满地说了一句,“师尊并没说不许夏师弟参加,何必瞧不起人呢?夏师弟怎么说也是我们同门的师弟,就算武功差点也不至于连参加选拔的资格都没吧?”
张行杰在同屋四人中年纪最大,他这一发话,高孝之和齐先楚也不便说什么了,两人对视一眼,相互做了个鬼脸。
“夏师弟,你不要多想。你明天就和我们一起去参加选拔,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张行杰温声安慰,可夏源清刚建立起的一点自信却被这一句“闲着也是闲着”打击得无影无踪。
次日一大早,张行杰不顾高孝之和齐先楚两人的白眼,也不顾夏源清的推辞,强行将他带到了岳麓峰的练武大厅。大厅里早高高低低地坐了上百人,他的师尊王伯当和几个师叔师伯也都来了。
“源清,你怎么也来了?”王伯当一身黑色道袍,见夏源清被张行杰拖着,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见过师尊、师伯、师叔。”夏源清满心不情愿,可也只好上前参礼。
“也罢,你一会坐下不可妄动,免得惹人笑话。”王伯当随意地摆摆手,厅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嘲笑声。
“夏师弟,你不要理会他们。”张行杰强拉着夏源清坐在他身旁,东张西望起来。
夏源清坐在那里偷眼望去,只见厅里男同门都如张行杰一般在四处打量,偶然目光一碰,便心虚地相互笑笑。女同门则大多沉默不语,王琬坐在一群女同门中,见夏源清向她望去,便翻了一个白眼。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轻响,柳青衣跟在一个高瘦老者身后走进了大厅,那老者正是衡山剑门的掌门冯长卿。
不过大厅的目光却都聚焦在柳青衣身上,此时旭日初升,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浑身镀上了一层金装,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像黄金铸就的女神一般熠熠生辉,越发显得她容光焕发,气质如兰。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想不到掌门师兄亲自前来,请恕小弟未能远迎。”王伯当带着一众师伯师叔迎了上来,脸上显得很是高兴。
“本来四峰年轻弟子的选拔只需四峰自行进行,青衣在一旁监督就好,可青衣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拉着我一起来。”掌门无奈地说着,可目光里全是对柳青衣的宠溺。
“柳师姐在门中的地位这么高吗,连掌门都要听她的?”夏源清小声地问张行杰。
“你不知道吗?柳师妹是掌门人的女儿,自小漂泊在外,为了避免有人寻仇,这才改的姓。”张行杰小声解释,“掌门人一身本领都传给了她,加上她天资聪慧,这才在短短五年内就练出了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练成的剑芒……嘘!”
“好了,肃静!现在选拔开始!”王伯当不满地瞪了这边一眼,夏源清这才发现掌门他们都已就坐,柳青衣正有意无意地瞪着他。
“糟了!”夏源清心中暗叫不妙,这下不想上场恐怕也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