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新规则
一个穿着病号服、低着头、浑身湿透的身影，站在破碎的容器中央，一动不动。
正是我在家里厨房门后看到的那个身影！
实验室里一片混乱，研究人员惊慌逃窜。那个低着头的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露出了半张脸。
那半张脸……和我记忆中的母亲有七八分相似，但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点，嘴角却带着一丝极其诡异、冰冷的弧度。
她（它）的目光，缓缓扫过混乱的实验室，最后……定格在了监控摄像头的方向。
仿佛……隔着屏幕，看到了正在记录的一切。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监控画面的右下角，音频采集器的数值瞬间爆表！显示出一种人类听觉无法捕捉的、极高频率的尖锐声波！
下一秒，监控画面猛地一黑！
视频结束。
我坐在电脑前，全身冰冷。
原来……母亲（或者说零号原型体）是这样“逃脱”的！她并非安静离开，而是以一种极其可怕的方式，突破了收容！
而那次事故，显然也给实验室造成了重创！
所以这里才会被半废弃？所以布莱克嘉德才如此急于收回母亲的头发样本？不仅仅是因为里面的数据，更因为他害怕“零号”的力量？或者……他想重新控制她？
我的目光落在视频里母亲（零号）抬头看向监控的那一幕。
那空洞又诡异的眼神……
她真的只是基于执念行动的“模拟体”吗？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档案室的门，突然被重重敲响！
不是撞击！是有人在用手敲门！
一个冷静的、通过面罩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传来：
“林薇女士。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门。Blackgaard博士想和你谈谈。”
是那些雇佣兵！他们突破到门口了！
“你无路可逃了。配合我们，交出‘源质载体’（他指的是那缕头发），博士承诺保证你的安全。”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里的证物袋。
保证安全？就像他们“保证”周凛和母亲的安全吗？
门外，见我没有回应，敲门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工具放置在门锁上的轻微声响。
他们在准备破门！
完了！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不，外面还有一只可怕的怪物！
我被彻底困死在这个档案室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上来。
我的目光绝望地扫过电脑屏幕，扫过那些标注着实验室罪证的文件……
忽然，我的视线凝固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图标上——
那是一个远程连接软件的标志，显示着【连接到：主服务器-实验室核心数据库】！
status:已连接！
这个工作站，竟然还保持着和实验室核心数据库的实时连接？！可能是因为突然撤离没来得及断开！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我绝望的脑海！
摧毁它！
既然无法逃脱，既然注定要成为“游戏”的棋子……
那我就在棋盘上，扔下一把火！
我猛地扑到键盘前，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黑客技术我懂的不多，但基本的破坏手段……足够了！
我飞快地打开命令提示符窗口，双手如同抽搐般，输入着我能想到的所有最粗暴、最具有破坏性的指令！
**del /f /s /q *** format C:/y shutdown -r -f -t 0
一条又一条！不管是否有效！
屏幕上的字符疯狂跳动！警告窗口不断弹出又被强制关闭！
【警告！您正在尝试删除系统文件！】【警告！格式化操作将清除所有数据！】【错误！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果然有保护！
门外的破门工具已经启动，发出刺耳的钻击声！门锁正在被破坏！
没有时间了！
我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屏幕，最终落在了那个远程连接的图标上！
断开连接？不！
一个更彻底、更疯狂的想法涌上心头！
如果我无法直接摧毁这里的数据库……那我能不能通过这个连接，把某种东西……送过去？！
比如……一个病毒？一个逻辑炸弹？
或者……更直接的！
