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深渊就在身边

共 53 章

老公的车祸,引出死去十年的母亲,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来着深渊的凝视……

正在阅读 · 第10章 捉迷藏

第10章 捉迷藏

话筒在胸前摇摆,撞在报刊亭的塑料外壁上,发出空洞的嗒嗒声。

全世界的声音褪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捶打胸腔的闷响。

它们……对我感兴趣。

新生,这两个词像冰锥,狠狠凿进我的颅骨,冻结了所有思维。

还有手里这缕头发……它刚才……自己动了?那暗红色的微光……

啪!

我猛地松开手,那个小小的证物袋掉落在肮脏的人行道上。我像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报刊亭外壁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报刊亭老板探出头,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打完电话就把话筒挂好!神经兮兮的……”

我麻木地抬起手,将话筒放回机座。手指冰冷,不住地颤抖。

低头,看向地上那个证物袋,几根棕红色的发丝安静地蜷缩在透明的塑料里,一动不动。刚才那诡异的缠绕和红光,仿佛只是我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实验室是真的,母亲的遭遇是真的。周凛的背叛和死亡是真的。那个穿着寿衣的腐烂怪物是真的。

现在,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声音冰冷的“博士”,和他所代表的、进行着亵渎生命研究的“实验室”,也明确地将我标记为了目标。

“回收程序”。优先级:高。我的基因序列?适配性?

一股寒意裹挟着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我弯下腰,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不能待在这里,那个博士知道这个号码,知道我刚从这里打电话。这里不再安全。

我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和嘴角的涎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车流,行人,一切如常。但在这看似正常的表象下,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我。

我必须躲起来。到一个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哪里?家?母亲的老房子?朋友家?酒店?

不,都不行。只要他们想,总能找到。王队的警告,实验室的威胁,如同两把抵在我太阳穴上的枪。

一个地方。唯一一个,或许能暂时隔绝这一切的地方。

我咬紧牙关,忍着脚踝撕裂般的剧痛,踉跄着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去哪?”出租车司机看着我这副狼狈不堪、赤着脚、满身灰尘冷汗的样子,眼神里充满戒备。

我报出一个地址。那是位于城市另一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等待旧改的老城区

我外婆留下的一间极小、极破旧的筒子楼单间,几乎没人知道它的存在,连周凛都不知道。母亲生前偶尔会去那里小住,说是怀念旧时光。我已经快十年没去过了。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上了车。

车子驶离高新区,窗外的景象逐渐从荒凉变得繁华,又从繁华变得陈旧。我蜷缩在后座,紧紧抱着母亲的笔记,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辆跟踪。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车子在一片拥挤破败、电线横拉的旧楼前停下。

我付了钱,几乎是滚下车,一头扎进那栋墙壁斑驳、散发着霉味和饭菜混合气味的筒子楼。

楼道里昏暗逼仄,堆满了杂物。我摸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步步挪上三楼。钥匙一直放在包的最内层,和母亲的遗物放在一起。生锈的钥匙插入同样生锈的锁孔,费力地转动。

咔哒,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重的、尘土和岁月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旧木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张小桌,一把椅子。窗户很小,蒙着厚厚的灰尘,透进昏暗的光线。所有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这里时间仿佛停滞了。

我反锁上门,插上老旧的反插销,又费力地把那张小木桌拖过来抵住门。做完这一切,我才脱力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暂时……安全了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浑身伤口的疼痛。脚踝肿得老高,青紫发亮,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我靠着门,不知道呆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房间内陷入一片昏沉的暮色。

恐惧和孤独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我溺毙。

我摸索着找到墙上的老式拉线开关,拉亮了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灯泡瓦数很低,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再次打开了母亲的实验笔记。

那些冰冷的公式、骇人的记录、周凛潦草而绝望的忏悔……我必须从中找到更多线索。找到他们的弱点,找到反击的方法,找到……母亲可能的下落。

“零号原型体”。“部分成功”。“已逃脱”。

母亲……您到底在哪里?您现在……是什么?

