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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深渊就在身边

共 53 章

老公的车祸,引出死去十年的母亲,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来着深渊的凝视……

正在阅读 · 第46章孤身一人

第46章孤身一人

【——很……困惑?——】她似乎能直接读到我的思想,平静地问道。

她没有等我回答,缓缓地抬起一只手。

她的手指,纤细,苍白,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力量感。

她轻轻地在身旁那光滑的、倒映着无数递归影像的平面上一划。

仿佛划开了水面,那平面……荡漾了一下。

然后,里面的倒影……变了,不再是无数个惊恐的我。

而是……开始飞速地闪现……无数的……画面!

是母亲!年轻的母亲!在实验室里,眼神狂热地盯着显微镜下的“源液”,嘴里喃喃着“奇迹”、“进化”!

是母亲!和埃兹拉激烈争吵!埃兹拉脸色惊恐地指着数据大喊“危险!”“亵渎!”,而母亲眼神冰冷而固执!

是母亲!偷偷将那份被埃兹拉称为“魔鬼契约”的、来自高维存在的“合作”协议,藏进了兔子玩偶的眼睛里!

是母亲!在发现自己被“源液”初步同化后,不是恐惧,而是……狂喜?!她开始主动接受改造,甚至……引导这种改造!

是母亲!她早就发现了“源液”底层那来自上古文明的“回归”指令,她不是要阻止,她是想……窃取!她想成为……新的指令核心!成为……“母亲”!

是母亲!“摇篮”事故不是意外!是她主动引发的!是为了摆脱布莱克嘉德和基金会的控制,也是为了……进一步与“源液”融合!

是母亲!她后来的“抵抗”,她留下的“防火墙”和“抑制编码”……都只是……表演?!是为了欺骗埃兹拉,欺骗可能存在的监视,甚至……欺骗我?!为了争取时间,完成她最终的……蜕变?!

画面疯狂闪烁,每一幅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我的心脏,绞碎我所有的认知!

谎言!全都是谎言!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主导者!她是……自愿的!她甚至……渴望着这一切!

那场导致她“死亡”的车祸……那具无法辨认的尸体……恐怕也是她金蝉脱壳的计划之一!

而她此刻的状态……这片诡异的“回廊”……

就是她……成功了的证明?!

她成为了……某种……更高等的……存在?!

【——进化……总是伴随……痛苦……和……误解。——】母亲(或者说,这个占据了母亲躯壳的东西)平静地看着那些闪回的画面,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旧的形态……必须舍弃……才能拥抱……新的……可能性。——】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那虚无的眼神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像是……评估?计算?

【——而你……林薇……——】她缓缓地说,【——我的女儿……——】

【——你是这一切……最美的……‘意外’。——】

【——一个……我未曾计划……却最终……诞生的……——】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让我灵魂冻结的词:

【——‘变量’。——】

变量……,所以……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钥匙”,不是什么“信标”……

我只是她宏大、疯狂计划中……一个偶然产生的、不受控制的……误差?

一个……需要被……观察、研究、甚至……修正的……变量?

所以那些追杀,那些磨难,那些看似绝望的逃生……或许……一直都在她的……观测甚至……引导之下?

为了看看我这个“变量”……能走到哪一步?

巨大的背叛感和冰冷的绝望,像一座冰山,轰然压下,将我彻底埋葬。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却在滑落脸颊的瞬间,就被周围那绝对的“静”所凝固,变成冰冷的冰晶挂在脸上。

旁边的女人也彻底僵住了,她看着母亲,看着那些闪回的画面,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厌恶。

母亲……或者说,“它”……缓缓地……向我走来。

她的脚步落在虚无的镜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穿过那些递归的影像,如同穿过无物的水波。

她停在我的面前,微微俯下身。

那双虚无的、非人的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我。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指尖……点向了……我的额头。

【——不要……害怕。——】她的声音,第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模仿出来的……温柔?

