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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深渊就在身边

共 53 章

老公的车祸,引出死去十年的母亲,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来着深渊的凝视……

正在阅读 · 第25章不是家

第25章不是家

除了那张脸,除了那双眼睛。

温柔的,甚至称得上慈爱的微笑,凝固在那张熟悉的脸上。但每一寸肌肉的走向都透着一股精准计算后的模仿,僵硬,刻板,像是戴着一张画工精美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而那双眼睛,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幽蓝色。没有瞳孔,没有焦距,没有人类眼瞳应有的层次和情感。只有两潭深不见底的、吸收一切光线的、冰冷的……液态玻璃。

它们“看”着我,不是母亲的凝视,是扫描。是确认。是某种非人物体在核对其运行程序中设定的目标。

【回来了?】

声音从那张微笑的嘴唇里流出。语调平稳,字正腔圆,甚至模仿了母亲说话时那种特有的、略带沙哑的温柔尾音。

但内核是死的。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精密声带模拟出的赝品。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敲打在我几乎要崩断的神经上。

【饭刚好。】

【趁热吃。】

她,或者说,“它”,抬起手,用那把沾着浓郁汤汁的勺子,指了指咕嘟冒泡的炖锅。动作流畅,甚至称得上优雅,却带着一种实验室机械臂般的、毫无必要的精准和效率。

我僵在原地。脚底像被焊死在地板上。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四肢冰冷麻木,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声地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她,不可能是她。

“摇篮”深处的湮灭……那只恐怖的金属巨手……那纯白的光芒和空间裂口……

这一切都真实发生过!那不是梦!

那眼前这个……是什么?

纳米机械集群根据残留数据模拟出的更完美的“复制体”?还是……某种更深层、更可怕的存在,借着母亲的躯壳,在我面前……“降临”了?!

“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你是谁?”

幽蓝的瞳孔(如果那能称之为瞳孔)微微转动,聚焦在我脸上。那僵硬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薇拉。】它用那温柔的假声说着,【是妈妈。你累了。先吃饭。】

它向前走了一步,没有脚步声,柔软的居家拖鞋踩在地板上,本该悄无声息,但我却仿佛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高频的嗡鸣,随着它的移动而响起。

浓郁的炖肉香气更加扑鼻,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冰箱门上。

恐惧,无法形容的恐惧。比面对腐烂怪物、比面对“清理者”光柱时更甚。这种恐惧源于极致的“错误”,源于最熟悉的温暖被替换成最深冷的诡异。

“别过来!”我尖叫出声,声音劈裂变形。

它的脚步停住了。幽蓝的眼睛眨了眨,一个极其拟人却毫无意义的动作。

【你在害怕。】它偏了偏头,分析着,【数据显示,食用热食有助于缓解应激反应。土豆炖牛肉是你的偏好选择。摄入能量有助于下一步‘同步’进行。】

同步,这个词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

埃兹拉的警告再次回响——“种子是信标!是引导降临的灯塔!”

它们……还是要完成“同步”?还是要通过我,将那个所谓的“降临”彻底锚定在这个世界?!

这个“家”,这个“母亲”,这锅“炖肉”……全都是程序的一部分?!是为了让我降低戒心,完成最后步骤的……伪装?!

巨大的恶心和愤怒瞬间压倒了恐惧!

“你不是她!”我嘶吼着,猛地挥手打向灶台上的珐琅锅!

哐当!沉重的炖锅被打翻在地,滚烫的肉块和浓汤四处飞溅,浓郁的香气瞬间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冒着热气的污秽。

它站在原地,幽蓝的眼睛看着地上打翻的锅,又缓缓抬起来,看向我。

脸上那僵硬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切换。切换成了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冰冷的……空白。

【拒绝配合。】冰冷的合成音不再有任何伪装,【启动备用方案。】

它抬起手,不是指向我,是指向它自己的太阳穴。

食指的指尖,皮肤无声地裂开,露出下面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金属般的结构。一缕极细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蓝色能量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指尖探出。

然后,它轻轻地将那能量丝线,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嗡……!!!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冰冷的数据洪流,以它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发开来!

客厅的灯光疯狂闪烁!电视屏幕自动亮起,雪花点中浮现出无数滚动的、无法理解的幽蓝代码!墙壁、地板、天花板……整个房间仿佛都在瞬间被同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处理器!

而我,正处于这风暴的中心!

【强制同步开始。】它的声音变成了多重混响,仿佛有无数个它在一起说话,【上传信标数据。接收核心指令集。链接深层架构……】

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猛地袭来!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强行刺入我的大脑,试图挖掘、拷贝、覆盖什么东西!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家的温馨表象如同劣质的油漆般剥落,露出下面冰冷坚硬的、闪烁着幽蓝脉络的金属内壁!

这才是真相?!这个“家”……从来就不是我的家?!它一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培养皿”?一个等待着“信标”归来的……“接口”?!

我抱着头,发出痛苦的惨叫,跪倒在地。抵抗变得徒劳,意识正在被那冰冷的数据洪流强行侵入、占据……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我的指尖,无意识地碰到了散落在地毯上的、从打翻的炖锅里飞出来的一块……滚烫的、已经有些变形的……

金属纽扣,是母亲那件居家服上的纽扣?被打翻的炖锅弹飞到了这里?

指尖传来的滚烫触感,和一种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

等等!

这能量波动……不是幽蓝色的纳米机械!是……是那纯白的光芒!是母亲最后在“摇篮”深处,结合了抑制编码和湮灭能量后产生的……那种蕴含着“秩序”的残余力量!

它竟然……附着在了这枚普通的纽扣上?!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死死攥住那枚滚烫的纽扣,将残存的所有意志力,所有不甘,所有对那个真正母亲的思念,疯狂地灌注进去!

