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旧行李箱

空调吹出嘶嘶的冷气，却压不住我心底莫名腾起的那点燥。手里熨斗滑过周深那件昂贵西装的肩线，蒸汽氤氲，模糊了眼前电视屏幕的光影。

他又要出差了。明天早班机。

视线下意识瞥向墙角的行李箱，那个他每次出门必定带着的、边角磨损得露出灰白底色的旧箱子。和衣帽间里一排簇新昂贵的Rimowa比起来，它格格不入。

“又不是买不起新的，总带着这个，也不嫌寒碜。”闺蜜曾打趣过。

我当时怎么回的？哦，我说：“没办法，他就这节俭习惯，恋旧。”

说这话时，心里甚至淌过一丝暖意，看惯了商圈太多浮华，自己男人这点“不变”的质朴，显得多么难得。

熨斗尖掠过纽扣，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我关掉开关，屋子里瞬间只剩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喧闹，吵得人心空落落的。

起身去给他收拾行李。熟练地叠放衬衫，领带，剃须刀，每一样都放在它固定的位置。这是结婚多年来形成的默契。

拎起那只旧箱子放平。打开，里面是淡淡的皮革和航空油混杂的味道。我拿着待放的衣物，目光落在箱内衬上。靠近锁扣的那片内衬似乎有些翘边，一道细微的裂口，像是被什么锐物不小心划破过。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

指尖触到的不是硬质箱板的粗糙，而是一种……薄而滑的纸张质感？

心口没由来地一跳，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变得刺耳。

我抿紧唇，指甲小心地探进那道裂口，轻轻一勾。

裂口被撑大。那不是普通的衬布破损，下面赫然是一个手工割出的、薄薄的夹层。

两指探入，夹出了东西，一份对折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文件。还有一张……小纸片。

我展开了那张纸片，黑白影像，模糊的，能辨认出一个蜷缩的胎儿形态。下面一行小字：“孕19周，胎心搏动良好。”

B超照？

谁的？周深放在这种地方的B超照？

血液似乎凝滞了一瞬，耳朵里嗡嗡作响。我捏着那纸片，指节发白，目光落在那份对折的文件上。

抬头的几个加粗黑字，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眼里。

《婚前财产协议》。

我签过字的那份，当时他温柔地抱着我，说这是走个过场，为他父母安心，绝不会影响我们分毫。他说他的就是我的，永远都是。

可这份本该锁在保险柜里的协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个他出差必带的旧箱子夹层里？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预感，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攫紧了我。

我颤抖着摸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解锁好几次才成功。翻出那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陈律师，处理我们婚前协议的那位律师。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我的声音干涩得发劈：“陈律师，我是苏晚。我想请问一下，我和周深婚后，他名下那几套房产，还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陈律师略带迟疑的声音：“周太太……您不知道吗？周先生近三年，以资产优化和投资名义，陆续将名下的五套房产进行了转让处置，相关文件……似乎都附在您签署的那份协议补充条款后面，具有法律效力的。”

五套房产？

转让？

附在协议后面？

我什么时候签过补充条款？记忆里只有一次，他拿回一堆文件，说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银行流水证明，需要我签个字完善一下，我当时正忙着一个设计稿，看都没看就签了……

眼前猛地发黑，我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电视里的喧哗变成尖锐的耳鸣，撞击着鼓膜。

原来他每次带着这个破箱子出差，不是为了节俭。

是为了随身带着我们的协议，和……这张B超照？

是为了随时处理“资产”，还是为了时时重温某个未出世的孩子？

胃里一阵翻搅，冰冷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就在我几乎要窒息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微信，来自备注为“老公”的人。

「宝贝，临时有事，提前回来了。航班大概一小时后落地。这次出差给你带了惊喜。」

文字后面，跟了一个亲吻的表情符号。

惯常的温柔腔调。

我看着那条信息，看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抬起手，慢慢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下巴的眼泪。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

「好巧。」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呼吸平稳得出奇。

我也有惊喜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