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噩梦终结
黑暗，潮湿，冰冷，岩石硌着脚底，每一次落脚都像踩在刀尖，牵动着左脚踝那片血肉模糊的剧痛。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吸都带着铁锈和血沫的味道。
我在黑暗中跋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脚下凹凸不平的岩石和鼻尖萦绕不散的、混合着泥土与某种微弱硫磺气息的窒息感。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脑中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像嵌入颅骨的铁楔，一秒不停地向零逼近。
71:48:22… 71:48:21…
“摇篮”。母亲——或者说，零号原型体——那断断续续、扭曲变形的意念，是这片绝望黑暗里唯一的航标。
北郊，废弃的核聚变研究所，代号“摇篮”。
一个孕育可怕能量的地方，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它和她，和这场迫近的“降临”，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只能向前。拖着这具几乎要散架的身体，靠着那点虚无缥缈的指引，和埃兹拉留在U盘里、如今或许已随其毁灭而残存无几的“抑制编码”所带来的一丝微弱“干扰”，艰难地挪动。
脚下的地势似乎在缓缓升高，空气也似乎流通了一些，但那沉重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感却愈发清晰。不是来自后方布莱克嘉德的设施，而是来自……更深处，更远方。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壳之下翻身，与脑中的倒计时隐隐共鸣。
【……它们……在挖掘……通道……】母亲的意念再次微弱地闪过，带着极度的疲惫和痛苦。【……利用……旧日的……井……】
旧日的井？“摇篮”的聚变堆芯井？！
难道“降临”的通道，要借助那个深不见底的人工深渊？！
就在这时，噗通...。
我脚下突然一空！不是踩空，而是某种覆盖物突然塌陷！
身体瞬间失重，向下坠落！但坠落极其短暂。
我重重摔在一片冰冷的、坚硬的、略带弧度的金属表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眼前发黑，差点背过气去。
四周突然有了光，不是自然光，也不是电灯。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从下方透射出来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像是某种观察窗的穹顶之上。穹顶之下，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深度。
而光芒的来源，就在那深渊之底。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错综复杂的、由无数幽蓝色发光脉络缠绕构筑而成的……“巢穴”？
不！那不是巢穴！那形态……那结构……
我猛地认了出来——那和我之前在地下避难所看到的、埃兹拉·布莱克嘉德激活的神经网络光路，以及更早时在岩壁母巢看到的脉络，几乎一模一样！但规模宏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它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埋地底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诡异树根，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一个疯狂增殖的、冰冷无情的……电路板！无数发光的脉络在其中奔腾流淌，汇聚向中心一个不断搏动的、如同邪恶心脏般的巨大光团！
而在这庞大“电路板”的许多节点上，赫然“镶嵌”着一个个模糊的、扭曲的、痛苦挣扎的……人形轮廓！
有些还勉强能看出穿着布莱克嘉德制服的研究员或安保人员，有些则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变成了不断融化又重塑的、尖叫的粘稠物！
他们……正在被“吞噬”！被“同化”！成为这庞大地下结构的一部分，成为构建“通道”的养料和零件！
【……能源……不够……】母亲的意念带着嘶嘶的杂音，【……它们在……强制转化……活体……加速……】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就是“降临”的真相？！用活人作为能源和材料，构建通道？！
那个冰冷的宏大意念似乎感应到了我这“信标”的最终靠近，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急促：
【通道构建进度：17.3%】【信标已抵达最优观测区。】【开始同步……强化定位……】
我身下的透明穹顶猛地亮起！无数幽蓝色的纹路瞬间浮现，变得滚烫！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我死死吸附在穹顶表面！
同时，深渊底部那庞大的“电路板”核心，搏动的光团亮度骤然提升！一道更加粗壮的、凝实的幽蓝色光柱，猛地从中冲天而起，狠狠撞向我所在的穹顶下方！
它不是要攻击我！它是要……连接我！通过我这个人肉信标，将定位信号无限放大、精准化，引导那所谓的“降临”！
“不！！！”我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挣扎，但那吸附力巨大无比，根本无法挣脱！
幽蓝的光柱越来越近，那冰冷的、同化的能量波动让我灵魂都在战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是现在——！！！】
母亲那一直微弱痛苦的意念，猛地变成了一道撕裂一切的、决绝的尖啸！
下一秒，深渊底部，那庞大“电路板”结构的边缘地带，猛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的狂乱奔涌！是无数幽蓝脉络的突然断裂、崩溃、反噬！
一道相比之下极其细微、却凝练无比、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暗红与冰蓝交织的狂暴能量流，如同逆袭的毒蛇，从爆炸中心猛地窜出，并非冲向光柱，而是……狠狠地撞向了“电路板”核心侧面的某个关键节点！
是母亲！是零号！她一直潜伏在那里！等待着这个机会！
【……抑制……编码……我……改写了……】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一种疯狂的快意，【……不是……停止……是……过载……反向……注入！！！】
那暗红与冰蓝交织的能量流，猛地注入了“电路板”的核心！
