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幻觉吗
嗒...水滴声。
清晰,固执,像一枚冰冷的秒针,敲打着死寂,从厨房传来。
我站在原地,血液似乎都流向了脚底,又在下一秒冲回头顶,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耳鸣。-71%的存在稳定性像一道裂痕,贯穿我的灵魂,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冰冷的碎屑从中剥落。
我没有回头去看那把摇椅。
不用看,玻璃茶几的倒影里,那个低着头的、穿着蓝色病号服的身影,那只抬起的手,固执地指向厨房。湿发垂落,遮住一切表情,只有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执念。
它不是攻击,不是逼迫,是……指引?还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诱饵?
手中的兔子玩偶冰冷沉寂,那张烧焦的照片边缘粗糙地硌着指尖。它们是我从地狱带回来的唯一战利品,也是将我锚定在这片诡异“现实”的……诅咒。
跑?能跑到哪里?这个“家”就是最大的囚笼。
尖叫?只会更快耗尽这具残躯里可怜的能量。
电话忙音还在耳边残留着幻觉般的回响,那微弱的、垂死的呼吸声……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骨骼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面向厨房,目光越过门口,投向里面。
灶台冰冷,没有炖锅,没有身影,只有水龙头,那个我明明没有拧开的水龙头。
一滴饱满的水珠,正在龙头出口凝聚,拉长,颤抖着……嗒。
坠落在不锈钢水槽底部,溅开细小的水花,规律得……像一个心跳,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跳。
那只从客厅倒影里伸出的、病号服的手,指的……就是这个?
我挪动脚步,像踩在棉花和针尖上,走向水槽。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细胞深处的虚弱和剥离感就越是强烈。空气变得粘稠,带着一股极微弱的、类似电离后的臭氧味道,还有一种……冷库深处的寒意。
我停在水槽边,低头,看向那不断汇聚、滴落的水珠。
瞳孔,骤然收缩,水槽的不锈钢内壁,光滑如镜,倒映出的,不是我的脸,也不是厨房的景象。
那里面……是不断翻滚的、幽蓝色的、如同瀑布般刷下的数据流!
数字,公式,代码,以及无数一闪而过的、破碎的监控画面!
是布莱克嘉德实验室的某个角落!一个研究员惊恐地指着爆表的屏幕!——是地下基地!老妇人(教授)在轮椅上嘶吼,雷顿用身体堵住通道!——甚至是……“摇篮”主反应大厅!湮灭的白光正在吞噬一切!
这些……是正在发生的事?!是“重启”之后,其他地方的实时景象?!
这个水龙头……不是一个简单的漏水!
它是一个……窥探孔?!一个链接着其他“现实碎片”的……漏洞?!
那只病号服的手,指引我看这个?
为什么?
嗒...又一滴水珠落下。
砸在数据流构成的“水面”上,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景象猛地一变!变成了一间……极度洁净、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纯白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插满了透明的软管和细微的数据线,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围绕在周围,屏幕上数据平稳得……近乎虚假。
那张脸……是……周凛?!
他不是死了吗?!在那场车祸里?!尸体都不见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看起来像是在接受某种……维生或……研究?
他的眼皮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在做一个极其痛苦的噩梦。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一个口型……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是……
“……薇……拉……”
他在叫我的名字,就在我心神剧震的瞬间嘀嘀嘀……!!!
周凛床头的某个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几乎是同时,我身后客厅的方向,那台老旧的固定电话,再一次……炸响!
嘟……嘟……嘟……!!!
铃声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刺耳,带着一种催命般的疯狂!
水槽倒影里的景象瞬间消失,变回普通的不锈钢表面。水滴依旧在规律地滴落。
嗒...嗒...嗒...,像死亡的倒计时,电话铃声还在疯狂持续。
客厅玻璃倒影里,那个病号服的身影,依旧保持着指向厨房的姿势,一动不动。
冰冷的恐惧像藤蔓,勒紧我的心脏,几乎要将其捏爆。
接电话,还是继续看水槽?
哪一个才是生路?哪一个才是更大的陷阱?
-71%的存在感在哀鸣,提醒着我任何一个错误都可能让我彻底消散。
我猛地扭头,看向客厅的电视屏幕,黑色的屏幕,像一块模糊的镜子。
倒映出我苍白惊恐的脸,和身后那个沉默的、指向厨房的身影。
还有……电话机旁,一个我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电话线的插头,是松动的,并没有完全插入墙上的插座!
那这震耳欲聋的铃声……是从哪里来的?!
幻觉?还是……电话线另一端连接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线路?!
铃声还在响,一声紧过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于冲破听筒!
水龙头滴着水,嗒...嗒...嗒...,病号服的身影指着厨房,无声无息。
三个点,构成一个冰冷的、令人绝望的三角形。
将我锁死在中央,我必须选一个。
我看着那松动的电话线插头,看着水槽里不断溅开的水花,看着玻璃倒影中那只固执的手。
然后,我做出了选择,我没有去接电话。也没有继续凝视水槽。
我猛地伸出手……不是伸向电话,不是伸向水龙头。而是……狠狠地握住了那只。
从客厅倒影里伸出来的,穿着蓝色病号服的,冰冷的手腕。
实体!比想象中还要冰冷!像握住了一块寒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窜遍全身!
那手腕极其纤细,脆弱,仿佛一捏就碎。
在我抓住它的瞬间,整个世界猛地静止了。
电话铃声,戛然而止。水滴声,消失无踪。
连窗外虚假的阳光,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只有我和我抓住的这只手腕,是唯一“流动”的存在。
那只手,似乎也僵住了。没有挣扎,没有消失。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带着某种电子干扰杂音的、却异常熟悉的声音,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客厅那个方向,直接传入我的脑海:
“……不……是…………指……厨房……”“……是……指…………”“……水……槽……下……面…………”
声音到此,猛地中断!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掐断!
与此同时,被我抓住的那只冰冷手腕,突然变得滚烫!然后……像烧尽的灰烬一样,从我的指间开始,寸寸碎裂、消散!
连同客厅玻璃倒影里那个低着头的病号服身影,一起……化作了无数飘飞的、闪着微光的数据尘埃。
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世界恢复了“正常”。
电话安静了,水龙头不再滴水,阳光继续洒落。
只有我,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灰烬的细微触感。
刚才……是什么?
那个声音……是母亲?!是零号原型体残存的意识?!她在通过这种方式警告我?指引我?
水槽下面,下面有什么?
我缓缓低下头,看向不锈钢水槽下方,那个通常用来存放清洁用品的、黑暗的柜门。
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残缺的胸腔。
那里,是答案?
还是……更深的绝望?
我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那冰凉的柜门把手。
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