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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深渊就在身边

共 53 章

老公的车祸,引出死去十年的母亲,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来着深渊的凝视……

正在阅读 · 第2章 尸体不见了

第2章 尸体不见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机在床头柜上炸起,嗡鸣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死寂的梦境。我像溺水者被猛地拽出水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黑暗中,屏幕的光惨白得瘆人,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职业本能让我在深夜从不轻易接听陌生来电,但一种说不清的、冰冷粘稠的预感攫住了我。拇指划过接听键,动作僵硬得不像自己的。

“请问是林薇女士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一种机构场所特有的冰冷回音,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

“我是。”我的声音干涩发哑,像砂纸摩擦。

“这里是市殡仪馆。很抱歉深夜打扰,需要您立刻过来一趟。”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关于您丈夫……周凛先生的遗体,出现了一些……异常状况。”

周凛,我的丈夫。两天前,那场惨烈的车祸,他们让我去认尸时,我几乎没认出那具支离破碎的躯体,唯有无名指上那枚被我抱怨过无数次款式老旧的婚戒,死死卡在肿胀发青的手指上,刺痛了我的眼。

“……什么状况?”我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得像是别人的。

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久到我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遗体,”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透出一丝极不专业的艰难,“不见了。”

世界静了一秒。随即,耳鸣声尖锐地呼啸而起,盖过了一切。

“你说……什么?”我几乎是挤出的这句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监控显示……他……自己离开了。”

自己……离开?

我的大脑拒绝处理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猛地掀开被子,甚至忘了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跌跌撞撞地冲出门。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我耳中却遥远得像隔了一层膜。一路闯了多少红灯我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旋转: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他们认错人了!周凛没死!他没死!

殡仪馆门口亮着惨白的灯,像一只巨兽冰冷的眼睛。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和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色同样惨白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没理会他们,直接冲向停尸间。

阴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我。冰冷的不锈钢停尸床一排排沉默地矗立着,像巨大的金属墓碑。

最外面的一张,空着。只有一张雪白的裹尸布,凌乱地堆在上面。

白色的布料中央,赫然是一大片已经变得暗红粘稠的血迹!

而血迹之上,有人——或者某种东西——用那暗红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游戏开始】

我的腿一软,猛地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的金属床沿,冰冷的触感激得我一阵哆嗦。胃里翻江倒海,我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监控……”我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我要看监控!”

监控室里,屏幕的光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青面獠牙。工作人员颤抖着手指快进着画面。

时间戳显示在凌晨两点四十分。

停尸间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苍白、毫无血色的手,缓慢地、僵硬地,从白布下伸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

那双手撑住了床沿,那个盖着白布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关节像是生了锈的提线木偶般的姿态,缓缓地、慢慢地,坐了起来。

白布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下面穿着的那身破烂不堪、沾满暗褐色血迹的西装——那是车祸后我亲手给他换上的寿衣。

他背对着摄像头,动作迟缓地下了地,踉跄了一下,仿佛在适应这具重新“活动”的身体。然后,他一步一步,僵硬地,却目标明确地,走出了监控的范围。

没有回头看一眼。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诡异得令人汗毛倒竖。

我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直到屏幕上的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直到冰冷的绝望像水泥一样灌满我的胸腔。

周凛……自己走了?

用那种方式?

那行血字……

我猛地转身,再一次冲回停尸间,扑到那张空荡荡的床前。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有人在拍照取证。我无视了他们,眼睛死死盯着那行血字。

那字迹……扭曲,颤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某种刻意模仿的笨拙。但隐隐约约,在那诡异的笔画间,我竟然感到一丝荒谬的熟悉感。

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一定是疯了,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

警察上前来询问,他们的声音隔着一层雾,我听不真切,只是机械地回答着问题。丈夫车祸身亡,遗体失踪,监控拍下惊悚画面,留下诡异血字……这一切,远远超出了正常事件的范围。

他们建议我先回家休息,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凭本能行动的躯壳。

天际已经泛起了灰白的死鱼肚皮,小区里静悄悄的。

我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推开家门,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两天,这个家已经不像家了。

我踢掉脚上不知什么时候穿上的、不属于我的拖鞋(大概是殡仪馆哪个好心工作人员给的),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向客厅。

就在经过厨房门口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极其细微,却绝对不该存在于这个冰冷坟墓里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腔。

一股……温热的、浓郁的食物香气。

土豆炖牛肉的香味。周凛唯一会做,也是唯一愿意为我做的一道菜。他说过,他妈妈以前常给他做,肉要炖得烂烂的,土豆要糯糯的,汤汁浓稠,浇在米饭上能吃一大盘。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偶尔会下厨做这个,后来工作忙,就再也没做过。

这味道……我绝不会闻错。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抛进油锅。我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似乎在疯狂倒流。恐惧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毛骨悚然的荒诞感,瞬间淹没了我。

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看向厨房。

灶台……是开着的。

一小簇蓝色的火苗,正安静地舔舐着那个熟悉的、我们用了很多年的珐琅炖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微的热气。

浓郁的,温暖的,土豆炖牛肉的香气,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散发出来,弥漫在冰冷绝望的空气中,形成一种极端诡异、令人头皮炸裂的对比。

谁...谁在这里?!

我背脊发凉,猛地回头四顾,客厅、餐厅,空无一人。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炖锅发出的轻微“咕嘟”声。

我靠着墙壁,几乎无法站立。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让我寸步难移。但那诡异的香气,那灶台上跳动的火苗,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诱惑。

最终,我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进了厨房。

越靠近,那味道越真实。我颤抖着手,关掉了煤气灶。

咕嘟声停止了。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锅里的余温,还在散发着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香气。

我的目光落在炖锅旁边。冰冷的灶台瓷砖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

纸很新,像是刚从那本我放在茶几下的便签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甚至称得上清秀,透着一股女性特有的温柔力道。我太熟悉这字迹了,熟悉到刻进骨子里——

【好好吃饭,你胃不好。】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炸得我神魂俱碎,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彻骨!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字迹……是我母亲的字迹!

我那个,因为晚期胃癌,活活疼死在我面前,死了整整十年的母亲的字迹!

噗通一声。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瓷砖上。胃里翻腾的恶心和惊骇终于冲破喉咙,我趴在地上,疯狂地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锅里温热的土豆炖牛肉香气氤氲不散,萦绕在我鼻尖。

裹尸布上那行暗红的血字在我眼前疯狂闪烁。

监控里那个僵硬起身的背影在我脑中循环播放。

耳边,却反复回荡着电话里那个冰冷的声音。

“……自己离开了……”

我抬起颤抖得无法自控的手,看着眼前这锅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炖肉,看着那句来自亡母的、关怀备至的叮嘱。

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像一只巨手,彻底捏碎了我仅存的理智。

冰冷的珐琅锅锅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橱柜,目光死死盯着那锅肉。

它在那里,散发着虚假的、令人作呕的温暖。

像一个精心布置的、来自地狱的玩笑。

裹尸布上的血字,监控里行走的尸体,厨房里温热的炖肉,亡母的字迹……

这一切碎片在我崩溃的脑海里疯狂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任何合理的图案,只形成一個巨大、黑暗、深不见底的漩涡。

游戏开始?谁的游戏?

我的……还是“它”的?

厨房的窗户没有关严,一丝凌晨的冷风钻进来,吹动了那张黄色的便利贴。

它轻轻晃动着,像母亲生前温柔的手,试图抚摸我的头发。

却只带来彻骨的寒意。我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那锅肉,望向窗外。

天,快亮了。但我知道,属于我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个回合,我已经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