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冰冷的电话号码依旧蜷缩在角落。

Dr. A. Blackgaard。这个名字……我总觉得,不仅仅是在实验室的设备标签上见过。

我在哪里还看到过?我蹙紧眉头,拼命回忆。

忽然,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大概一年前,周凛有段时间异常焦虑,经常深夜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有一次我给他送咖啡,无意间瞥见他摊开的公文包里,露出一份合作意向书的扉页,甲方似乎就是某个名字里带“Black”的生物公司,乙方联系人签名很潦草,但第一个字母看起来像是……“A”?

当时我没在意,以为只是他普通的商业合作。

现在想来,那恐怕就是他深陷泥潭的开始!

那份意向书!会不会还在家里?周凛的习惯是会把所有重要文件的扫描件备份在家用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

家里……那个厨房里可能还放着一锅诡异炖肉的家……

巨大的风险像警铃一样在脑中炸响。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指向实验室负责人具体身份的线索!

我必须回去一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恐惧和决心在内心疯狂交战。

最终,后者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知道对手是谁。

深吸一口气,我挣扎着站起来。脚踝的疼痛丝毫未减,但我顾不上了。

我拉开抵门的桌子,拔掉插销,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电视声。

我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忍着痛,尽可能快地、无声地走下楼梯。

筒子楼外华灯初上,老城区的生活气息浓厚,大排档的喧闹声远远传来。我压低帽檐,混入人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让我心脏紧缩的地址。

越是靠近家,空气就越发凝滞。每一条熟悉的街道,都仿佛潜藏着无形的目光。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我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死死盯着单元门的方向看了足足五分钟。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楼下散步的老人,玩滑板的孩子……没有任何异样。

但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付钱,下车。我像个小偷一样,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挪进单元门,上楼。

站在自家的防盗门前,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死寂。

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气味。不是炖肉的味道,是一种更冷冽的、金属和消毒水混合的陌生气息。

有人进来过!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猛地伸手按亮客厅的灯!灯光惨白,瞬间照亮一切,客厅里空无一人。

东西摆放整齐,似乎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难道是我太紧张,错觉?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赤着脚(鞋早在逃离实验室时就丢了),踮着脚尖,忍着脚踝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挪向书房。

家用电脑在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经过的餐厅、厨房……

厨房的门依旧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气味透出。那锅肉……好像真的消失了?

我不敢细想,快速闪进书房。书桌上的电脑屏幕是暗的。我按下开机键。

主机发出轻微的运行声。等待开机的过程无比漫长,我不断回头看向书房门口,心跳如鼓。

终于,进入了系统界面。

我飞快地点开那个标着“工作备份”的加密硬盘分区,输入密码——周凛的生日,他一直用这个。

密码错误,我又试了结婚纪念日,还是错误。

冷汗冒了出来。他改了密码?

会是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回想周凛可能设置的密码。

忽然,我想起那个旧箱子,想起夹层里的婚前协议和B超照。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我颤抖着手指,输入了那个B超照上标注的日期。

屏幕闪烁了一下,硬盘分区……打开了!

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席卷全身。他竟然用那个未知孩子的B超日期做密码!

硬盘里塞满了各种文件夹。我快速滑动鼠标,寻找着一年前的文件。

找到了!

一个命名为“Blackgaard_Coop”的文件夹!

点开!里面果然有一份扫描版的合作意向书!

我急切地点开文件。甲方:Blackgaard Research Foundation(布莱克嘉德研究基金会)

乙方:(周凛公司的名字)

而在乙方联系人签名处,那潦草的签名—Arthur Blackgaard,阿瑟·布莱克嘉德博士!

真的是他!我继续向下翻页,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合作条款和金额数字。

直到我的视线,凝固在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上。那里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一段话:

【乙方需确保‘零号原型体’相关数据及后续衍生组织的独家归属权归于甲方基金会。甲方有权在任何时候,基于研究需要,对‘零号原型体’及其任何衍生物进行‘召回’、‘优化’或‘最终处置’,乙方须提供一切必要协助……】

零号原型体……衍生组织……召回……最终处置……

这些冰冷的词语,像一把把尖刀,将母亲彻底物化,变成了可以随意处理的研究对象!

而周凛……他签了字!他不仅害死了母亲,甚至签下了这种将她彻底出卖的条款!

