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七杀郎君
两人当下全力向山顶奔去,一路上只见树木郁郁葱葱,虽然此时已是九月底,但一路上却并不见多少落叶。
两人前行小半个时辰,便已到达苏宝顶。放眼望去,只见周围山影朦胧,仿佛一位沉睡的巨人。四面八方的风声呼呼作响,卷起云雾,迎面扑来。远处山脚下,资水下游在此呈直角转折切过,阳光照射在水面上,只见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师弟,若是有朝一日能在此结庐而居,度过余生也不错。”柳青衣陶醉在美景中,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
“师姐,你住在这里洗衣做饭怎么办?晚上想看书又怎么办?甚至于说句不好听的,你若是想上茅房又怎么办?”夏源清斜眼瞥着柳青衣,毫不犹豫地打击她。这几天两人渐渐熟了,因此在没有外人在场时便不再叫对方的姓了。
“你这人真煞风景!”柳青衣不满地说了句,起身向山后走去,“走吧,还要找燕师姐、刘师兄他们呢。”
“两位何必急着送死,如此美景,何不再多欣赏一会?”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传来,一名手提长刀、身穿黑色道袍的年轻儒雅男子转了出来。只见他剑眉星目,风姿飒爽,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你是什么人?”见过白如意之后,柳青衣已知道三清后人中,阐、人两教弟子并不如截教弟子那般凶恶好杀,此时见对方生得儒雅俊秀,便轻声问道,这对她而言已是极难得了。
“圣教门下的截教弟子赵显允,外号‘七杀郎君’的便是我。”赵显允风度翩翩地说道,“请教姑娘芳名?”
“呸,又一个截教的妖人!”柳青衣略带厌恶地答道,“我是柳青衣。”
“好名字。”赵显允赞美道,“噭噭青衣,我思远逝,尔思来追。”
“他在说啥?”柳青衣怔住,对着夏源清悄悄说道,“这死人妖是不是在骂我?”
“咳咳,柳姑娘这话从何说起?真是焚琴煮鹤,枉费了姑娘父母的一番心血。”赵显允显然听力极好,听到了柳青衣这话,惋惜得连连摇头。他万万想不到柳青衣人虽然长得极美,但在学问上不说是不学无术,却也是十窍通了九窍。
“你有什么了不起,魔教妖人而已,还来故作风雅!”柳青衣就是再笨,也知道这焚琴煮鹤不是好话,身形如电,瞬间便冲到了赵显允面前,手中的长剑犹如一道闪电般疾驰而出,直刺他的咽喉。
赵显允没料到柳青衣说打就打,当下连连后退。
柳青衣得势不饶人,脚步不停,再度挥剑刺来,目标仍是赵显允的咽喉。赵显允瞳孔一缩,身子一侧,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柳青衣却不罢休,手腕一抖,剑花一转,又改刺为削,朝着对手腰间横削过去。赵显允反应极快,脚尖点地,身子如一只敏捷的飞燕般高高跃起躲过了柳青衣这一削。
“妖人哪里跑?”柳青衣目光一凝,趁着赵显允跃起还未落地的间隙,猛地纵身一跃,竟在空中追了上去,手中剑再次狠狠刺出。
赵显允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命丧当场,却见柳青衣身子一僵,两人都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
夏源清瞧得惊奇,这才发现赵显允居然用左手的食、中二指夹住了柳青衣的长剑。要知道刚才柳青衣这一剑含怒而发,不仅速度极快,而且力量惊人,赵显允却在无处借力的情况下仅用左手的二指就夹住了柳青衣的剑,显然功力惊人。
夏源清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这次遇到了非同小可的敌人。
之前遇到的王阳明虽然武艺高强,但显然对他们不怀恶意,而且非要用棋盘作武器,有卖弄之嫌。隆回县那两个蛮人主要依靠修炼的骨手,本身武艺平平。荒宅中遇到的天关秀和吕奇虽然武艺不错,但一个主要靠太阳神针,一个主要靠毒烟,只要破了这两样,要击倒他们就不困难。
独有这个赵显允显得与众不同,虽然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在后退,可也始终忍着没有反击。要知道柳青衣并非泛泛之辈,她是衡山剑门中年轻一辈的翘楚,面对她不间断的剑招,天下恐怕还没有几人能做到不后退或不反击的。
夏源清注意到赵显允右手的长刀始终没有出击,虽然在他后退的过程中有好几次反击的机会,但他就是不动。
夏源清绝不相信赵显允看不到柳青衣的破绽,连他夏源清这种百年废才都能看得到的,赵显允怎么可能看不到?
唯一的解释的是,柳青衣的进攻对他没有威胁,仅从这一点便可看出他的深不可测来。
柳青衣不是笨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一落地,她便以剑鞘为棍,直击赵显允的右太阳穴。太阳穴是人体要害,一经击中立可殒命。
“柳姑娘何必对我痛下杀手,毕竟我要杀的人不是你!”赵显允右手的长刀终于不能不动了,刀光一闪,柳青衣的剑鞘便被击飞。紧接着他身影一闪,便退到了柳青衣的长剑攻击范围之外。
“魔教妖人,谁稀罕你讨好!”柳青衣冷冷道,“你要杀我师弟,便需先杀了我。”
师姐怎么又玩要死大家一起死这一出?
夏源清摇摇头走上前有意无意地将柳青衣拦在身后:“我手上已有了四条魔教妖人的人命,也不在乎再多一条。”
“好,你倒是显得很光棍。敢问尊姓大名?”赵显允又恢复了他彬彬有礼的态度。
“在下姓夏,名源清,取‘源清者流必洁’之意,是先父遗命我娘亲为我取的名。在下还有个字,叫‘思文’,取自《周颂·思文》。”夏源清早已知道赵显允的毛病,干脆自己详细介绍起来。
柳青衣在一边听得直翻白眼,难怪衡山剑门四峰的弟子都说夏师弟是废才,连取个名字都这么穷讲究,不是废才是什么?等等,夏师弟还有字,听说官宦人家的子弟都喜欢取个字号,难道夏师弟真是那个守备说的什么夏大人之后?柳青衣心中闪过一阵不安,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是什么。
“看来令尊是饱学之士,夏兄弟这名字取得很好,是出自上代虞朝宋时的司马君实大人所作的《资治通鉴》中的《汉纪》‘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洁’,看来令尊对夏兄弟抱有很大的期望。”赵显允连连赞叹,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夏源清多年不见的至交好友一般,完全想不到他居然要取夏源清的性命。
“好说,阁下的名字也非常不错,出自《诗经》‘显允君子,莫不令德’,可见令尊对阁下的期望也不小。”夏源清哈哈一笑,也给赵显允送了一顶高帽过去。
“师弟,《资治通鉴》不是司马光写的吗?怎么又成司马君实了?”柳青衣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扯了扯夏源清的衣服。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名动天下,即使是在民间,也时有所闻。
“柳姑娘,司马光就是司马君实,‘光’是名,‘君实’是字。”夏源清还没有回答,对面的赵显允便答道,还显出个伤心欲绝的样子,“柳姑娘人才、相貌那都是一顶一的强,就是读书少了些,令人惋惜。还好我从来不杀女人,不然还真忍不住要对柳姑娘痛下杀手!”
“你有种便杀了姑娘,多读两本破书有什么了不起的!”柳青衣气得发疯,提起剑就要往外冲,夏源清急忙死死拦住。
这个柳师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暴了点。夏源清心里腹诽着,却不得不安慰道:“我一会就要与这妖人交手,需要师姐为我掠阵,师姐千万不可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