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弑神武装
它认识那气息！它感知到了我通过头发所做的一切！
那庞大的阴影缓缓地、如同山峦移动般，向后退去，重新没入墙壁破洞后的黑暗深处。只留下那狰狞的铁钩和满地的狼藉。
沉重的、锁链拖曳的声音渐渐远去。它……放过了我？
因为我无意中，做了它想做的事？向实验室复仇？
我瘫在角落里，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几乎让我晕厥。
远处，城市的警报声依旧凄厉，但似乎增加了一些新的频率——消防车？警车？整个高新区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实验室核心遇袭，主服务器当机，“坟场”主宰苏醒……布莱克嘉德博士现在恐怕焦头烂额。
我挣扎着，试图爬起来。必须趁现在离开！
但脚踝传来的剧痛让我再次跌倒在地。失血过多和过度消耗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我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啪嗒...。
一声轻微的、东西掉落的声音，从那个被庞大阴影撞破的墙洞后面传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像是老式U盘的东西，从黑暗中滚了出来，一直滚到我的手边。
U盘的一端，刻着一个熟悉的、被扭曲的电路板树木logo——布莱克嘉德基金会的标志，但又被一道深深的划痕贯穿。
这是……那个“主宰”留下的？
给我？我颤抖着，捡起那个U盘。触手冰凉。
这是什么？实验室的更多罪证？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时间细想，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现在，必须离开！
我咬着牙，用断裂的桌腿当作临时拐杖，拖着完全废掉的左脚，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这片狼藉的档案室，挪过那条悬空的、下方培养池还在翻滚的走廊（那个撞碎玻璃爬上来的怪物似乎不见了），挪过缓冲区……
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闪烁的红灯和刺耳的警报。
雇佣兵不见了，那个腐烂的怪物也不见了。
我沿着来路，拼命向外挪动。终于，我看到了那扇被撞变形的侧门，看到了门外垃圾堆积如山的废墟景象。
夜风灌进来，带着自由的冰冷气息。我几乎要哭出来，就在我即将踏出侧门的瞬间。
我的余光瞥见了门口角落，地上掉着一个黑色的、小巧的电子设备。
是一个通讯器。似乎是刚才那两名雇佣兵慌乱中掉落的，鬼使神差地，我弯腰捡起了它。
通讯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微弱的信号。一条刚刚接收到的、加密的讯息，因为系统混乱而强制弹了出来：
【致所有外围单位：最高优先级变更。放弃原定‘回收’目标林薇。重复，放弃林薇。】【新指令：全力围捕‘出逃零号原型体’（苏婉）。其出现于西区废弃污水处理厂，生物信号极度不稳定，攻击性急剧升高，威胁等级升至‘灭绝’（Omega）。】【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武力，包括……‘弑神’武装。】【不惜代价，在其与‘种子’（林薇）接触前，彻底销毁。】
讯息在这里中断，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母亲……零号原型体……出现在了西区？攻击性急剧升高？威胁等级……灭绝？
不惜代价……彻底销毁？“弑神”武装？那是什么？！
还有……“在其与‘种子’（林薇）接触前”？我是……“种子”？
母亲拼命想要找到我，保护我……而实验室，要在她找到我之前，杀了她？！
不！！！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无尽恐慌和决绝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我的疲惫和剧痛！
我不能让它们得逞！我必须去西区！必须找到母亲！在她被销毁之前！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面对攻击性急剧升高的“零号原型体”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我去了能做什么……
但我必须去！我攥紧了那枚冰冷的U盘和通讯器，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踏入了门外冰冷的夜色。
身后，是警报凄厉、如同梦魇的处理中心。前方，是更深、更黑暗的未知，是通往母亲所在的地狱之路。
城市在远方呜咽，红灯闪烁，如同末日降临。而我，一瘸一拐，浑身浴血，走向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游戏远未结束，而我，已不再是棋子。
西区。废弃污水处理厂。
通讯器屏幕上那冰冷的“彻底销毁”和“弑神武装”字样，像淬毒的冰针，扎进我的眼底，瞬间冻结了刚刚劫后余生的些微松懈。
母亲……不，是“零号原型体”……在那里。攻击性急剧升高。实验室要动用最终手段，在她找到我之前，将她从物理意义上彻底抹除。
而我是……“种子”？这个词带着一种不祥的、被种植、被培育、等待收割的意味，让我通体冰寒。
为什么是我？因为我的基因序列？那个博士提到过的“罕见适配性”？
来不及细想了！我必须去！必须阻止他们！无论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无论前方是什么，我必须去！
脚踝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濒临崩溃的神经。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寒冷不断侵袭着我的意识。但我死死咬着牙，几乎将嘴唇咬破，依靠着那根临时找来的桌腿拐杖，拖着完全使不上力的左腿，一步一步，艰难却无比坚定地向着西区的方向挪动。
老城区荒凉的街道在我身后褪去，越靠近西区，空气中的异味就越发浓重——不再是垃圾的腐臭，而是一种更阴湿的、带着铁锈和化学药剂残留的沉闷气息。废弃的工厂和仓库像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昏暗的夜色里。
远处，那凄厉的城市警报声依旧隐约可闻，但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显得遥远而不真实。这片区域，仿佛被遗忘在了另一个时空。
根据通讯器上残留的定位信息，那座废弃的污水处理厂就在前方。巨大的、锈蚀的沉淀池和错综复杂的管道轮廓，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某种史前巨兽的骸骨，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越是靠近，那股诡异的甜腻腐败气味就越是清晰，甚至压过了污水厂的化学味。和实验室、和处理中心培养池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里……也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者说，是“零号”自己选择的巢穴？
我躲在一堵断裂的混凝土墙后，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冷静，林薇，冷静。我告诉自己。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着厂区内部。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看不到实验室的雇佣兵，也看不到那个所谓的“弑神武装”。难道他们还没到？还是已经进去了？
亦或是……他们已经完成了“销毁”，悄无声息地撤离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脏猛地一抽！不！不会的！那警报声才响起不久！他们动作不可能这么快！
我必须进去！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毒味的空气，正准备冒险穿过前方的开阔地带。
嗡……一阵极其低沉的、几乎低于人类听觉下限的震动声，猛地从污水厂深处传来！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共振！
