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复活
【——跑——!!!】是母亲的声音!却又夹杂着无数扭曲的回响!
她在警告我!
就在她分神的这千万分之一秒!黑色棱柱体捕捉到了这绝佳的时机!
嗡……!!!惨白色的毁灭光束能量再次暴涨!如同天罚之矛,瞬间击溃了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暗黄色能量场!狠狠轰击在了“零号”的胸口!
“呃啊……!!!”一种混合着金属撕裂和血肉蒸发的可怕声响爆开!
“零号”的胸口被瞬间洞穿!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着惨白能量电弧的焦黑窟窿,出现在她胸前!
她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幽蓝火焰剧烈闪烁,几乎要熄灭。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致命伤,又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我。
那双逐渐黯淡的幽蓝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情绪,不再是疯狂和暴虐,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深沉的、属于母亲的悲伤和……不舍。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
【……对不起……薇拉……】
然后,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向着下方那沸腾的、散发着辐射莹光的沉淀池,坠落下去。
噗通,沉闷的落水声。
翻滚的、诡异的池水,瞬间吞噬了她的身影。只留下几串气泡,迅速破灭。
黑色棱柱体静静悬浮着,底部的惨白光芒逐渐熄灭。它似乎确认了目标已被“彻底销毁”,任务完成。
它周身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收集最终数据,然后微微一颤,悄无声息地……溶解在了空气中。
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死寂的厂区,沸腾的池水,弥漫的毒雾。
以及……瘫倒在废墟中,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温度的我。
世界,一片冰凉。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母亲……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为我而死?再一次?冰冷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我的存在,只是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导致了她的最终毁灭。
“种子”……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呵……呵呵……我躺在冰冷的废墟上,望着灰红色的、被污染的天空,发出无声的、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绝望深渊时,我的口袋裡,那个从处理中心“主宰”那里得到的、冰冷的银色U盘,突然毫无征兆地……
微微发起热来,一种诡异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脉冲般的温热。
脉冲般的温热,一下,又一下,透过粗糙的裤袋布料,熨烫着我冰冷僵死的大腿皮肤。
像一颗微弱却顽固的心脏,在无边黑暗的冰洋深处,固执地跳动。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触感,猛地将我从那片吞噬一切的绝望泥沼中短暂地拽了出来。
是什么?U盘?那个从处理中心“主宰”那里得到的、刻着被划痕贯穿logo的银色U盘?
它……怎么了?我艰难地转动着几乎被冻僵的脖颈,手指颤抖着,摸索着探入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金属外壳。果然!是它在发热!一种非常有规律的、如同某种加密信号般的脉冲式温热!
这不是正常的物理发热!更像是一种……能量释放?信息传递?
那个恐怖的“主宰”……它给我这个,到底是什么用意?!
就在我试图将U盘掏出来仔细查看的瞬间,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但绝不是错觉的共鸣震动,突然从我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从雇佣兵身上掉落的通讯器中传来!
屏幕自动亮起,原本因为信号混乱而布满雪花的屏幕,此刻竟然清晰地显现出一幅不断滚动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频谱图!
而在频谱图的正中央,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中的信号频率,正顽强地闪烁着!
它的波动节奏……竟然和我手中U盘发出的脉冲温热,完全同步!
这U盘……是一个信号接收器?或者说……信标?!
它在接收什么信号?!又在指引什么?!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我浑身血液几乎逆流的念头,如同破冰的毒笋,猛地钻出脑海!
它接收的……难道是……
我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那片依旧在翻滚、冒着辐射莹光蒸汽的沉淀池!
不可能……绝不可能!
“弑神武装”的那一击……那种毁灭性的能量……她胸口那个巨大的、焦黑的窟窿……
她怎么可能还……
但U盘那固执的脉冲,通讯器屏幕上那顽强闪烁、与U盘共鸣的频率,像魔鬼的低语,疯狂地蛊惑着我。
万一呢?万一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呢?
那个“主宰”放过我,给我这个U盘……难道是因为它预见到了这一刻?它知道“弑神武装”无法真正“销毁”她?它想通过我……做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微弱到近乎虚幻的希望,像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几乎要将其勒爆!
去查看,我必须去查看!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下面等待我的是更深的绝望或者另一个陷阱!
我挣扎着,用那根破烂的桌腿拐杖,支撑起千疮百孔的身体,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场般,走向那片沸腾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池水边缘。
越靠近,那股混合着强辐射和化学毒剂的恶臭就越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池水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幽绿色的荧光映照着我惨白扭曲的脸。
U盘的脉冲变得愈发清晰,愈发急促。通讯器屏幕上的那个信号频率,也闪烁得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高!
就在这附近!信号源就在这附近的水下!
可是……在哪里?池水如此浑浊沸腾,根本看不到水下任何情况!
我焦躁地沿着池边踉跄行走,目光死死盯着通讯器屏幕,试图定位信号最强的点。
找到了!就在靠近池中心的位置,信号强度达到了顶峰!
但那里距离池边有四五米远,池水深邃,暗流汹涌,我根本不可能过去!
怎么办?!就在我一筹莫展、心急如焚之际,咕噜噜...!!!
