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方舟协议

哗啦……

我猛地从冰冷粘腻的污水中撑起上半身，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恶心味道。耳朵里嗡嗡作响，既有高频噪音的残留，也有自身血液奔流的轰鸣。

远处，爆炸引发的混乱还在持续。更多的非人咆哮、金属撞击声、以及那种冰冷机械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近。

不能待在这里，那个拖刀医生随时可能回来！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我用手肘抵着潮湿粗糙的墙壁，试图将灌了铅般的双腿从污水中拔出来。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那种深入骨髓的滞涩感。-71%的存在，像一道不断扩大的裂缝，吞噬所剩无几的力量。

目光死死盯着身前那片荡漾的积水。

倒影中，那只苍白颤抖的女人手，正艰难地、一点点地将更多的身体从破碎的玻璃容器边缘挪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看不真切面容，只有一种极致的、求生的倔强。

是她。那个发出求救信号，又利用我的力量引爆容器的女人。

她还活着！她在逃出来！我们得一起离开！

“喂！”我试图喊她，声音却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被远处的噪音淹没。

水面的倒影里，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听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的方向——或者说，看向倒影中我的方向。

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面，隔着一个维度的倒影，我们的目光似乎对上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燃烧般的决绝。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继续向外爬，而是抬起那只扒着边缘的手，猛地……插进了……她自己那湿漉漉的、沾满粘液的头发里！

动作粗暴，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凶狠！

下一秒，她竟然从头发里，扯下了一小缕……缠绕着细微电线、末端还有着金属接口的……湿漉漉的头发？！

那根本不是头发！那是……某种植入体？！数据接口？！

她想干什么？！

在我惊骇的目光中，她捏着那缕“头发接口”，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插进了……破碎容器边缘，一个裸露出来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电路端口！

滋啦……！！！！

一阵剧烈的能量火花爆开！倒影中的景象瞬间变得极不稳定，疯狂闪烁！

【……警告！73号样本主动链接外部端口！】【……尝试获取底层权限……】【……防火墙突破……5%……】

那个冰冷的机械警报声再次响起，充满了急促！

她在强行入侵这个碎片世界的控制系统？！她想干什么？！

【……访问日志……寻找……‘后门’……】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那倒影的连接，艰难地传递到我的脑海！是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后门？什么后门？

【……创建者……埃兹拉……布莱克嘉德……】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像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他……在多个早期碎片世界……留下了……紧急出口……协议……必须……找到……】

埃兹拉？！又是他？！他到底布下了多少后手？！

【17%……】冰冷的进度提示。

远处的咆哮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甚至能听到那种沉重的、拖拽砍刀的摩擦声正在快速返回！

【快点！】我在心中无声地嘶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倒影中的女人身体剧烈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显然这种强行入侵对她负担极大！但她眼神里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找到了……！】她的意念猛地一振！【……协议：‘方舟’……坐标……锁定……但……能量不足……无法启动……需要……外部注入……！】

外部注入？我的力量已经耗尽了！我什么都——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自己一直紧紧攥着的左手上。

那里……是那个失去能量的兔子玩偶，和隔着衣服依旧能感到微弱温热的母亲的照片。

它们……能行吗？！

【……它们……同源……可以……试试……！】女人的意念捕捉到了我的想法，急促地催促！【……快……没时间了……！】

我咬紧牙关，再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左手按向那片荡漾的积水，按向倒影中那个女人连接端口的位置！

在触碰的前一刻，我将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对母亲的思念，所有对埃兹拉那未知后手的微弱信任，疯狂地注入玩偶和照片！

【——以自由之名——】【——打开它——！】

就在我的左手即将按入水面的瞬间——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暴虐气息的咆哮，猛地从走廊另一端炸响！

那个拖刀医生回来了！不仅如此！在它那高大身影的后面，黑暗中，亮起了更多双……猩红的、充满饥饿和疯狂的眼睛！更多的“看守”！都被引来了！

它们看到了我！看到了水中倒影的异常！

拖刀医生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猛地加速，拖着砍刀，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冲来！它身后那些猩红眼睛的主人，也发出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蜂拥而至！

【——阻止它们——！】女人的意念尖叫！

完了，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启动什么“后门”！

死亡的气息，如同冰潮，瞬间将我淹没！

就在这万分之一秒的绝望时刻……，我的左手，终于……按入了那片冰冷荡漾的积水之中！

没有碰到水，在接触的刹那，玩偶那仅剩的玻璃珠眼睛和照片烧焦的边缘，猛地爆发出最后一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乳白色光芒！