地面上的细小砂砾开始轻微跳动！我藏身的断墙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撕裂大地的巨响，从厂区核心猛地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冲击波，呈环状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
我被这股气浪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废墟上，眼前一黑，喉头腥甜，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和那低沉嗡鸣的余震！
发生了什么？！！是“弑神武装”？！他们已经动手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向厂区内部！
穿过断裂的铁丝网，越过坍塌的围墙，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窒息——
厂区中央，那个最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沉淀池，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捏过！
池子边缘的水泥结构大面积崩碎、扭曲、融化！仿佛被某种极致的高温瞬间熔蚀！
池子里原本墨绿色的、停滞的死水，此刻如同沸腾般翻滚着，冒出滚滚的、带着强烈辐射莹光的诡异蒸汽！
而在沉淀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高的、流线型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棱柱体！它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标识，只有一种吸收一切光线的、绝对光滑的质感，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底部对准沉淀池，周身环绕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扭曲光线的能量涟漪！
“弑神武装”……这就是“弑神武装”？！
它不是武器！它本身就是一个……存在！一个冰冷的、高效的、纯粹的毁灭执行单元！
它已经发动过攻击了？！母亲呢？！“零号”呢？！
我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沸腾的池水，扫视着周围狼藉的废墟。没有看到任何类似人体的残骸……
难道……已经被彻底蒸发、分解了？！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愤怒瞬间淹没了我！
来晚了……我还是来晚了……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绝望击垮的瞬间，嗡...！！！
那悬浮的黑色棱柱体，突然再次发出了那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
它冰冷的、毫无生命气息的“身体”微微调整了角度，底部并非对准下方的沉淀池，而是……缓缓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厂区边缘，一排巨大的、直径超过三米的、锈蚀严重的污水输送管道！
它检测到了什么？！难道……我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就在黑色棱柱体转向的同时，砰！！！！
那排巨大的污水管道中的一截，猛地从内部炸裂开来！
锈蚀的钢铁如同纸片般被撕碎！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从炸裂的管道中冲天而起！
白色的病号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粘稠的、暗黄色的污渍和黑色的淤泥！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下面似乎有暗红色的能量脉络在隐隐流动！
是她！是“零号”！“母亲”！
她（它）悬浮在半空中，低着头，湿漉漉的、依旧保持着棕红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面容。
但一种极其可怕的、凝如实质的、混合着无尽痛苦、疯狂和暴虐的气息，以她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压迫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死！她躲过了第一次攻击！
黑色棱柱体没有任何迟疑，嗡...！
一道惨白色的、极其凝聚的、仿佛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光束，瞬间从棱柱体底部射出，撕裂空气，精准地轰向半空中的“零号”！
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但“零号”的反应更快！就在光束及体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
长发向后甩开，露出了那张脸！我瞬间如遭雷击，血液冻结！
那确实……是母亲的脸部轮廓。但那双眼睛——不再是空洞！里面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冰冷火焰！嘴角咧开一个绝非人类所能做出的、极度扭曲的、带着疯狂和嘲弄的弧度！
她没有躲闪，而是猛地张开了双手！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黄色的、混合着无数痛苦哀嚎虚影的能量场，瞬间在她身前凝聚！
轰……！！！
惨白色的毁灭光束狠狠撞在那暗黄色的能量场上！
没有爆炸！两种极度恐怖的能量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吞噬！发出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高频的尖锐嘶鸣！
空间都在扭曲！光线变得光怪陆离！黑色棱柱体微微震动，似乎加大了能量输出！惨白色的光束陡然粗壮了一倍！
“零号”身前的暗黄色能量场开始剧烈波动，向内凹陷，仿佛随时可能崩溃！她身体表面的青白色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更加深邃的、非人的暗红色内部结构！幽蓝的眼中火焰疯狂跳动！
她似乎在嘶吼，但声音被能量的尖啸完全掩盖！
她处于下风！“弑神武装”的力量超乎想象！
不能再等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不远处地上，一根从炸裂管道中飞溅出来的、一头被熔断的尖锐钢筋上！
就是它了！我拖着伤腿，扑过去，捡起那根沉重冰冷的钢筋！
然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投掷标枪一样，将我所有的愤怒、绝望和不甘，狠狠投向那台悬浮着的、冰冷的黑色棱柱体！
“滚开！！！”我发出嘶哑的咆哮！钢筋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
甚至没能靠近棱柱体十米范围内，就被它周身环绕的那种扭曲力场轻易弹开，扭曲、熔化、化作一滩铁水溅落。
渺小，可笑，螳臂当车。我的攻击，甚至没能让它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
“当”，半空中，正在苦苦支撑的“零号”，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她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猛地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一丝熟悉？一丝焦急？一丝……无法形容的、深切的痛苦？
紧接着，一种无声的、却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的尖啸猛地响起！
【——跑——！！！】是母亲的声音！却又夹杂着无数扭曲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