池中心,信号最强的那个点,水面突然剧烈翻腾起来!大量的气泡涌出,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要浮上来!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睛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那片水域!
是……是她吗?还是……别的什么被惊动的可怕东西?
哗啦……!一道身影,猛地破开沸腾的水面,站了起来!
暗黄色的、粘稠的池水从她身上滑落。依旧是那身破烂的白色病号服。
胸口……那个被“弑神武装”轰出的巨大窟窿……依然触目惊心地存在着!边缘焦黑,甚至能看到内部被破坏的、非人的组织结构。
但是……没有流血,没有继续恶化。
反而……有一种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微弱光芒,在那可怕的伤口深处,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脉动着!
仿佛有一颗新的、诡异的心脏,正在那毁灭的创口中,艰难地重新孕育!
她低着头,湿透的长发依旧遮盖着脸庞。一动不动,如同从地狱黄泉中归来的亡灵。
U盘的脉冲温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变得滚烫!
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频率也变成了一条剧烈波动的、持续的高峰线!
她……真的……没有完全被销毁?!
那种可怕的再生能力……这就是“普罗米修斯”计划、“源液”的恐怖之处吗?!连“弑神武装”都无法彻底湮灭?!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母亲?零号?怪物?
我该……怎么办?
似乎是被我粗重的呼吸声惊动,池水中央,那个低着头的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湿漉漉的长发向两边滑落,再次露出了那张脸。
当我看清的那一刻,我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坠冰窟,连连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那张脸……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疯狂嘲弄的扭曲,也不再是最后时刻那般悲伤不舍。
此刻的那张脸……冰冷,绝对的冰冷。
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雕琢而成,没有任何一丝一毫人类的情感。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瓷器般的青白色。
而那双眼睛……里面的幽蓝色火焰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点深不见底的、纯粹的、虚无的黑暗。
没有任何光彩,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任何焦点。
只是……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冰冷的黑洞。
她“看”着我。
不,不是“看”,是一种……扫描,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基于某种底层指令的……确认。
U盘在我口袋里疯狂脉冲,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强度爆表!
她似乎……被U盘发出的信号……或者说,被U盘所代表的某种权限……激活了?!
下一秒,她缓缓地、用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如同鬼魅般的姿态,从沸腾的池水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粘稠的、带着辐射莹光的池水在她脚下如同温顺的仆从,自动分开,不沾分毫。
她走上池边,站在我面前。
离得如此之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非生命的气息,混合着强辐射的刺痛感。
她胸口那脉动着暗红光芒的可怕窟窿,近在咫尺,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人疯狂。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本能恐惧在疯狂尖叫。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形状,但皮肤下的青白色更加明显,指甲变得尖长,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她不是要攻击我,她的目标……是我口袋里那个滚烫的U盘!
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探入我的口袋,捏住了那个银色U盘。
在她指尖接触到U盘的瞬间,U盘猛地亮起!爆发出耀眼的、幽蓝色的光芒!
无数细密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蓝色光丝,从U盘中蔓延出来,瞬间爬满了她的手指,并向她的手臂、乃至全身急速蔓延!
她整个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窝深处,猛地亮起两点针尖大小的、猩红色的光芒!
一股庞大、混乱、冰冷的信息流,仿佛通过U盘作为媒介,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头部微微歪斜,仿佛在接受着、处理着这海量的信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最终,U盘的光芒渐渐熄灭,那些蔓延的蓝色光丝也隐没不见。
她松开了U盘,U盘掉落在我的脚边,外壳上那个被划痕贯穿的logo,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重新亮起猩红针芒的眼睛,再次“锁定”了我。
但这一次,那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再是纯粹的虚无和冰冷。
而是多了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西北方向。
那是……城市之外的方向。更远郊,甚至可能是……山区?
她的嘴唇没有动,但一个冰冷的、毫无语调起伏的、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般响起:
【种子……】【指令:生存。】【目的地:坐标已传输。】【时限:72小时。】【护送协议:激活。】
护送协议?她……要护送我?去那个坐标?
为什么?那个坐标有什么?72小时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种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几乎要撑爆我的脑袋!但她显然不准备给我任何解释。
下达完指令后,她眼中的猩红针芒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不再看我。
她沉默地、如同最忠诚的机械卫兵般,站立在了我的侧前方。
用那具残破的、胸口开着恐怖窟窿的、散发着死亡和辐射气息的身体,为我指明了一个方向,并做出了护卫的姿态。
冰冷的、非人的,高效的、不容置疑的。
我站在原地,脚下是滚烫的U盘,眼前是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身份不明的“母亲”,脑中回荡着那条冰冷的指令和倒计时。
远处,城市不祥的警报声依旧隐约可闻。
实验室的追捕并未结束,只是被更优先的混乱暂时拖住了脚步。
而我,失去了所有选择,像一颗真正的种子,被无形的狂风裹挟着,抛向一片更加未知、更加黑暗的土壤。
唯一“陪伴”我的,是身边这个为我而来、因我而“死”、又因我手中U盘而“生”的……怪物。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枚依旧残留着余温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
指甲掐入皮肉,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西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喉咙里挤出沙哑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声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