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香囊之谜
作为一名现代医生，她对任何入口、入鼻的东西，都有着超乎常人的警惕。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许多看似无害的东西，都可能暗藏杀机。
“我看看。”
苏沫沫说着，便要起身。
叶辰西按住她。
“你坐着，我去拿。”
他走到梳妆台前，将那个靛蓝色的布艺香囊拿了过来，递到苏沫沫手中。
香囊的做工很普通，针脚有些粗疏，布料也是寻常的棉布。
但入手的感觉，却比一般的香囊要沉上一些。
苏沫沫将香囊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混杂的草药味传来。
里面有常见的安神药材，比如薰衣草、合欢花，还有一些她一时分辨不出的气味。
这股气味很淡，被其他浓郁的香气所掩盖，但苏沫沫的嗅觉，经过系统潜移默化的改造，早已非比寻常。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叶辰西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见状，心中一紧。
“可是有什么不妥？”
“说不好。”
苏沫沫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专注而严肃。
她没有立刻拆开香囊，而是先将它放在桌上，然后净了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医疗包里，取出一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戴上。
叶辰西看着她这一连串熟练而专业的动作，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他知道，一旦进入这种状态，苏沫沫便是一名严谨到极致的大夫。
苏沫沫戴好手套，这才重新拿起香囊。
她没有去解开顶端的束口丝线，而是取来一把小巧的银剪，小心翼翼地，从香囊的侧面接缝处剪开一道小口。
随着布料被剪开，里面填充的干燥花草，立刻散落了出来。
苏沫沫将它们倾倒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
叶辰西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些花草之上。
大部分都是常见的药材，薰衣草的紫色小花，合欢花的粉色花序，还有一些切碎的根茎叶片。
苏沫沫没有说话，她取来一根银针，开始在那些散落的药材中，仔细地拨弄、分辨。
她的动作极有耐心，将每一片叶子，每一朵碎花都翻看过来。
时间，在烛光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卧房里，只听得见银针拨动干燥花草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叶辰西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终于，苏沫沫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的银针，从一堆不起眼的、已经干枯发黄的碎叶中，挑出了一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叶子。
那叶片边缘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波浪卷曲状，叶脉的纹路，也与旁边的其他草药截然不同。
“这是什么？”
叶辰西低声问道。
苏沫沫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片叶子，用银针捻起，凑到烛光下，仔细地观察着。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
片刻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绮罗草。”
“绮罗草？”
叶辰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陌生。
他博览群书，也涉猎过一些医药典籍，却从未听说过这种草药。
“这是一种很罕见的毒草。”
苏沫沫放下银针，语气沉了下去。
“它本身毒性不强，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少量使用，闻起来，会有一种奇特的异香，有轻微的致幻和安神效果。”
“但是……”
她话锋一转。
“如果长期、持续地吸入它的粉末，毒素便会在体内日积月累。起初，人只会觉得精神不济，时常困倦，食欲不振，就像是得了风寒一样，任凭哪个大夫来看，也只会当成是体虚气弱来调理。”
叶辰西的心，猛地一沉。
“久而久之呢？”
“久而久之，毒素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尤其是对孕妇和胎儿，伤害极大。等到毒性爆发之时，便是神仙也难救。”
苏沫沫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叶辰西的心上。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他看向桌上那个看似无害的香囊，眼神里，已是杀机毕现。
竟然有人，用如此阴毒的手段，要害他的妻子，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中，轰然燃起。
“这种毒草，很罕见吗？”
叶辰西强压下心中的杀意，追问道。
“非常罕见。”
苏沫沫点头。
“据我所知，绮罗草的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只在南疆的某些瘴气弥漫的深山绝谷中，偶有发现。因为它产量稀少，且炮制手法复杂，所以极少在市面上流通。寻常的江湖郎中，根本不可能认识，更别提拥有。”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关键的信息。
“这种东西，偶尔会出现在一些高门世家的后宅之中，被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之事。”
高门后宅。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划过叶辰西的脑海。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沫沫话中的深意。
这绝不是一次偶然的、针对苏沫沫个人的报复。
一个普通的看病老妇，绝不可能得到这种罕见的毒草。
她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而指使她的人，其身份，绝对不简单。
叶辰西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想起了最近一直在暗中调查的粮价一案。
从表面上看，是京城及周边地区的粮价，在短短数月内，无故疯涨，导致民怨沸腾。
他奉命调查，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囤积居奇的粮商。
但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这些粮商的背后，似乎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朝中的某股势力。
那股势力，隐藏得很深。
每当他快要触及核心的时候，线索就会莫名其妙地中断。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现在，这个含有“绮罗草”的香囊出现了。
它就像一块投入迷雾中的石子，虽然没有让迷雾散去，却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让他隐约看到了迷雾背后的一些轮廓。
“沫沫，你最近在医馆，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叶辰西沉声问道。
苏沫沫思索了片刻。
“异常？”
她想了想，说道。
“若说异常，便是最近因为粮价上涨，吃不饱饭，导致体虚气弱、面黄肌瘦的病人，多了很多。他们大多是城中的底层百姓，脚夫，短工，还有一些贫苦人家。”
“他们的症状，都只是体虚吗？”
叶辰西追问。
苏沫沫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