愤怒和恶心感再次涌上,我死死咬住嘴唇,才压下那声冲到喉咙口的尖叫。

就在我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时,书房门外,客厅的方向——

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咔。”

像是极细的高跟鞋跟,轻轻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非常非常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倒流。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进来了!就在客厅!

我猛地抬手,飞快地关掉了电脑屏幕。书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我屏住呼吸,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椅上,耳朵竖起到极致,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声响。

死寂。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我的幻觉。

几分钟过去了,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难道……走了?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巨大的恐惧依旧攫着我。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我必须离开书房,确认外面是否安全,然后尽快逃离这个家!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每一步都轻得像猫,挪向书房门口。

脚踝的剧痛此刻几乎感觉不到了,完全被肾上腺素压制。

终于,我挪到了门边。书房门虚掩着一条缝。

我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门缝,向外窥视,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阳台透进来的月光。

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空无一人,一切看起来……很正常,难道刚才真的是我听错了?

我犹豫着,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书房门。

吱呀—老旧的合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侧身闪出书房,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快速扫视客厅、餐厅……

没有人,难道……是从厨房发出的声音?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依旧紧闭的厨房玻璃门。

门后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我咬咬牙,决定不去管它。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我踮着脚尖,准备以最快速度冲向玄关。就在我经过餐厅,视线无意间扫过光滑的餐桌桌面时。

我的动作猛地顿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冰冷的玻璃餐桌桌面上,倒映着客厅昏暗的景象。

而在那倒影中……在我身后……客厅的沙发上……分明坐着一个人影!

一个低着头,长发垂落,一动不动的人影!什么时候?!它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我刚才明明看过沙发,是空的!

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

我猛地转过身!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散落的靠垫!

我惊骇地瞪大眼睛,猛地扭头再次看向餐桌桌面,倒影里,那个低着头的人影,依旧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清晰无比!幻觉?!

不!那不是幻觉!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意识到什么,霍然抬头看向客厅沙发的正上方。

天花板角落,一个极小的、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针孔摄像头,正对着沙发的位置,发出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的红点!

是监控!有人在实时监控这里!并且将画面处理投射到了光滑的桌面上!

他们在戏弄我!像猫捉老鼠一样!巨大的惊骇和愤怒让我几乎失控!

就在此时,嘀嘀嘀...

我口袋里的那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竟然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是某种尖锐的、被强行触发的高频警报声!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碎裂的屏幕上,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血红色的文字,像是直接植入了系统底层:

【游戏第二轮:捉迷藏】

【找到她。或者……成为她。】

文字下方,是一个不断跳动的、30秒倒计时!

29…28…27…

与此同时,那扇一直紧闭的厨房玻璃门后,突然传来—

“咚!”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沙……沙……”

一种缓慢的、拖沓的、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厨房门后响了起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奔厨房门口而来!

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23…22…21…

我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四肢!

跑!!!我再也顾不上任何隐藏,拖着剧痛的伤腿,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疯狂地冲向玄关!

手指颤抖地拧开门锁!拉开门!就在我冲出家门,即将逃入走廊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惊恐地回头望了一眼。

厨房的玻璃门后……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病号服的、低着头的身影……

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隔着磨砂玻璃……静静地,“看”着我。

砰!!!我重重地甩上家门,将那恐怖的景象彻底隔绝在身后!

沿着楼梯连滚带爬地向下狂奔!手机的倒计时还在尖叫!像死亡的催命符!

10…9…8…

我冲出单元门,扑进冰冷的夜风中,拼命向前跑!

3…2…1…倒计时归零。

手机的尖啸声戛然而止。屏幕彻底熄灭。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我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心脏快要爆炸的轰鸣。

我瘫软在远离小区的街角阴影里,浑身湿透,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一片酸涩模糊。我抬起头,望向远处我家那扇漆黑的窗户。

游戏第二轮……捉迷藏……找到她……或者成为她……

“她”……是谁?是那个穿着病号服、低着头的身影吗?

是母亲吗?那个从实验室逃脱的、“部分成功”的……“零号原型体”?

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海的海水,缓缓淹没上来,淹没了我的口鼻,我的心脏,我的灵魂。

它们无处不在。它们无所不能。

而我,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