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深渊就在身边

共 53 章

老公的车祸,引出死去十年的母亲,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来着深渊的凝视……

正在阅读 · 第26章欢迎回来

第26章欢迎回来

寂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无限拉长,扭曲,然后碾碎,沉入一片粘稠的、冰冷的虚无。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脏缓慢、沉重、仿佛随时会停滞的搏动,撞击着空洞的胸腔。

我瘫在“摇篮”主反应大厅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月光像死人的裹尸布,惨白地铺洒下来,勾勒出周围巨大、破败、如同史前巨兽骨骸般的环形设备基座。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铁锈,还有……一丝极微弱的、甜腻的腐败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提醒着我那场刚刚逃离的、噩梦般的“同步”并非虚幻。

掌心摊开,那枚母亲留下的纽扣,或者说,它存在过的最后证明——几缕焦黑的、带着微弱余温的灰烬——正慢慢失去温度。

“家”的幻象崩解了,数据的风暴停歇了,代价是什么?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破裂的穹顶,望向那片被染成不祥灰红色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云,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被巨大穹顶笼罩的压抑感。

它们失败了吗?

那个穿着母亲外壳的、幽蓝眼睛的“东西”,那个试图强制完成“同步”、将我彻底锚定在这个世界的可怕存在,它被母亲最后的力量、被那场数据对冲摧毁了吗?

还是说……一种更深沉的、毛骨悚然的冰寒,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还是说,这寂静,这“正常”的废墟,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完成?

“同步”未必需要剧烈的能量爆发,未必需要惊天动地的景象。也许,最彻底的“同步”,是无声的渗透,是让你甚至察觉不到改变的……替换。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不是受伤的虚弱,而是一种……源自细胞深处的、陌生的滞涩感。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液,都掺入了一种看不见的、冰冷的惰性物质。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月光下,皮肤的纹理似乎……有些陌生?一种过于均匀的、缺乏生机的苍白。指甲的色泽也显得有些……黯淡?

是月光太惨白的错觉?还是……

我猛地用力攥紧拳头,预想中指甲掐入掌心的刺痛感……减弱了。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凝胶。

心跳……似乎也变得更慢,更沉重了。

一种无声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心脏!

它们没有离开,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那场数据风暴……那纯白能量的中和……或许摧毁了那个显性的“接口”,但更基础、更本质的“同步”……纳米机械的渗透、同化……从未停止!甚至可能……因为失去了显性目标的对抗,而变得更加悄无声息,更加……高效!

我现在……还是我吗?

还是说,我正在变成……另一个“它”?一个更完美、更隐蔽的“信标”?

“嗬……嗬……”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声响,突然从大厅角落那堆巨大的、锈蚀的废弃管道后面传了出来。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不是幻觉,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的滞涩感,又混合着某种……生物垂死的喘息。

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手脚并用地、极其缓慢地向那堆管道阴影爬去。每一步都轻得像猫,生怕惊动黑暗中的存在。

越是靠近,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就越是清晰。

还有……一种极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不是幽蓝的纳米机械,也不是母亲那纯白的光芒,而是……另一种……更加混乱、更加濒临崩溃的……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管道阴影的最深处,蜷缩着一个……东西。

它几乎已经失去了人形。全身覆盖着一层半凝固的、暗黄色与幽蓝色交织的、不断微微蠕动着的粘稠物质,像是正在融化又不断试图重塑的蜡像。这些粘液下,隐约可见破碎的、扭曲的金属骨架和尚未被完全吞噬的、属于人类的肢体碎片,皮肤呈现出一种污浊的青黑色。

它的“头部”更是惨不忍睹,一半是高度腐烂、露出森白颅骨的人脸轮廓(依稀能看出……像是某个布莱克嘉德的高级研究员?),另一半则是由不断流动的纳米粘液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怪异凸起,上面闪烁着极其不稳定、随时会熄灭的幽蓝光芒。

是那个“它”!那个在虚假的“家”里试图与我“同步”的存在!

它没有完全被摧毁!但它显然在数据风暴和能量反噬中遭受了重创!变成了现在这副维持形态都极其困难的、濒临彻底解体的鬼样子!

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那半张人脸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充满了巨大痛苦和……一种疯狂渴望的空白!

粘液构成的“嘴巴”部位艰难地开合着,发出那种漏气般的“嗬嗬”声。

【……信……标……】

声音直接在我脑中响起,微弱,破碎,却带着一种垂死的偏执。

【……同步……未完成……链接……不稳定……】【……需要……你……】

它那由粘液构成的“手臂”猛地抬起,颤抖着,指向我。粘液滴落,在地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融合……】【……成为……‘门’……】

我猛地向后退去,胃里一阵翻腾!

它还想完成“同步”!它要把我拉过去,和它这团濒临崩溃的怪物融合在一起,变成一扇稳定的、“降临”所需的“门”!

