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鹤州追踪
此时已是戌时，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车马行的伙计无精打采地趴在柜台上，看样子过不了多久便要关门。
“两位客官，是要雇大车还是只雇马？”见有客人上门，正打瞌睡的伙计瞬间来了精神，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问你，刚才是不是有一大群人来雇车马？”柳青衣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小块零碎银子。
“有的有的，刚才有六七十人来雇马车，还要连夜赶路。”伙计精神一振，口若悬河地说道，“他们价钱也给得丰厚，所以老板亲自给他们押车去了。”
“这伙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夏源清插嘴问道，“譬如说有很多人昏昏沉沉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这群人中的确有几十人在打瞌睡，扶着他们的人说这些人是喝醉洒了，但我又分明没有闻到酒味。”伙计回忆了一下才回答。
“这伙人去哪儿你知道吗？”柳青衣和夏源清心里都是一突。
“鹤州龙标县。”伙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那些客人说是要去此处的雪峰山苏宝顶，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那快给我们备车，要不，备马也行！”柳青衣抛出一锭大银，“只要快，银子不是问题。”
“对不住客官，刚才那群人已把鄙店所有的车、马都给雇走了，鄙店现在既无车也无马。”
“可恶！夏师弟，我们去找另外的车马行！”柳青衣转身欲走，这时伙计带着些许炫耀的声音再次传来：“整个隆回县城，只有我们‘张记’一家车马行。”
“这怎么办？”柳青衣狠狠地盯着伙计，“你要我们白等一个晚上！你知不知道那些看上去昏昏欲睡之人是我们的同门？他们是被魔教绑架的，要是我们去得迟了，他们说不定会遭魔教的毒手，到时你赔得起他们的性命吗？”
“这……客官，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三清教的人啊……再说，小店实在是没有车马了，不是小的存心与两位开玩笑……”伙计被柳青衣的话吓得腿都软了，“小……小的想，既然三清教的人费这么大力气绑了两位的同门去，那……必定没有轻易加害之理。”
“这伙计说得对。柳师姐，我们急也是无用。现在我们都乏了，是万万赶不上马车的，不如等明天看看？”夏源清觉得伙计说的有理，对柳青衣劝道。
“正……正是，小店……小店明早就有短途运客的车回来，包两位可以追上去救你们的同门。”
“也罢，先饶你一命，明早要是没有马车可怪我翻脸不认人！”柳青衣悻悻地答道，那伙计唯唯诺诺地应了。
次日一大早，“张记”果然有短途运输的马车返回，当下柳青衣不由分说便催着车夫急速赶路。那车夫本来还不情愿，见柳青衣拿出一大锭银子，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隆回县往西即是武岗县，从武冈县再往西即是鹤州龙标县，全程不过三百余里，但八月下旬时武岗县东南面在此交汇的资水、蓼水突发水患，道路冲毁，至今仍不能通行，所以柳青衣一行人不得不先折向隆回县西北的鹤州，再经鹤州南下去龙标县。
鹤州历史悠久，古称“荆楚之地”，是荆州西部最后一个军事重镇，距隆回不过五百余里。柳青衣与夏源清一路催行，只用了三天便心急火急地赶到了鹤州。
“我们不知道那十多辆大车的下落，怎么找？”柳青衣看着比隆回县大了好几倍的鹤州城，忧心忡忡地问道。
“这个好办。我们去问问城中的守备，这儿既然是军镇，出入盘查一定很严，那十多辆大车进城不可能不做登记。”夏源清提议道，“凭我们衡山剑门在大楚的名望，打听点消息应该不难。”
夏源清说得不错，鹤州守备很热情地接待了两人。
衡山剑门在大楚是名门，也有很多弟子在大楚军中效力，在军中也算有点根基，这点小忙对守备来说不在话下。
“据门军登记的情况看，有十二辆马车在今天丑正三刻进了东门，在寅初一刻便出了南门朝雪峰山方向去了。”
鹤州因与雪峰山相连的缘故，自古以来有“黔滇门户”、“全楚咽喉”、“荆州西大门”之称，出城南下百余里使到了龙标县，出县城东面不远经安江镇、熟坪乡，再转入罗翁村，即可抵达苏宝顶，因此那十二辆马车在此绝不停留，直接穿城而过。
夏源清与柳青衣不觉一呆，想不到两人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了大半天的时间。
“多谢守备大人，我们这就告辞。”柳青衣是那种说走就走的性格，一打听到了消息连坐都不肯坐了。
“好说，好说，请恕我不能调动军队为两位效劳。”守备客气了两句，突然目光落在夏源清身上，“这位夏公子有些面熟，请问原兵部职方司监司官夏崇德夏大人与夏公子该怎么称呼？”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夏源清有些迷茫地回答。
“那请问令堂可是尊姓柳？乃是礼部左侍郎柳大人家的小姐？”
“不是，我母亲姓刘，只是市井出身。”夏源清越发摸不着头脑。
“看来是我记错了，耽误了两位行程，勿怪，勿怪。这样吧，我赠两位两匹军马，也能加快些脚力。”守备亲自将两人送出大门，吩咐兵丁牵了两名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过来。
两人谢过守备，急忙上马而去。
“大人，当年柳小姐的贴身侍女不也姓刘吗？”守备身边闪过一人，正是刚才端茶倒水的仆人。
“说的是，我怎么竟把这事给忘了！”守备变了脸色，“我就说那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那要不要属下调动人马跟上去？”那仆役问道。
“那倒不用。毕竟还没有证实，这时调动兵马容易落人口实。”守备想了想说道，“给朝中刘公公飞鸽传说，就说疑似发现了夏崇德的后人，但没有证据确认，请示如何处置。”
“是，属下这就去办。”
夏源清与柳青衣两人南门又奔行了四个时辰，连接穿过龙标县、安江镇、熟坪乡，这时已到雪峰山的山脚下。此处有个仅五十余户的小村子，便是上山前的最后一个歇脚处罗翁村。
两人这一路上驰来，竟是半个行人都未遇到，不知是因为此处地界本就荒凉，还是因为邻近的雪峰山有魔教盘踞的缘故。这时虽然来到了罗翁村，却见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并无一人出来询问。
两人正没理会处，突然前方传来马匹的嘶叫声，紧接着车声隆隆，十多辆马车已出现在眼前。那些赶车的车夫一个个兴高采烈的，领头马车的车夫旁边，还坐着一个身穿宝蓝长衫的中年汉子。
注1：邵阳南宋时改名宝庆，隆回明末称龙回，洞口北宋时称武岗，怀化古称鹤州，洪江古称龙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