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殿试前夕
苏沫沫拿着信,回到了自己的诊室。
炉火正旺,茶香袅袅。
她拆开信封,展开了那张带着淡淡墨香的信纸。
柳绮儿的字迹娟秀,一如她的人,只是那笔锋之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和悔意。
信的开头,是长长的忏悔。
“苏沫沫,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身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提笔给你写这封信,并非奢求你的原谅,只是想将我心中积压已久的愧悔,一吐为快。”
“从青禾县到江南,一路行来,山高水远。马车摇晃,长夜难眠。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想起我曾对你做的那些错事,说的那些恶毒的话。”
“我曾经嫉妒你。嫉妒你明明出身不如我,却能得到叶辰西的青睐。嫉妒你明明只是一个冲喜新娘,却能凭借医术,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我以为,只要把你踩在脚下,就能证明我比你强。所以我处处与你作对,想尽办法地羞辱你,陷害你。”
“直到我家道中落,沦为笑柄,被当成货物一样,嫁给一个我素未谋面的老男人时,我才幡然醒悟。”
“我所引以为傲的家世,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我所追求的虚荣,是那么的可笑。而我曾经最看不起的你,却凭借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才华,一步步走到了我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在江南,也听说了你的事情。安国夫人……呵呵,真是讽刺啊。我曾经骂你是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而你,却成了大夏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心服口服。”
“这封信,是我迟来的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欠了你太久。我知道,这句道歉对你而言,或许毫无意义,但对我来说,却是一种解脱。”
“言尽于此,望你……珍重。”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被泪水浸染,变得模糊的印记。
苏沫沫平静地读完了整封信。
她的心中,没有恨,也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淡然。
过去那些人和事,早已被她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变得模糊而不重要。
她拿起信纸,缓缓地移到了一旁的烛火上。
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洁白的纸张,很快就将那些娟秀的字迹,吞噬殆尽。
纸张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那些逝去的恩怨一样,随风而散。
叶辰西不知何时,走进了诊室。
他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苏沫沫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在想什么?”
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纸张烧焦的味道。
“没什么。”
苏沫沫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摇了摇头。
“只是收到了一封故人的信,一些过去的事罢了。”
“都过去了。”
叶辰西收紧了手臂,声音低沉而温柔。
“是啊,都过去了。”
之前国子监的月考,叶辰西轻而易举地拿下了第一。
将之前叫嚣的周康等人,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那一日,周康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偏远县城来的小子,学识竟然渊博到了如此地步。
赌约兑现,周康灰溜溜地离开了国子监,成为了所有监生口中的笑柄。
而叶辰西,则通过这场考试,彻底在国子监站稳了脚跟。
再也无人敢小觑他,反而有不少监生主动前来,与他探讨学问。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是即将到来的殿试。
那是决定天下所有读书人命运的最高舞台。
为了这场考试,叶辰西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国子监藏书阁里的典籍,他已经通读了七七八八,但仍觉得不够。
他又托关系,借阅了许多市面上难以见到的孤本、善本,日以继夜地研读。
烛火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单薄。
苏沫沫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叶辰西伏在案上,一手执笔,一手按着书卷,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难题。
他的面前,堆积如山的书籍,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先把这碗羹喝了。”苏沫沫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的一角。
叶辰西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
苏沫沫走上前,才发现他竟然就这么伏在案上睡着了。
手中的毛笔还未放下,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她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
苏沫沫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立刻扶着叶辰西,让他躺到一旁的软榻上,然后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银针。
“水……”叶辰西在睡梦中,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微弱的声响。
苏沫沫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苏沫沫又是心疼,又是有些生气。
这个人,为了读书,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她不再犹豫,取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火上燎过,然后精准而迅速地刺入叶辰西头顶的百会、四神聪等穴位。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银针刺入,捻转提插,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叶辰西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高烧不退,是心神耗费过度的表现。
若用汤药,见效太慢,还可能损伤脾胃。
唯有以金针度穴,直接刺激经络,调理气血,才是最快最有效的法子。
一个时辰后,苏沫沫起出银针,再次去探他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叶辰西悠悠转醒,睁开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苏沫沫。
“沫沫……”他开口,嗓子还有些沙哑,“我这是怎么了?”
“你发烧了。”苏沫沫的口吻带着一丝责备,“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这要是病倒了,还怎么去参加殿试?”
叶辰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看书看得入神,忘了时辰。”
“你还说!”苏沫沫瞪了他一眼,但眼底深处的关切,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从今天起,到殿试之前,不许你再熬夜看书了。每日必须按时用膳,按时歇息。”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