我猛地抓起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证物袋！
盘成漩涡状的头发，似乎感应到了我的情绪和决绝，中心那点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微微亮起，甚至……开始轻微地颤动！
就是现在！
我扯开证物袋，用两根手指，捏起那缕散发着不祥光芒、微微颤动的头发！
然后，在门外破门声达到顶点的瞬间——
我狠狠地、决绝地，将这一缕蕴含着母亲残存意识、实验室邪恶能量、以及我无尽愤怒的头发——
猛地按向了电脑主机上，那个高速闪烁着的、代表着数据交换的USB接口！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我发出嘶哑的、绝望的呐喊！
滋啦——！！！
一股明亮的、幽蓝色的电弧，猛地从USB接口和头发接触点爆开！
电脑屏幕瞬间被无数乱码和雪花点淹没！主机发出尖锐的过载啸叫！整个机箱冒起滚滚黑烟！
那缕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但在彻底化为飞灰的前一秒，那股暗红色的光芒猛地大盛，如同回光返照，然后化作一道细微的红色数据流，顺着USB连接，疯狂地涌向了网络彼端——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库！
与此同时！
砰！！！
档案室的门锁被彻底破坏！厚重的门被猛地撞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率先冲了进来，枪口瞬间锁定了我！
但下一秒，他们的目光就被冒着浓烟、闪着电火花的电脑主机吸引，面罩下的眼神露出惊愕！
“不！她在破坏……”其中一人惊怒吼道，试图冲过来！
但已经太晚了。
电脑主机发出一声最后的、沉闷的爆炸声！彻底熄灭！
整个档案室的灯光也随之猛地一暗！只剩下应急红灯凄惨地闪烁着。
几乎在同一时间！
呜——呜——呜——！！！
一阵远比厂房内部警报更加凄厉、更加尖锐、仿佛响彻整个城市上空的防空警报声，猛地从远处传来！透过厚厚的墙壁，隐隐穿透进来！
一名雇佣兵按着耳麦，似乎在接收信息，几秒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恐惧？
“总部……总部传来最高紧急警报！核心数据库遭到未知来源的定向脉冲攻击！大量关键数据被永久删除或……被某种活性数据污染！‘普罗米修斯’主服务器……当机了！”
他像是见鬼了一样指着我，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做了什么？！”
我瘫坐在冒着青烟的电脑残骸前，看着指尖那点焦黑的痕迹，抬起头，迎着他们惊骇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一丝混杂着剧痛、疯狂和惨然的笑容。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快意：
“游戏……”
“我加了点新规则。”
远处，那凄厉的、代表着实验室核心陷入混乱的警报声，依旧响彻夜空。
而档案室外，那条浸泡着无数失败品的走廊深处，某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的东西，似乎被这混乱的能量和声响惊动，缓缓地……
苏醒了。
沉重的、锁链拖曳的声音，由远及近。
新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远处那凄厉的、仿佛要撕裂夜空的警报声，不仅仅来自这座废弃的处理中心。
它更高亢，更尖锐，带着一种系统性的恐慌，穿透厚厚的墙壁和废墟，从城市另一个方向——高新区，实验室真正的核心区域——轰鸣而来！
核心数据库被攻击！主服务器当机！
我瘫在冒着青烟的电脑残骸前，指尖残留着头发碳化的细微刺痛和那瞬间爆开的幽蓝电弧灼烧感。听着面前雇佣兵面罩下变调的战栗惊呼，一种混杂着剧痛、虚脱和近乎癫狂的快意，在我支离破碎的胸腔里冲撞。
我做到了，我真的把瘟疫送回了它的巢穴。
那缕承载着母亲痛苦、实验室罪恶和我全部恨意的头发，像一颗复仇的种子，顺着网络，射回了布莱克嘉德的心脏。
“游戏……我加了点新规则。”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嘴角咧开的笑容一定难看又疯狂。
冲进来的两名雇佣兵显然被这远超预期的变故惊呆了，枪口微微下垂。但仅仅是瞬间。
为首那人眼神一厉，按下耳麦急促低语几句，随即枪口再次死死锁定我：“抓住她！要活的！博士要亲自‘处理’！”
另一人立刻上前，动作粗暴。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怪物撞击更加恐怖、更加沉重的巨响，猛地从档案室深处、那排金属档案柜的后方传来！