【——回归……‘母亲’……的……怀抱。——】

【——让我们……成为……‘整体’。——】

【——让‘变量’……——】

【——归零。——】

归零,两个字,像两枚冰冷的钉子,凿穿颅骨,将我最后的意识钉死在无尽的黑暗和虚无之上。

回归,整体,归零。

母亲……不,这个占据了母亲形貌的、冰冷的、非人的存在……她不是要救我,不是要告诉我真相。

她是要……抹除我。

抹除我这个计划外的“变量”,这个可能干扰她“进化”、干扰她与“孩子们”成为“整体”的……错误。

她那苍白的、蕴含着无法抗拒力量的指尖,缓缓点向我的额头。

缓慢,稳定,带着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必然性。

周围的“回廊”那无限递归的影像仿佛都凝固了,无数个“我”的脸上都定格着同样的绝望和惊恐。时间、空间、规则,在这里都臣服于她的意志。

我动不了。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那-71%的存在感在这绝对的压制下,脆弱得像一张纸,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

要结束了吗?挣扎了这么久,穿越了无数地狱,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走到这个由“母亲”亲手为我准备的……终点?

不甘,愤怒,悲伤,恐惧。无数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却在喷发前就被极寒冻结,堵在胸口,几乎要炸裂。

就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刹那,【——啧——】

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带着浓浓嫌弃和不满的……咂嘴声,突兀地在这个绝对“静”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不是母亲的声音,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甚至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什么……机械……或者……电子合成音……极度拟人化地……咂了一下嘴?

母亲……不,“它”……那绝对稳定的、点向我额头的动作……猛地……停顿了。

那双虚无的非人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仿佛某个绝对不可能出错的程序,遇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异常输入。

紧接着,嗡……!!!

一股完全不同于“它”的、狂暴的、蛮横的、带着某种……老旧金属摩擦感的……能量波动,猛地从……我身后……那个女人所在的方向……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和谐,瞬间撕裂了“回廊”那绝对的“静”!

咔咔嚓嚓……!!!

周围那些光滑的、倒映着无数递归影像的镜面,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无数个“我”的影像变得支离破碎!

“呃!”那个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似乎这股力量的出现也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而我……在那股蛮横能量爆发的瞬间,施加在我身上的、那绝对的压制力……骤然一松!

我能动了,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

但足够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在那冰冷的指尖即将再次落下之前,我猛地……向后一仰头!

嗤……。

母亲的指尖,带着一种足以湮灭物质的力量,擦着我的额头掠过!

没有碰到皮肤,但那股冰冷的气息,依旧让我额前的几根头发瞬间……化为了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击落空,“它”那虚无的眼眸中,错愕迅速褪去,被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怒意所取代!

【——干扰——】“它”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极其细微的、却足以冻结灵魂的波动,【——清除——】

“它”的目光,猛地转向我身后的女人!

“它”认为……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不,不是我身后的女人!是……她身上的某个东西!

我猛地扭头看去,只见那个女人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刚才那股力量的爆发对她负担极大!

而她的右手……正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看起来极其老旧破损的……像是某种……便携式硬盘或者数据接口……的玩意儿?

那东西表面……正闪烁着极其不稳定的、刺眼的红光!并且发出一种……极度过载的、濒临爆炸的……尖锐嗡鸣!

是它,是之前在“诺亚”,那个从水槽下暗格里吐出来的、写着“缄默航行”协议的……神秘芯片?!或者说……它的载体?!

它一直在这个女人身上?!而且……它……自己激活了?!在这最后的关头?!

【——未知……协议……——】“母亲”的意念带着一丝冰冷的惊疑,【——埃兹拉的……遗产?……不……这是……——】

“它”似乎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却又无法完全确定!

就在“它”试图解析的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那黑色的小东西……猛地……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的、信息的……终极释放!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乱到极致的、包含着无数破碎指令和垃圾数据的……信息风暴,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猛地以那个女人为中心,咆哮着席卷了整个“回廊”!

