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一次争执
叶辰西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
苏沫沫的身体,微微一颤,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圈,一点点地红了。
叶辰西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痛,瞬间就后悔了。
他上前一步,想要去抱她,语气也软了下来。
“沫沫,我不是在冲你发火。我只是……太担心了。”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被苏沫沫侧身躲开。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不远,却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第一次,发生如此激烈的争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僵持”的东西。
谁也不肯退让。
他有他的坚持,她有她的骄傲。
良久,苏沫沫深吸了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强行逼了回去。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
“叶辰西,我嫁给你,不是为了给你生儿育女,安安稳稳地待在后宅,做一个对你毫无用处的摆设。”
“我苏沫沫,从来都不是谁的附属品。”
“我以为,你懂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到了内室的软榻上,和衣躺下,背对着他。
一个无声的姿态,却表明了她决绝的态度。
叶辰西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全身。
他不懂吗?
不,他懂。
他比任何人都懂。
从青石村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女,到京城里这个光芒万丈的神医,他见证了她的每一步成长。
他爱上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依附于他的菟丝花。
他爱上的,是那个独立、坚韧、聪慧,能与他并肩而立的灵魂。
可是,爱得越深,便怕得越深。
他怕失去她,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种恐惧,在他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关心则乱。
他终究,还是乱了方寸。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淌。
卧房里的烛火,毕剥一声,跳动了一下。
叶辰西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取过一床薄被,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卧房,去了外间的书房。
这一夜,两人分室而眠。
夜半,苏沫沫从浅眠中醒来。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也是冷的。
她摸了摸身侧的锦被,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回来。
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白日的争吵,言犹在耳。
她知道,他的本意是好的。
可是,那种被当成易碎品一样,要被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感觉,让她无法接受。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走下了软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他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眉头依旧紧锁着,像是有化不开的愁绪。
苏沫沫的心,蓦地一软。
这个男人,总是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辰西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怎么起来了?”
他起身,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一片冰凉。
“睡不着。”
苏沫沫看着他,轻声说道。
“看你眉头皱得那么紧,是遇到什么难事,连我都不能说了吗?”
叶辰西闻言,苦笑了一下。
“是我的错。”
他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我不该用那种语气对你说话。”
“我也不该那么冲动。”
苏沫沫垂下眼帘。
“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软肋。”
她不想有一天,当敌人用她来威胁他的时候,他会为了她,而不得不做出违背自己原则的妥协。
她要成为他的铠甲,而不是他的软肋。
叶辰西听着她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她所有坚持的背后,那份深沉的爱意。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你不是我的软肋。”
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
“你是我的盔甲,也是我的软肋。但更是我的命。”
苏沫沫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医馆,我不关。”
她带着哭腔,固执地说道。
“好,不关。”
叶辰西立刻妥协了。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万事小心。我会派玄一和玄二,带一队暗卫,从明天开始,暗中保护医馆,任何进出医馆的人,都要经过排查。”
这是他的底线。
苏沫沫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她点了点头。
“好。”
僵持了一晚上的气氛,终于在此刻,冰雪消融。
苏沫沫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火气,心中一动。
“你坐好,别动。”
她站起身,从随身的针包里,取出了几根银针。
“肝火太旺,容易伤身。我为你针灸,清一清火气。”
叶辰西顺从地在椅子上坐好,任由她纤细的手指,在他的头顶和颈间的穴位上,施展着神奇的医术。
微凉的银针,刺入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酸麻感。
一股清凉的气息,仿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开来,驱散了连日来的烦躁与疲惫。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
苏沫沫看着他舒展开的眉头,心中,也一片柔软。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叶辰西,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需要你时时分心保护。”
“我想成为你的助力,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后背交给我。”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叶辰西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她正在施针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包含了,万千的承诺。
与叶辰西和解后的第二天,苏沫沫照常去了济世堂。
只是这一次,医馆的内外,都多了一些不起眼的身影。
他们或扮作街边的小贩,或扮作等候的病人亲属,看似随意,但警惕的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