整面墙壁剧烈震动！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这处理中心最黑暗、最核心的沉淀区域，被那席卷整个实验室网络的混乱和那缕头发的“活性数据污染”所惊动，彻底苏醒了！
沉重的、金属锁链被强行绷断的刺耳声响，混合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低频的咆哮，穿透墙壁，震得人胸腔发闷！
两名雇佣兵的动作猛地僵住，惊疑不定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声音？！”“地下深层隔离区……那东西怎么会……”
他们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我之前从未听到过的……恐惧？
机会！就在他们分神的这零点几秒！
我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滚！同时一脚踹翻了旁边一个放着沉重金属仪器的推车！
哐当！推车倾倒，仪器碎落一地，暂时挡住了他们的路线！
“站住！”雇佣兵怒吼，试图绕过障碍。
但已经晚了！档案室深处那面墙壁，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猛地向内凹陷、破裂！
一个巨大无比、缠绕着粗大、锈蚀断裂锁链的、如同船锚般的狰狞铁钩，率先撞破了墙体，裹挟着烟尘和碎砖，狠狠砸落在档案室中央！
紧接着，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超乎想象的庞大阴影，缓缓地从破洞后弥漫出来……
那不再是培养池里那些失败品的量级。那是一种凝聚了更多绝望、更多痛苦、更多非人改造的……终极梦魇。仅仅是它散发出的气息，就几乎要让人的精神彻底崩溃！
两名雇佣兵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他们的惊恐达到了顶点，甚至顾不上我，枪口颤抖着指向那个破洞，连连后退！
“撤！快撤！触发最高禁忌了！”“通知博士！‘坟场’的主宰醒了！”
他们一边对着耳麦嘶吼，一边慌不择路地向着门口退去！
但就在他们即将退出档案室的瞬间—，破洞后方，那庞大的阴影中，猛地射出两道惨白色的、如同探照灯般的冰冷光束！
那根本不是光！那是……两道极度凝聚的、液态般的、散发着强烈辐射污染的粘稠液体！
精准地、闪电般地命中了两名雇佣兵！
“啊...！！！”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瞬间爆发！
那粘稠液体如同强酸，又带着某种诡异的活性，瞬间腐蚀了他们的作战服，疯狂地钻向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皮肤肌肉如同蜡像般融化，露出下面的骨骼，甚至能看到骨骼也在快速变黑、消融！
更可怕的是，在那溶解的肉体中，似乎有新的、扭曲的肉芽在粘液的催动下疯狂滋生！
他们甚至没能挣扎几下，就彻底化作两滩不断蠕动、重塑、发出滋滋声响的恐怖粘稠物，再也看不出人形！
我趴在角落，目睹这地狱般的景象，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胆汁混合着血丝的苦涩，和彻骨的冰寒。
那是什么鬼东西？！
破洞后，那庞大的阴影缓缓移动，那两道惨白色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滩还在蠕动的残留物，似乎带着一丝漠然，随即……缓缓转向了我。
被它“看”到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我！比面对那个腐烂怪物、比面对雇佣兵时强烈千百倍！
它会怎么处决我？像溶解他们一样？
但那双惨白色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竟然……缓缓移开了。
它似乎……对我没有兴趣？
不！它的“目光”，落在了我面前那台依旧冒着丝丝青烟、屏幕漆黑的电脑主机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个已经被烧灼得焦黑的USB接口上。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那缕头发碳化后的气息，以及……那股由怨恨、痛苦和实验室能量混合而成的、独特的“活性数据”波动。
庞大的阴影停滞了一下，然后，一种低沉、混沌、仿佛无数痛苦灵魂哀嚎混合而成的奇异声响，在这恐怖的空间里回荡起来。那不是语言，却直接作用于意识，传递出模糊的信息。
【同源……的……气息……】【愤怒……痛苦……复仇……】【……种子……已播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