【——错误!错误!错误!——】【——规则冲突!逻辑死循环!——】【——无法解析!强制……宕……机……——】

“母亲”那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带上了急促和混乱!仿佛一个精密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突然被灌入了海量的病毒代码!

“它”的身体……剧烈地闪烁起来!时而凝实,时而变得透明虚幻!周围那些破碎的镜面疯狂扭曲,递归的影像乱成一团!

这片绝对的“静”之领域,被这股蛮横、混乱、完全不讲道理的“信息风暴”……强行……污染了!

“就是现在!!!”

那个女人猛地抬起头,对着我嘶声吼道!她的七窍都在流血,显然强行引导或者说“引爆”这东西让她付出了惨重代价!但她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决绝的光芒!

她猛地将那个已经彻底报废、化为齑粉的黑色残渣扔掉,用尽最后力气,指向一个方向——那片因为信息风暴而变得最不稳定、扭曲最剧烈的……破碎镜面!

“那里!!规则最薄弱!!撞过去!!!”她咆哮着,声音撕裂。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

我相信她!因为别无选择!

我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猛地从僵硬的座椅上弹起!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撞向她所指的那片……如同沸腾水面般剧烈波动的破碎镜面!

身后,传来“母亲”……或者说“它”……发出的、一声混合着愤怒和某种……急切?的……无声咆哮!

“它”似乎……不想让我离开?!

为什么?!

砰……!!!

我的身体……撞入了那片波动的镜面!

没有撞击的实感,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冰冷的……数据流?或者说……破碎的规则本身?

巨大的阻力从四面八方传来,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身体,想要将我同化,将我拉回“回廊”!

那-71%的存在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啊啊啊啊啊!!!”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燃烧着最后的一切,拼命向前“游”去!

眼前是混乱的色彩和扭曲的符号,耳边是无数破碎的噪音和“母亲”那冰冷的、逐渐恢复秩序的愤怒意念!

【——回来——!】

就要……被拉回去了!

就在我即将力竭,即将被那冰冷的规则重新捕获的瞬间,一只冰冷、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那个女人,她竟然也紧跟着冲了进来!用她最后的力量,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走!!!”她嘶哑的、决绝的吼声,在我身后响起,随即迅速被混乱的数据流吞没!

借着这一推之力,我猛地……穿透了那层粘稠的阻力!

噗通……!像是从深水区猛地浮出水面!

巨大的压力瞬间消失,我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耳边……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鼻腔里……充斥着……潮湿的……泥土味、垃圾腐烂的酸臭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我艰难地、眩晕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昏暗,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布满涂鸦和污渍的墙壁。远处传来模糊的、城市的喧嚣。

雨水冰冷地打在我的脸上,混合着额角擦破流出的血,带来一丝刺痛和……真实的冰冷。

这里……是哪里?另一个碎片世界?还是……

我猛地回头看去,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廊”,没有破碎的镜面,没有母亲,没有那个女人。

只有一堵冰冷的、湿漉漉的、印着破烂广告海报的……砖墙。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噩梦。

但我身上那些已经变成暗银色电路纹路的烙印,依旧冰冷地存在着。

额前那被抹掉的头发,昭示着刚才的危险并非虚幻。

还有……我手腕上……那清晰的、沾着血的……五指抓痕。

证明着……那个女人……最后的存在。

我瘫坐在冰冷的雨水中,靠着肮脏的墙壁,剧烈地喘息,如同一条濒死的野狗。

我还活着,暂时……逃出来了。

从“母亲”……从那片“回廊”……逃出来了。

代价是……那个神秘芯片的彻底毁灭,和……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的……牺牲。

雨水顺着头发流下,冰冷刺骨。

我抬起头,望着这片陌生城市灰暗的天空。

母亲……“它”……还在吗?还会追来吗?

“它们”……不止一个。

而我现在……彻底……孤身一人了。

就在这无边的疲惫和绝望中。巷口,远处的路灯下。

雨幕中,一个身影……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他(她?)微微抬起伞沿,露出……一双……在雨中……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眼睛。

正……精准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