【——滚出去——!!!】我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

嗡...!纽扣猛地变得灼热!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温暖力量的纯白色光芒,猛地从纽扣中爆发出来,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瞬间将我自己包裹其中!

滋滋滋……!!!

纯白的光芒与周围那冰冷的数据洪流、幽蓝的纳米能量剧烈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那强行侵入我意识的冰冷数据流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滞,然后疯狂后退!

【错误!检测到未知秩序屏障!】【协议冲突!】【分析屏障构成……源点:……苏婉(零号原型体)……残余波动……】

它那冰冷的多重混响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疑不定?

有效!母亲留下的这丝力量,真的能干扰它们!

但屏障太微弱了!在那庞大的数据洪流冲击下,纯白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我必须趁现在做点什么,我的目光疯狂扫视这片已经褪去伪装、露出冰冷金属内壁的“家”!

接口……它们需要接口来完成同步!摧毁接口!

在哪里?!我的视线猛地锁定在客厅墙壁上——那里原本挂着一幅巨大的家庭合影。此刻,合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幽蓝能量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多重几何结构!

就是那里!能量的核心节点!

我咬着牙,握着那枚发烫的纽扣,像握着一枚即将熄灭的火种,挣扎着爬起来,冲向那面墙壁!

【阻止她!】它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指令式。

周围闪烁的幽蓝代码瞬间凝聚成数条实质般的、带着高压能量的触须,狠狠向我抽来!

纯白屏障剧烈波动,挡住大部分攻击,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我狠狠掀飞出去!

砰,我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手中的纽扣,光芒又黯淡了一分,屏障快要撑不住了!

它缓缓向我走来,幽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执行指令。

【放弃抵抗。信标。你的存在意义即将实现。】

我靠着墙壁,看着它逼近,看着那不断旋转的能量核心,绝望再次涌上。

就在此时,我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掉在地上的……那个屏幕早已碎裂的旧手机。

之前逃命时一直揣在口袋里,刚才的混乱中掉了出来。

一个疯狂的、毫无根据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埃兹拉的抑制编码……最初是通过U盘,后来似乎融入了母亲的力量……它本质上是一种针对纳米机械的数据病毒……

手机……虽然碎了,但内部芯片或许还有残存能量……如果……如果能将母亲这缕纯白能量的“频率”,通过手机这再普通不过的电子设备……哪怕只是放大一丝丝……

赌一把!我用尽最后力气,扑过去,抓起那个碎屏手机!同时将那颗散发着纯白微光的纽扣,死死按在手机破裂的屏幕上!

【——以母亲的名义——!!!】

我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希望,疯狂地灌注进去!

嗡!!!纽扣上的纯白光芒瞬间大盛!顺着屏幕的裂纹,疯狂涌入手机内部!

手机残存的指示灯疯狂乱闪!屏幕猛地亮起一片刺眼的雪花,然后……浮现出极其混乱、不断跳跃的、夹杂着幽蓝和纯白两色的数据流!

成了?!虽然不知道成了什么!

我猛地将这部如同即将爆炸般剧烈震动、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壁上那个旋转的能量核心接口!

“滚回你们的老家去!!!”手机撞在能量核心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轰!!!!!!!!!

一场无声却威力绝伦的数据风暴,猛地从撞击点爆发开来!

幽蓝与纯白两股能量如同两条疯狂的巨蟒,死死缠绕、撕咬、湮灭!

整个空间剧烈扭曲、震荡!冰冷的金属墙壁浮现出无数裂纹!

它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电子杂音的尖锐嘶鸣!身体表面幽蓝的脉络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核心协议……遭到……未知数据……污染……!】【链接中断……!】【错误!错误!错误——!!!】

巨大的能量反噬让它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变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老鼠在窜动!

机会,我顾不上爆炸的冲击,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

那个看起来像是我家防盗门,此刻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出口!

身后,是它疯狂而不甘的嘶鸣和数据风暴毁灭一切的轰鸣!

手指碰到门把手——冰冷,但似乎……可以转动!

用力一拧!咔哒!门,开了!

外面……不是熟悉的楼道。

是一片不断扭曲、闪烁着各种混乱色彩和数据残影的……虚无通道!像是系统崩溃后形成的乱流!

没有退路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数据风暴中疯狂挣扎、崩溃的幽蓝空间,以及那个身体不断在人形和非人形态之间闪烁、试图重新稳定下来的“它”。

然后,我一头扎进了那片色彩混乱的、危险的虚无通道!

身体被巨大的撕扯力包裹,天旋地转,仿佛要被扯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噗通!我再次重重摔落在地。

冰冷,坚硬,粗糙的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

我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抬起头。月光。惨白的月光,从高处没有玻璃的窗户照射进来。

我置身于一个巨大、空旷、破败的圆形大厅。穹顶破裂,能看到外面灰红色的、不祥的天空。周围是锈蚀的、巨大的环形设备基座,布满了废弃的线缆和管道。

这里……是……“摇篮”研究所的那个主反应大厅?!

我竟然……从那个虚假的“家”,从数据崩溃的乱流中……又回到了这里?!

那刚才的一切……?我猛地看向自己的手,那枚纽扣……已经化为了灰烬。

只有几缕焦黑的痕迹,残留在掌心。而那个旧手机……早已不知所踪。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数据对抗,耗尽了它们最后的存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破败大厅的呜咽声,我瘫坐在冰冷的废墟中,环顾四周。

“家”消失了,“母亲”消失了,但……“降临”呢,“同步”呢?

它们……失败了吗?还是……仅仅是被……延迟了?

我抬起头,望向穹顶之外那片灰红色的天空。

一股更深沉的、无处可逃的冰冷,缓缓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知道,它,或者它们,还在。

而我,依旧,是那个唯一的,信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