绝不!我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滞涩感,那冰冷的同化感,似乎因为它的靠近和渴望,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逃跑没有用,躲藏没有用。

只要“信标”还存在,只要同化还在继续,它们总会找到我。或者,我最终会变成它们。

唯一的办法……毁灭。

毁灭它,毁灭我自己这个“信标”。

母亲选择了埋葬,埃兹拉选择了自毁。

现在,轮到我了。

一个疯狂的、却也是唯一逻辑通顺的计划,在我脑中瞬间成型。

这个地方,“摇篮”,它的核心是什么?是那个早已废弃的、深埋地下的、实验性的聚变反应堆芯!埃兹拉当年留下的紧急封闭协议,那些爆破点,是为了防止聚变失控。

但如果……不是防止呢?如果……是故意引发一场足够剧烈的、能湮灭一切的能量爆发呢?

足以将这座废墟,将这片区域,连同我和这个怪物,还有所有纳米机械的痕迹,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我的目光猛地投向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通往地底深处的反应堆井口——那里被厚重的、锈蚀的金属盖板封锁着,但边缘似乎有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是之前“它们”为了构建通道而弄开的?

而就在井口旁边,墙壁上……有一个半嵌入式的、应急控制台!屏幕碎裂,但几个主要的手动操纵杆似乎还完好!上面同样标记着那个熟悉的、被划痕贯穿的树木logo——埃兹拉的后手!

就是那里,我不再隐藏,猛地从管道后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控制台!

【不——!!!】

身后的怪物发出了尖锐的、混合着电子杂音的嘶鸣!它显然明白了我的意图!

那团濒临解体的粘稠物质疯狂地蠕动起来,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一条巨大的、腐烂的蛞蝓,猛地向我扑来!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粘液溅到我的后背上,瞬间烧穿了衣服,带来一阵刺骨的灼痛!

我顾不上回头,扑到控制台前,手指疯狂地在布满灰尘的按键上摸索!

启动!过热!解除安全锁!能量核心过载!手动引爆!

每一个指令都像是在点燃引信!

控制台发出刺耳的、超过负荷的警报蜂鸣!屏幕上的数据疯狂乱跳!整个大厅的灯光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疯狂闪烁!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什么恐怖的能量正在被强行唤醒,即将破笼而出!

【阻止她!!】怪物的意念变得疯狂而绝望,粘稠的触须猛地缠住了我的腰和手臂,巨大的力量传来,试图将我拖离控制台!

冰冷的、同化的能量顺着触须疯狂涌入我的身体!与我体内那些正在悄然渗透的纳米机械里应外合!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混乱,身体一半冰冷一半灼热,仿佛正在被两种力量从内部撕裂!

最后一步,我的手,颤抖着,摸向了那个最终的手动引爆阀——一个需要巨大力量才能拉下的、鲜红色的巨大操纵杆!

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将母亲那枚纽扣残存的、最后一点温暖的灰烬,死死按在胸口。

然后,身体向后猛地一仰,将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那根冰冷的红色操纵杆上!

【以我之名——】向下!压!!!

咔嚓——!!!!

金属断裂的脆响!并非来自操纵杆,而是来自我自己的身体!肋骨?胳膊?

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地底深处的井口猛地喷涌而出!

炽烈的、纯白色的、毁灭一切的光,瞬间吞噬了整个视野!

没有声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极致的、温暖的、包容一切的……白。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不是爆炸,不是轰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冰冷的、规律的……

滴答...滴答...滴答...,像是什么精密仪器在运行。

还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头顶……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柔和的无影灯散发着不刺眼的光芒。

我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白色被子。

空气温暖而洁净,这是……哪里?

天堂?地狱?还是……又一个精心编织的囚笼?

我试图转动脖颈,一阵轻微的酸胀感传来。

视线偏转,旁边是一个闪烁着各种复杂数据和图谱的医疗仪器屏幕。一根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我的手背,冰冷的液体正一点点输入我的血管。

滴答...滴答...,规律的电子音,正是从仪器上发出。

而在仪器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员袍的身影。

他背对着我,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电子病历板,手指偶尔滑动一下。

那身形……有些熟悉?似乎察觉到我的动静,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金丝眼镜,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狂热探究的眼神。

Dr.亚瑟·布莱克嘉德。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醒了?”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我的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他似乎并不期待我的回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旁边的仪器屏幕。

“生命体征稳定。同化进程终止并逆转,真是惊人的奇迹……或者说,是‘她’最后留给你的礼物?”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埃兹拉那个老家伙,还有苏婉……他们总算做了点有意义的事。”

他走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那双透过镜片看着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属于科学家发现完美样本般的兴奋光芒。

“欢迎回来,林薇女士。”

“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唯一的、完整的、成功的——”

“【零号原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