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银针护胎
春桃被她这一下喝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耽搁,提着裙子就疯了一般往卧房跑去。
苏沫沫艰难地扶着石桌,慢慢坐了下来。
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大夫,她知道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胎动不安,气血紊乱,必须立刻施针,固摄胎元。
春桃很快就抱着那个熟悉的木制针灸包跑了回来,小脸煞白,气喘吁吁。
“夫人……拿……拿来了……”
苏沫沫没有废话,接过针灸包,直接在石凳上坐定,撩起了自己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手,因为疼痛,在打开针灸包的时候,微微有些发颤。
但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的银针时,颤抖,奇迹般地停止了。
她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燎了一下,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然后,她闭上眼睛,憑着肌肉記憶和精准的解剖学知识,找到了膝下的足三里穴。
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沉,银针便稳稳地刺入了穴位。
她的手指轻轻捻动着针尾,一股酸麻胀的感觉,立刻顺着经络传导开来。
小腹处的坠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有效!
苏沫沫心中一凛,不敢怠慢,又取出一根银针,目光落在了脚踝内侧的三阴交穴。
此穴乃肝脾肾三经交会之处,是妇科要穴,有调理气血,安神养胎之效。
她屏住呼吸,再次精准落针。
一旁的春桃,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夫人,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却冷静无比地往自己腿上扎着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这……这是何等景象。
夫人她……她竟然在给自己治病?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沫沫!”
叶辰西回来了。
他今日休沐,原本在书房看书,听闻下人禀报说夫人身体不适,便立刻赶了过来。
当他冲进院子,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妻子,脸色苍白地坐在石凳上,腿上扎着好几根明晃晃的银针。
而她身边的丫鬟,则是一副快要吓晕過去的样子。
叶辰西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沫沫!”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嘶哑。
他蹲下身,想要碰她,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生怕自己一动,会让她伤得更重。
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面对刀山火海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怕得像个孩子。
苏沫沫看到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很轻。
“别怕,我没事。”
“只是……只是有点胎气不稳,我自己在调理气血。”
叶辰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腿上的那些银针,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自己?”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为什么不叫太医?为什么要自己动手?万一……万一……”
他不敢想那个万一。
苏f沫沫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又疼又暖。
她伸出手,覆在他颤抖的手背上,柔声解释道。
“来不及的。这种情况,必须立刻施针稳住气血。等太医赶来,就晚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吗?腹中的疼痛已经缓解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他解释。
“我刺的是足三里和三阴交,这两个穴位,可以健脾益气,调和气血,是安胎的要穴。你感觉一下,我的手是不是没有刚才那么凉了?”
叶辰西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
确实,比他刚来时,要温热了许多。
她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心中的恐慌,这才稍稍退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后怕和无力感。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身处险境,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比自己上阵杀敌,身中数刀,还要难受千万倍。
他抬起头,看着苏沫沫,眼神复杂无比。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苦涩。
“医者难自医……”
是啊,都说医者难自医。
可他的妻子,却在最危险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为自己和孩子,博出了一条生路。
他慢慢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沫沫,下次……下次让我来学。”
“你教我认穴,教我施针。以后,我来保护你和孩子。”
那日午后的惊魂一幕,虽然有惊无险,却给叶辰西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
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只要一有空闲,他便真的缠着苏沫沫,让她教自己辨识穴位。
苏沫沫拗不过他,只好画了详细的人体经络图,从最基础的穴位开始,一点点教他。
叶辰西学得极为认真,甚至比他当初还要专注。
他记忆力惊人,又肯下苦功,短短半个月,竟已将几条主要的安胎经络和穴位,记得滚瓜烂熟。
苏沫沫看着他笨拙地在自己手臂上比划着找穴位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日子,就在这般温馨而安宁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叶辰西除了陪伴妻子,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在翰林院中当值。
翰林院,乃是天下文人墨客最向往的清贵之地。
这里藏书万卷,翰墨飄香,每日的工作,便是修史编书,为皇帝起草诏令,看似风光,实则枯燥。
叶辰西身为武将,本与此地格格不入。
但他圣眷正浓,皇帝将他安插在此,既是榮寵,也是一種磨砺和觀察。
这一日,院中要整理一批陈年的旧档。
尘封多年的卷宗,从库房的角落里被搬了出来,堆积如山。
整个翰林院的学士、侍读们,都被派去分拣归档。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和灰尘混合的怪异气味。
叶辰西被分到了一堆来自户部的税赋卷宗。
他素来做事认真,便耐着性子,一卷一卷地翻阅、核对、登记。
大部分卷宗都枯燥乏味,无非是某年某地的田亩、人口、税银数目。
就在他有些昏昏欲睡之时,一卷纸张泛黄、边缘破损的旧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