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抑郁症
一天，一个妇人来店里寻大夫，声称自己的儿子被人下了咒。
“咒？”
苏沫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扶着妇人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那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夫人，您先别急，慢慢说。”
苏沫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将妇人引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喝口水，顺顺气。”
那妇人正是当朝吏部左侍郎周正源的夫人，闺姓为甄，人称甄夫人。
甄夫人接过水杯，指尖的冰凉触碰到杯壁的温热，让她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些许。
她喝了一小口，才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我儿名唤文彬，今年一十有六，自上月起，他……他就变得很不对劲。”
甄夫人的眼中再次涌上恐惧。
“起初只是夜里说胡话，做噩梦，我们只当他是读书累着了，可后来……后来他开始整日整日地不说一句话，眼神呆滞，就像……就像丢了魂一样。”
“我们请遍了京城的名医，都说他身体无碍，只是心病。”
“可他一个半大孩子，无忧无虑，能有什么心病？”
甄夫人说到这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直到前几日，一个游方的道士路过我们府门口，说我们府上有妖气。我……我病急乱投医，就请他进去看了看。”
“那道士一见我儿，就说……就说他是被人下了咒，而且是极恶毒的‘七日绝魂咒’，七日之内，魂魄离体，必死无疑！”
“今日，便是第七日了！”
甄夫人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抓着苏沫沫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大夫，您是神医，您救了贵妃娘娘，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求您，救救我的文彬，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周围的学徒和病人都听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咒术？真的假的？”
“听着也太玄乎了，怕不是个江湖骗子吧？”
“可是侍郎府的公子，那么多太医都看不出问题，也难怪人家会信了。”
苏沫沫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她的表情始终平静。
她看着甄夫人，认真地问道。
“夫人，除了您说的这些，令郎可还有其他症状？比如，是否发热，是否抽搐，饮食和睡眠又如何？”
甄夫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沫沫会问得如此仔细。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
“不发热，也不曾抽搐。只是……只是饭量越来越小，几乎不怎么吃东西。至于睡眠，他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根本睡不着。”
苏沫沫听完，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这哪里是什么“七日绝魂咒”，分明是典型的重度抑郁症伴随的急性精神障碍症状。
在现代，这种病症并不少见，
但在医学落后的古代，人们无法理解这种精神层面的疾病，便很容易归结于鬼神之说。
“夫人，我想亲自去府上为令郎看诊。”
苏沫沫站起身。
“现在吗？”
甄夫人又惊又喜。
“对，现在。”
苏沫沫点头，“有些病，拖不得。”
甄夫人千恩万谢，立刻起身，亲自在前面引路。
仁心堂今日的义诊还未结束，苏沫沫便对负责登记的学徒交代了几句，让他安抚好后面的病人，明日再来。
病人们虽然有些遗憾，但听说是去看怪病，也都表示理解，无人喧哗。
侍郎府离此地不远，马车行了一刻钟便到了。
府邸气派，但府中下人却一个个面带愁容，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气氛之中。
甄夫人领着苏沫沫，脚步匆匆地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
“文彬就在里面，他……他现在不肯见人，我让人把门窗都锁上了。”
甄夫人声音发颤，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蔽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许久未通风的霉味。
苏沫沫的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才看清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应该就是周文彬。
他蜷缩在床角，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双眼空洞地望着床顶，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文彬，娘来看你了。”
甄夫人走过去，声音哽咽。
床上的少年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苏沫沫走上前，对甄夫人轻声说。
“夫人，您先出去一下，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可是……”
甄夫人有些不放心。
“请相信我。”
苏沫沫的眼神坚定而温和。
甄夫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苏沫沫和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
苏沫沫没有立刻靠近，她只是拉开了一张椅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坐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去碰触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年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的眼珠，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瞥了一眼苏沫沫的方向。
苏沫沫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知道，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我知道你很难受。”
少年没有反应。
“你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累。”
苏沫沫继续说道。
“你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黑色的盒子里，你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人能理解你，他们都觉得你只是在胡思乱想。”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少年紧锁的心防。
周文彬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苏沫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