正在冲天而起的幽蓝光柱剧烈地扭曲、抖动起来！颜色变得极不稳定，仿佛有两种力量在其内部疯狂厮杀！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疯狂震动！巨大的岩石从顶部砸落，掉进深渊！
我身下穹顶的吸附力瞬间大减！
【薇拉……】母亲的意念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柔的错觉？【……通道……不稳定……它们……会试图……强制完成……】【……摧毁……支撑点……】【……让这一切……彻底……埋葬……】
意念戛然而止，深渊底部，那暗红冰蓝的能量流猛地爆开，将大片大片的幽蓝脉络染上异样的色彩，引发了连锁的崩溃和爆炸！
而那道冲向我幽蓝光柱，也在剧烈闪烁了几下后，猛地熄灭了！
脑中的倒计时疯狂跳动，数字变得一片混乱模糊！
【警告！通道构建受到未知干扰！稳定性下降至41%！】【错误！能量逆流！】【强制措施启动！优先确保信标……】
冰冷的宏大意念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一丝惊怒？
机会，母亲用自己最后的力量，甚至可能是自我毁灭，为我创造了机会！
摧毁支撑点！让这一切埋葬！
我的目光疯狂扫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腔！支撑点……支撑点在哪里？！
有了，在我侧上方，几十米高的岩壁上，可以看到数根极其粗大的、明显是人工浇筑的混凝土支撑柱，深深地嵌入岩石中，其中几根正好贯穿了那巨大“电路板”结构的边缘！
就是那里，但我怎么过去？怎么摧毁？
我看向周围。脚下这个观察穹顶似乎是一体成型的，异常坚固。旁边……
我的目光落在穹顶边缘，那里似乎有一个紧急检修用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梯子，通向下方不远处的一个狭窄的金属平台，平台连接着一条悬空的、通往岩壁方向的维护走道！
就是那里，我挣扎着爬起来，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扑向那个金属梯子，手脚并用地向下爬！
头顶，巨大的岩石不断落下，砸在穹顶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巨响！整个空腔仿佛随时要彻底坍塌！
脑中的冰冷意念还在疯狂尝试重新稳定通道，锁定我的位置。
我爬下梯子，踏上那条悬空的、摇晃不止的维护走道！走道另一头，连接着一根巨大的支撑柱的基座！
快！快！我沿着走道拼命向前跑！脚下的金属网板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终于，我冲到了那根巨大的混凝土支撑柱前！
柱子直径超过三米，表面冰冷粗糙，布满了裂缝。看起来坚不可摧！
怎么摧毁？！用拳头吗？我绝望地环顾四周。走道上空空如也。
难道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
就在我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支撑柱基座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被锈蚀的铁板盖住的凹槽里！
那铁板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却让我心脏骤停的标识，【应急结构爆破点-聚变试验场紧急封闭协议-授权等级：Omega】
爆破点？！这里竟然有预设的爆破点？！是为了在聚变实验失控时紧急封闭整个“摇篮”用的？！
埃兹拉？是他当年留下的后手吗？！他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天？！
没有时间思考了，我扑过去，疯狂地撬动那块锈蚀的铁板！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但铁板终于松动了！
哐当！铁板被掀开！
凹槽里，是一个老式的、需要同时插入两把物理钥匙才能启动的爆破控制器！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玻璃罩保护的手动按钮！
钥匙呢？钥匙在哪里？我疯狂地在凹槽里摸索！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钥匙被拿走了？！还是需要特殊权限？！
【重新锁定信标！通道构建重启！进度：42%……】
冰冷的意念再次变得稳定！幽蓝的光芒在深渊底部重新开始凝聚！
完了……就在这最后的绝望时刻，【……用……这个……】
母亲那微弱到极致的意念，如同游丝般拂过。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直贴身藏着的那样东西——那张从家里带出来的、母亲的旧照片，照片背面，那枚她最珍爱的、款式古老的黄铜钥匙——突然变得滚烫！
我猛地将它掏出来，照片上，母亲温柔地笑着。而那枚黄铜钥匙……它的形状……竟然和爆破控制器上的一个钥匙孔……完全匹配？！
难道……难道她早就？！通过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预见到了这一刻？！
没有时间震惊了，我将那把滚烫的、承载着母亲最后温柔与决绝的钥匙，狠狠插进了其中一个钥匙孔！
严丝合缝，但还需要另一把！
另一把在哪里？【……另一个……是……‘他’的……忏悔……】母亲的意念如同叹息。
他？周凛？我猛地想起！周凛那枚从不离身的、老旧的、被他挂在脖子上的……实验室通用门禁钥匙！他死后，我把它和其他遗物一起收了起来，后来……后来似乎下意识地放进了口袋……
我颤抖着手，摸向口袋底部。果然！那枚冰冷的、带着他体温余感的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
忏悔……吗？我拿出那枚钥匙，看着它，又看了看那个空着的钥匙孔。
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插了进去。
咔哒，两把钥匙，同时转动。
控制器上的指示灯猛地亮起！发出刺耳的蜂鸣！
【不——！！！】那冰冷的宏大意念第一次发出了类似情绪的、惊怒的咆哮！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碎了那个红色按钮的玻璃罩！
然后，将手掌，死死地按在了那颗代表着最终毁灭的按钮之上！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妈妈……】我在心里默念，【……再见。】
按下，轰！！！！！！！！！！！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
只有极致的光芒，和席卷一切的……崩塌。
像一场漫长噩梦的终结，又像另一个未知黎明的……残酷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