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感谢宴
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太久没有开口,发不出声音。
苏沫沫站起身,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水,用一根细细的银管,小心地喂到他干裂的嘴边。
“别急,慢慢来。”
少年顺从地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
他看着苏沫沫,眼中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因为我见过很多和你一样的人。”
苏沫沫温和地笑了笑,“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什么鬼神作祟。你只是生病了,一种心里的病。”
“病?”
周文彬喃喃自语。
“对,就像身体会感冒发烧一样,我们的心里,有时候也会生病。”
苏沫沫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向他解释着抑郁症的原理。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让你觉得压力很大,或者很痛苦的事情?”
周文彬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沉默了。
苏沫沫没有追问,她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
她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了一套银针。
“我现在为你施针,可以让你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聊,好吗?”
周文彬看着那些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的银针,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期待。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沫沫的手法极为娴熟,几根银针刺入头部几处要穴,少年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头顶散开,蔓延至全身。
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瞬间搬开。
前所未有的困意席卷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已经连续七天七夜没有合眼的少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沫沫为他盖好被子,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外,甄夫人和吏部侍郎周正源正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苏沫沫出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苏大夫,怎么样了?”
“令郎已经睡下了。”
苏沫沫平静地说道。
“睡……睡下了?”
甄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冲进房间,看到床上儿子平稳的呼吸和安详的睡颜,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周正源也是激动不已,对着苏沫沫长长一揖。
“苏大夫,大恩不言谢!您就是我周家的再生父母!”
苏沫沫坦然受了他这一礼。
“周大人言重了。令郎并非中了什么咒术,而是患上了一种名为‘郁症’的心理疾病。方才我已用针灸助他入眠,后续还需要药物配合心理疏导,方能痊愈。”
她开了一张药方,又详细地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比如要保持房间通风透光,多带他出去走动,多与他沟通交流等等。
周正源夫妇一一记下,对苏沫沫已是信服得五体投地。
“苏大夫,诊金……”
周正源准备去拿银票。
“我开的医馆看病不收诊金,只售药材。”
苏沫沫婉拒了,“药材的费用,派人去我医馆结算便可。”
周正源夫妇对苏沫沫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等高明的医术,配上这等高洁的品行,简直是在世华佗。
甄夫人更是拉着苏沫沫的手,亲热得不得了。
“沫沫,以后别叫我夫人了,叫我甄姐姐就行。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苏沫沫笑着应下。
她知道,吏部侍郎府的这个人情,算是结下了。
离开侍郎府时,天色已晚。
甄夫人感激不尽,特意安排了一场感谢宴,说是要为苏沫沫打打名声,并邀请了京中许多与她交好的贵妇一同作陪。
宴会设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望月楼”的天字号雅间。
当苏沫沫抵达时,雅间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珠光宝气,衣香鬓影。
在座的,无一不是京中叫得上名号的贵妇人。
“哎呀,我们的神医终于来了!”
甄夫人一见苏沫沫,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将她引至主位。
“快来快来,沫沫,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兵部尚书的夫人,李夫人。这位是户部侍郎的夫人,王夫人……”
一圈介绍下来,苏沫沫含笑与众人一一点头致意。
这些夫人,大多都曾去她的仁心堂看过诊,或是家人受过她的恩惠,对她都十分客气和感激。
“苏大夫真是年轻有为啊,医术高明,人又长得这么漂亮。”
“可不是嘛,我家那老头子的陈年腰伤,就是苏大夫几贴膏药给治好的。”
“我家孙儿的哮喘,也是多亏了苏大夫,这个秋天竟一次都没犯呢。”
一时间,席间全是夸赞之声。
苏沫沫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这些吹捧而飘飘然,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显得过分谦卑。
然而,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总有那么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打扮得花枝招展,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钱大人的嫡女,钱菲菲。
她并未受过苏沫沫的恩惠,今日只是跟着母亲来凑个热闹。
她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苏沫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嫉妒。
“不过是个抛头露面的大夫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小声对身边的闺中密友嘀咕道。
“仗着有几分医术,就把这些夫人们哄得团团转。说到底,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平民。”
她的声音虽小,但在座的都是什么人,耳力何等敏锐。
席间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几位夫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甄夫人的脸色更是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呵斥。
苏沫沫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浅浅啜了一口。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让钱菲菲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加不爽。
“我听说,苏大夫的夫君,还是国子监的一个监生?”
钱菲菲的声音扬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一个偏远县城来的穷秀才,就算进了国子监,怕也是垫底的货色吧?苏大夫这么有本事,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男人?真是可惜了。”
这话就说得十分刻薄了。
不仅贬低了叶辰西,也暗讽苏沫沫没有眼光。
在座的夫人们脸色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