这光芒瞬间“中和”了水面，让它变得如同非牛顿流体般，既承载了我的手，又仿佛连接到了另一个维度！

嗡……！！！

一股庞大的、古老的、与这个冰冷破碎世界格格不入的数据流，顺着我的手臂，玩偶和照片作为媒介，疯狂地涌入那倒影中的端口！

【——权限验证通过——（埃兹拉协议）】【——能量 signature确认——（苏婉残留）】【——‘方舟’协议——启动——！】

一个冰冷的、却带着某种解脱般的电子合成音，盖过了所有噪音，响彻整个空间！

【目标坐标：已锁定。】【启动倒计时：3……】

整个73号碎片世界，猛地……凝固了！

冲来的拖刀医生，它身后那些猩红的眼睛，飞溅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的灰尘……所有的一切，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彻底静止！

只有我和水中的倒影，还在“流动”！

【2……】

倒影中，那个女人猛地从那端口里拔出了自己的“头发接口”，不顾喷溅的能量火花，用一种近乎撕裂的方式，疯狂地向着倒影的“上方”……爬来！

她不是在爬出容器！她是在沿着那数据流打开的、短暂的通道……爬向我这边的现实！

【1……】

她的一半身体已经探出了水面！苍白的、沾满粘液的手，猛地抓住了我按在水中的左手手腕！

冰冷！滑腻！却带着惊人的力量！

【0。】

【‘方舟’——启航——】

轰！！！！！！！！！

整个地下走廊，连同其中静止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猛地崩塌！分解！化作无数飞旋的数据碎片和能量尘埃！

巨大的吸力从我们脚下传来！

我和那个刚刚从倒影里爬出一半身体的女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地面，投向一个在崩塌中心骤然打开的、旋转着的、乳白色的光芒漩涡！

在被彻底吸入漩涡的前一刹那，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崩塌的世界。

目光扫过那个静止的拖刀医生，它那脏污的口罩，在崩塌的气流中……被掀飞了一角。

露出了下面……，根本不是嘴的部位。

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着的、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

复杂几何符号，和那些“猎犬”头上的……一模一样！

【它们不止一个！】，母亲的警告再次轰鸣！

这些“看守”……这些碎片世界的“清理者”……和那些高维的“猎犬”……是同源的？！甚至可能就是……低配版本？！

冰冷的恐惧甚至压过了穿越维度的眩晕！

下一秒，乳白色的光芒彻底吞噬了所有感知。

剧烈的撕扯感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加狂暴，仿佛要将灵魂都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永恒，所有的力量骤然消失。

砰...！

我重重地摔落在某个坚硬的表面上。

眼冒金星，全身散架般剧痛，冰冷的、带着某种奇异金属气味的空气涌入肺叶。

我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上方……极高极远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滑无比的弧形穹顶。

然后，是周围，我躺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如同某种广场般的金属平台上。

平台之外，是……无垠的、深邃的、点缀着无数陌生星辰的……宇宙星空。

而我所在的这个平台，似乎只是某个巨大无比的、漂浮在星空中的……奇异造物的一小部分。

远处，可以看到更多类似的平台，由巨大的桥梁连接，结构精密繁复，远超想象。

这里……就是“方舟”？埃兹拉留下的后门……通向的地方？

一个……漂浮在宇宙中的避难所？

“咳……咳咳……”身边传来痛苦的、压抑的咳嗽声。

我猛地转头，是那个女人！她也成功穿越过来了！就摔在不远处。

她挣扎着坐起身，身上还沾着来自73号世界的粘液和血污，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警惕地、快速地扫视着这个全新的环境。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憔悴，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极致磨难后的坚韧和冷静。

我们目光相遇，空气死寂。

只有远处星辰冰冷的光芒，无声地照耀着这片陌生的金属大地，谁也没有先开口。

巨大的、来自星空的压迫感，和彼此间完全未知的底细，让我们如同两只受惊的野兽，在短暂的联盟后，陷入了紧张的、互不信任的对峙。

就在这时——

【——检测到新入境者——】【——身份扫描——】【——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通缉目标：‘林薇’——】【——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入侵者：（数据破损）——】【——安全协议启动——】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平台上方响起，回荡在这片星空之下！

紧接着，平台边缘，数个隐蔽的舱盖滑开！

伸出数支闪烁着红光的、自动瞄准的……能量武器！

冰冷的枪口，精准地……锁定了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